《琉璃劫》深森芪茉

52、第五十二章 雪

　　下雪了，老天毫不吝啬地洒下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这雪下得夜好静，一抹倾长的身影立于这冰天雪地之间，雪花覆盖在亚麻色长发上，若隐若现的色泽仿佛漂浮不定的心。

　　他似乎并未察觉到冬天的寒意，左手从身侧优雅地抬起，攥一片雪在手心，然后等待它的融化，一股锥心的凉意升上心头。

　　他们……就这样结束了吗？他纹丝不动，任凭风雪在黑夜中泛滥，他不禁凄美一笑。

　　体伤，能抵消心伤吗？那么让他伤十次百次千次，哪怕是死，又如何让呢？

　　昨夜的雪积得很厚，埋藏了曾经的深深浅浅，即使带着暖意的冬阳，也掀不开冰封的记忆。

　　奚玘坐在门外的摇椅上，清丽的面庞略带病秧，单调的面目表情让她看起来很无神。自从几天前醒来，奚玘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有每天清早躺在摇椅上，直至天边被星辰点亮。

　　“玘，该吃药了。”玄姬半蹲在她的身边，细心地理着她凌乱的发丝，“玘，总不能连好姐妹的面子也不给吧？”玄姬佯装生气，将一勺药送到奚玘的唇边，过了好久，奚玘张口吞下药汤。

　　“他呢？”

　　“嗯？”

　　“轩呢？”

　　听到奚玘开口说话，玄姬不禁抬头注视她，奚玘一直看着前方，目光无目的地游荡，继而低头对上玄姬的眸。为什么？为什么奚玘眼中满是悲伤？她知道了吗？她误杀兰的事情？玄姬心生疑虑。

　　“想他了吗？”

　　奚玘恢复了原先的沉默，双眸无神地看向远方。

　　她想他吗？是啊，很想。然而他却从没有来看过她，是她伤了他吗？可又是怎么伤的呢？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当时自己到底怎么了？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希望小舞能够和她说些什么，可是小舞对那时的事情只字不提。她想问，又不知如何开口。应该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吧，严重到自己都不能知道的事情！

　　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泪滑落，无知无觉。

　　“玘，不要这样。”不要再这样了，她快受不了了，这样的奚玘，根本就不是她熟悉的那个玘！她的玘应该野蛮着，粗暴着，开朗着，活泼着，善良着，温柔着……可眼前的玘，根本就不是玘！只是具有奚玘容颜的空壳！真想狠狠地扇她一掌，狠狠地扇醒她！可她苍白的脸，这样的身体，叫玄姬如何能下的了手！

　　玄姬放下汤药，单膝跪在摇椅上，前倾身体，一手撑在摇椅上，另一只手去温柔地拭去奚玘脸颊上的泪痕，柔声安慰道：“玘，别哭了。”

　　奚玘看向玄姬，猛地挺身环抱住玄姬的腰身：“小舞，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玄姬闭上眼睛，抚摸着奚玘柔顺的头发，感受它的质感，“记忆，让人或喜或悲，玘，有些事忘记了，并非坏事……跟我来！”

　　不容分说，玄姬一把拉起摇椅上的奚玘，奔进了一片银色世界中，火红的倩影拉着另一位佳人，不停的跑着，跑着……

　　不知过了多久，空旷的天地只留下重重的喘息声。

　　“小舞，你疯了！我可是病号！这么猛跑想累死我啊！”

　　“哟！野蛮劲儿上来了？”听玄姬这么一说，原本烧着怒意的脸庞又垂了下去。

　　“玘……”玄姬贴在失神的奚玘背后，充满魅惑的声音试图唤醒状态不佳的奚玘。

　　“干嘛？少逗我。”奚玘瓮声瓮气地说道。

　　玄姬闪身站在奚玘面前，难得强硬的表情：“玘，做回自己吧！”奚玘心底一颤，一股奇妙的力量由心底升起，“不要什么束缚你，那个野蛮，泼辣的你！”

　　“你……”奚玘有些动摇，是啊，这样的状态不适合她，她要做回自己！而就在这时，玄姬用力弹了下奚玘玉白的脑门，“哈哈！笨蛋玘！”随即快步跑开。

　　“你！舞·玄姬！你给我站住！”那久违的吼声响彻云霄，两人一前一后，你追我赶。不要记起过去，就这样一直泼辣下去吧，玘，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洁白的雪地中，一个小小的黑影，显得有些突兀。走近一看，那人儿脸上漾着孩童般幸福的笑容。他的笑容通透无暇直投眼底。

　　一身暖暖的白色裘衣包裹下，他的身体显得非常纤瘦。白色的围巾一直围到他的下颌，衬托得他面容更加洁白，晶莹剔透，恍若透明。修长的手指拍着浑圆的雪人，捏捏这儿，点点那里。

　　“呵呵……”看着面前精致的雪人觉得幸福其实很简单！

　　枫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心里泛起女孩子的喜欢之意，这样的枫，好迷人！

　　“嗯。”忍不住闷哼，自己怎么能这么做？站在隐蔽处，偷窥？这一词突然闪现在月的脑海中，以至于让一向沉静的他也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他想转身离开，却被那人叫住：“月！”

　　月身形明显一颤跨出的脚步顿时停在原地，他没有料到枫会喊他。随即转身，一个雪球迎面砸来，月来不及躲避，正中俊颜，血缓缓从俊颜上落下，月那张练黑得吓人。这样寒冷的天气实则又给四周的气温降了几度。

　　还没等月开口，雪球一个接一个向月飞来，逼得月只得连连避让，轻盈的身形在雪地上留下一道印痕。

　　枫笑得轻松，“不进攻吗？”说着便又甩出一个雪球。

　　月目光一凝，俯下腰身避开雪球，一边伸手抓起一搓雪捏成球，起身之际将雪球丢枫。

　　枫嘴角上扬，向左旋转360°完美地闪开了那白色的弧线。“有趣了呢！呵呵！”枫躲躲闪闪，雪地里绽放起一点点绚烂的花。

　　一个雪球笔直地砸向枫，向后微仰，虽躲过了雪球，但突感腿部不适，一阵痛感让枫摔坐在雪地中。枫吃痛地笑着，休息了这么，还真不习惯呢！

　　枫手撑在地上，丝毫不觉得寒冷。一只手伸向他，指上的戒指华丽而不失高雅。

　　“回去了，他找你。”没有丝毫犹豫地将手递给月，枫笑着被拉起身，却因为腿部的麻木，站立不稳，跌进了月的怀中。

　　月也反射性地伸手揽住枫，这突如其来的贴近，使两人都愣住了，久久没有反应。

　　月讶然，虽然神情没有太大的波动。可是眼眸中的震惊，却显出了他无法平静的心绪。

　　枫的笑也被吃惊所替代，脑海中倏地一片空白，俏颜在这一瞬间骤然涌起红潮。然而由于多日来未曾打理过，有些长长的头发，此刻恰好遮住了粉颊，这才使得枫的丑样没有暴露。这一刻他竟有些不想去打理他这一度只觉得碍眼的长发。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又落下了细细的雪花，一片一片飘扬在青白色的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