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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慕容复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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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帛卷上赫然出现一个横卧的裸女画像,全身□□,面貌竟与那玉像一般无异。段誉只觉多瞧一眼也是亵渎了玉像,急忙掩卷不看。
慕容复看他这样,坐到他身旁,一看,心下了然。笑道:“此乃武学秘籍,段公子可不必多想,更不必害羞。
段誉看向慕容复,但见他笑的温文,面无嘲笑之意,低声道“慕容兄说的是。”
于是颤抖着手翻过帛卷,但见画中裸女嫣然微笑,眉梢眼角,唇边颊上,尽是妖媚,比之那玉像的庄严宝相,容貌虽似,神情却是大异。
他似乎听到自己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动之声,不由斜眼偷看慕容复,只见他正端坐着,虽也泛起了一丝红晕,却是神情认真,毫无异色,更显得面如冠玉。
段誉心中暗骂自己,复又看向女子,只见有一条绿色细线起自左肩,横至颈下,斜行而至右乳。他看到画中裸女椒乳坟起,心中大动,急忙闭眼,过了良久才睁眼再看,见绿线通至腋下,延至右臂,经手腕至右手大拇指而止。
另一条绿线却是至颈口向下延伸,经肚腹不住向下,至离肚脐数分处而止。 段誉对这条绿线不敢多看,凝目看手臂上那条绿线时,见线旁以细字注满了“云门”、“中府”、“天府”、“侠白”、“尺泽”、“孔最”、“列缺”、“经渠”、“大渊”、“鱼际”等字样,至拇指的“少商”而止。
慕容复在一旁道:“这穴道位置可需我与你说一遍?” 他平时常听爹爹与妈妈谈论武功,虽不留意,但听得多了,知道“云门”、“中府”等等都是人身的穴道名称。
段誉摇头:“不需,我对这些还是稍有了解。”
当下将帛卷又展开少些,见下面的字是:“北冥神功系引世人之内力而为我有。北冥大水,非由自生。语云:百川汇海,大海之水以容百川而得。汪洋巨浸,端在积聚。此‘手太阴肺经’为北冥神功之第一课。”下面写的是这门功夫的详细练法。 最后写道:“世人练功,皆自云门而至少商,我逍遥派则反其道而行之,自少商而至云门,拇指与人相接,彼之内力即入我身,贮于云门等诸穴。然敌之内力若胜于我,则海水倒灌而入江河,凶险莫甚,慎之,慎之。本派旁支,未窥要道,惟能消敌内力,不能引而为我用,犹日取千金而复弃之于地,暴殄珍物,殊可哂也。” 段誉长叹一声,隐隐觉得这门功夫颇不光明,引人之内力而为己有,岂不是如同偷盗旁人财物一般?随即转念又想:“这个比喻说得甚好,百川汇海,是百川自行流入大海,并不是大海去强抢百川之水。我说这是去偷盗别人财物,真是胡说八道。”
再展帛卷,长卷上源源皆是裸女画像,或立或卧,或现前胸,或见后背,人像的面容都是一般,但或喜或愁,或含情凝眸,或轻嗔薄怒,神情各异。一共有三十六幅图像,每幅像上均有颜色细线,注明穴道部位及练功法诀。
帛卷尽处题着“凌波微步”四字,其后绘的是无数足印,注明“妇妹”、“无妄”等等字样,尽是易经中的方位。
段誉前几日还正全心全意的钻研易经,一见到这些名称,登时精神大振,便似遇到故交良友一般。
只见足印密密麻麻,不知有几千百个,自一个足印至另一个足印均有绿线贯串,线上绘有箭头,料是一套繁复的步法。最后写着一行字道:“猝遇强敌,以此保身,更积内力,再取敌命。”
段誉心道:“这步法,必定精妙之极,遇到强敌时脱身逃走,那就很好,‘再取敌命’也就不必了。”
卷好帛卷,对之作了两个揖,珍而重之的揣入怀中,转身对那玉像道:“这位女侠,你吩咐我朝午晚三次练功,段誉不敢有违。今后我对人加倍客气,别人不会来打我,我自然也不会去吸他的内力。你这套‘凌波微步’我更要用心练熟,眼见不对,立刻溜之大吉,就吸不到他的内力了。”
至于“杀尽我逍遥派弟子”一节,却想也不敢去想。
慕容复见他这般说话,哈哈大笑:“段公子真乃天性纯良之人。”
段誉只当他是称赞自己,一边傻笑一边说着不敢当。
慕容复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慕容复便让段誉跟上。
两人向玉像后走,只见左侧有个月洞门,慕容复拉着他缓步走了进去,里面又是一间石室,有张石床,床前摆着一张小小的木制摇篮。 室中并无衾枕衣服,只壁上悬了一张七玄琴,玄线俱已断绝。又见床左有张石几,几上刻了十九道棋盘,棋局上布着二百馀枚棋子,然黑白对峙,这一局并未下毕。 蓦地心中一凛道:“既有棋局,自必曾有两人在此下棋。”走近去细看棋局,不由得越看越心惊。 但见这局棋变化繁复无比,倒似是弈人所称的“珍珑”,劫中有劫,既有共活,又有长生。
慕容复道:“这棋局实在诡异,段公子看看即可。”
段誉于弈理曾钻研数年,当日沉迷于此道之时,整日价就与账房中的霍先生对弈。
他天资聪颖,只短短一年时光,便自受让四子而转为倒让霍先生三子,棋力已可算是大理国的高手。
但眼前这局棋后果如何,却实在推想不出,似乎黑棋已然胜定,但白棋未始没有反败为胜之机。
他看了良久,棋局越来越朦胧,慕容复上前遮住他双眼。 慕容复的手偏凉,段誉随即清醒,蓦地心惊心想:“这局棋实在太难,我便是再想上十天八天,也未必解得开,那时我的性命固已不在,钟姑娘也早给神农帮活埋在地下了。”
连忙转过身去,对着慕容复道谢:“多谢慕容兄了,这棋局实在精妙,我竟不由沉迷其中。”
慕容点头:“我第一次看也同你一般,不必在意。” 段誉嗯了一声,见石床床尾又有一个月洞门,门旁壁上凿着四字:“琅擐(‘扌’为‘女’)福地”。想起那玉像女子写在帛卷外的字,心道:“原来‘琅擐(‘扌’为‘女’)福地’便在这里。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学典籍,尽集于斯。我不想学武功,这些