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蝶》月清歌

4、水月

　　狂风夹着雪花斜斜地飘落，天空中一个剑影也在这密集的雪中显得不清晰了，李翱抱着悦儿，感觉这股凛冽的寒风吹着他白色的袍子猎猎翻滚，他的眉目越发坚毅。

　　：“哥哥，我们这是去哪儿啊？”悦儿把身体几乎完全埋在李翱的袍子里，微微
　　开衣角，她略带惊讶看着白茫茫的天地。眼睛散发出一股琥珀色的光芒，几乎所有人都忽视了这个女孩有一双不同于汉人的瞳孔颜色。

　　：“水月窟，”李翱语气柔和，：“悦儿，昨晚打赌过哦，你说的要是我能变成雪人一天都不出来，你就听我的。”悦儿咬了咬牙齿，两只小虎牙显得她十分可爱，虽是破旧的衣服，却明眸皓齿，：“悦儿答应李大哥了，我们拉钩上钓一百年都不会变，而且这世上就李大哥愿意陪我玩，就是。。。悦儿不想被卖了，李大哥不要卖我好不好。。。”

　　李翱一边御剑，闻言把手放在悦儿的额际，抚摸着，：“我知道你被卖了很多次，可是现在你不会了，李大哥答应你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悦儿垂下眼睑，幼年的苦痛让她的心几乎千疮百孔，可现在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心田，心里默默念道：“苍天啊，大地啊，悦儿只想和李大哥在一起，李大哥是个大好人！求求老天不要让他离开我好不好，悦儿情愿。。。。。”

　　：“悦儿，待会儿告诉哥哥你看到什么好吗？”李翱忽然问道，打断悦儿的遐思。
　　悦儿愣了愣，：“哥哥，你看不到么？”
　　李翱心中苦笑，怎么告诉她，自己不是看不到，而是水月窟迷障重重，凡人肉眼极易受迷惑，而自己带她来此，九成原因是借她的上古之眼。

　　空中是迷蒙的一片，地面被雪花覆盖，有一股力量似乎要破土而出。

　　依旧是茶舍处，只不过自李翱离开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这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一个身着紫色迦衣的男子踏足了这里，身后尾随着一个小和尚。男子面色苍白，
　　却有一股悲悯天下的柔和。他目光悠然，仿佛穿越千年的厚土，一步一步，清逸出尘，深藏不露的目光扫向周围，意念波动感受着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这是。。。？”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处唯一没有雪迹的地方，只有中心单调着一层雪，而四周几乎被扫出一片空地。

　　白衣小和尚探脑看了看，心想无水住持无所不知，这怎么会看不出来，但转念一想，也许师父只是考自己呢！于是胸有成竹的答道：“师父，这是蜀山名剑，“秋风扫落叶”，我是从雪的撕裂程度看出来的，这种剑术最适合被敌人群攻时使出。”
　　说完，小和尚看了看无水的脸色，期望能得到师父的赞许。

　　无水神色淡穆，他伸出手，抚摸着秃地上残留的剑痕。

　　：“你错了，这不是蜀山名剑！”
　　：“咦？”小和尚咬了咬手指，自己怎么会错了。
　　无水续道：“此剑怨气太重，临到终了而使出，出剑太狠，而收剑不稳，以正义之道著称的蜀山怎会使出如此不近人情的怨气之剑！”双手捧住雪沙，眼中精光闪动，待精光散去，又平和道：“可是此人剑势凌厉，剑法卓然而不落于俗套，又确实是个不世出的剑才，假以时日，若是勤加修炼，定能不输于剑仙。说不定，还会位于剑仙之右。”

　　：“这么厉害呀！”小和尚张大了嘴巴。他摊开双手，上面立时浮现一本厚厚的宝典。翻开几页，兴奋道：“剑仙不就是那个云游天下，死也不回蜀山的黑眉道长么！”

　　无水点了点头，这个人十分特立独行，亦正亦邪。
　　：“思恩，给这里布上结界，不要再让任何人进来了！”小和尚一听无水吩咐，立刻乖巧地施法，与此同时，无水把手伸向地面，巨大的六芒星阵出现，发出一股幽暗的光芒。

　　“暗源，”这是一种空间转移的仙术，但一次运输的距离不会超过千米。无水的身影开始慢慢变淡，他留给徒弟的最后一句话是：“快走，回普恩寺！”

　　※※※

　　一滴滴水滴入地下，这里的空气稀薄而又弥漫着一股血腥气味。李翱报着悦儿一路来到此地。
　　黑色的地面蹿出几缕黑影，他的脚步声在这个窟里显得格外清响。斩魔剑悬浮于空中，忠实地为主人隔开低级程度的攻击。
　　而此刻李翱心中既有即将抵达魔窟深处的激动，又有点隐隐不安。他想起曾经死在自己手下的一只妖狐，那妖狐被剑劈开成两半，但还没有立时死去，他睁大着眼睛，显得愤怒和不甘。：“不是你杀死我的，是那把剑！是那把剑！”
　　当时自己只有十岁，自那以后，这句话就时刻在脑海中回想，记得有一次自己从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后背，：“你不是你，是李御风。。。。”觉得头十分痛，思维也混乱了。一个喜欢白衣的男子，一个傲视天下的高手，一个蜀山的翘楚，，，，一个公开的秘密。。。
　　在蜀山的锁妖塔里，不仅锁着成千上万只妖，在锁妖塔的最底层还锁着一个人，一个死人。记得那晚他不顾师父的禁令，想要一睹真相，他不仅想要知道李御风，他更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只是等他真的到了塔里时，他看到的只是这个苍白着脸，没有呼吸，不死不活的人。

　　李翱提歩快走，心里越来越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回头看了看他踏过的路，总有种熟悉，就好像若干年前，自己曾经来过。
　　蓦然之间，远方传来一阵轰隆的鸣鼓般的声音。：“小心！李大哥！有好多石头！”
　　李翱反应灵敏，他迅速从袖袍中抽出咒符，：“急急如律令！收！”黄色的道符迅速扩大，如龙卷风一般把从前方飞过来的石头从里到外包住了。
　　二指直指苍穹，眉心却有丝丝汗渍渗出。那一个个尖锐的石头却奋力的宛若要冲出符咒出来一般。只听撕擦一声，符咒被石头破开一道口子。
　　一把抱过悦儿，剑感应主人心意，飞剑到主人脚下，二人迅速的在符咒被撕碎成碎片的一刹那如一道光飞开。
　　此刻，李翱避开了危险，心情却没有丝毫放松，刚刚那些石头，因该是“隔空控物”吧！而自己的仙符抵制不了它，只能说明’“隔空控物”的主人是某种比他力量还要强大的存在。有意思，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有种猎奇的兴奋感。
　　悦儿在李翱怀中，她看着斩魔剑掠过沼泽，停在了前方的某一处。而李翱不动声色，他撕了衣服上的一块布，用它围住了自己的眼睛。
　　：“李大哥，你在做什么啊？”悦儿不解的问。
　　李翱嘴唇轻启，没有谁能看透他孤冷气质下的打算。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眼睛！”
　　悦儿张大了眼睛，浓密的睫毛下，一双眼睛澄澈无比。
　　依旧是一步一步的前进，只不过领路的人变了，悦儿拉着李翱的手在前，而李翱的右手拿着一把黑色的巨剑跟在后。
　　这里是个空间比较宽阔的地方，外边是冰天雪地，寒冷无比。而这里温度却越往前走温度越是陡然上升，炙热如火炉。
　　原来，这里是深埋于地下的赤炎的发源地，就在二人路的前方是翻腾着的，汹涌怒号的岩浆，滚烫的炙烤着大地。
　　她本想抱怨几句，但看了看李翱，改口道：“这里真是个奇怪的地方！”她根本不知道李翱带她来这里做什么，而一路走来，李翱的话更是少得可怜。只是她答应过李翱，会听他的话，于是小嘴嘟着，把身上的外衣除的干干净净，只留下贴身的内衣。
　　李翱问：“看的到路吗？”
　　悦儿定睛望了望，：“我只看到一个乱七八糟的路！”在前方的赤炎城中，有一个玉台在中间，而赤炎上有落足点，只不过非常曲折。
　　：“好，带我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李翱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个水晶球。
　　：“好漂亮啊！”悦儿接过水晶球，浑身如同被涤荡一般变得清凉无比，说不出来的舒服。：“这是辟邪珠，你要是遇见生命危险，就把它打碎了！”
　　悦儿喜滋滋的表情下漾出一股不舍，护住辟邪珠道：“它这么好看，我干嘛要打碎它！”
　　李翱解释道：“这辟邪珠是我师父叫我交给你的，听说这本来就是云霞派的镇派之宝，你就算打碎它，也会恢复原样的，只不过会给你带来瞬移，你可以去任何一个地方，最适合躲开敌人了，不过这珠子功效的发挥，取决于使用者的仙力。”
　　悦儿听的半懂，：“好像是个很厉害的东西哎！恩，悦儿一遇见危险，就带着李大哥一起走！”
　　李翱闻言，本是觉得可笑，不过这女孩的声音十分坚定，倒叫他心里蓦然涌起一阵感动。自己孤身一人到此，除了她，天底下还有几个人关心我的安危。不过转念想到，我只不过救了她，她是云紫衣的亲妹，很快就不是孤孤单单的了。
　　：“好了，我们快走吧！”李翱撇开思绪，催促道。
　　其实，肉眼凡胎根本看不到赤炎，也看不到赤炎上的落足点，他们能看到的只会是浑浊、黑暗的一片。
　　相比于李翱来，萧遥一行人简直就不顺心透了。大概就在李翱前脚才走，下一秒钟茶舍处就遭到了惨烈的攻击。
　　首先是一大堆赤色的吸血蝙蝠光临了茶舍，他们云聚在空中，逮住了一个人就开始群攻，本来蝙蝠的战斗力不强，但它们数目庞大，力量陡然间长了数十倍。双拳难敌四手，尽管蜀山好手在此，但也难以一次性消灭这么多蝙蝠。更何况，茶舍里还有不少普通人。
　　这不，沈清用剑气斩碎数百只蝙蝠后，眼睁睁地看着近旁的几个凡人惊慌逃生下被蝙蝠吸干血液，迅速成为了一具具干尸。
　　忍不住怒骂道：“肯定是李翱那贱种招来的！”
　　叶筠茹提剑护住身后的几个妇人，闻言秀眉轻蹙。
　　萧遥不予理会，他的仙术施展开来，指挥道：“先送活下来的人回城！”
　　于是在一道他织就的护障之下，硬在这密集的蝙蝠包围中打开了一道口子，无数蝙蝠不怕死的冲了过来，但很快被萧遥的“护障”绞灭成了碎片。
　　沈清、张子林等人让幸存者站在他们的仙剑上，一行人快速御剑飞行赶往落月镇。
　　只是这一行人一到落月镇，都不约而同的感到一股黑云压城城欲催的黑暗气息。
　　大街上，人影婆娑处，风吹树，轻轻摇动，白雪的映射之处，照出了几位脸上诧异的神色。
　　几人对望一眼，提剑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丧尸！？”
　　：“小镇怎么会有妖魔袭击，不是有驻兵么？”
　　萧遥也是一脸不妙，他眉目略一思索，随即是一股由心底涌起的了然。清醒中又泛着一丝丝恨意，像是藏在射入苍穹的一把利箭。
　　叶筠茹并没有察觉到萧遥的异样，却听萧遥说：“师妹，我去蜀山请师父出山，魔道与正道要火拼了！”
　　：“沈师弟，你带着其他人把城里能救的人都救出来，避免更多的人被感染！”
　　叶筠茹和沈清均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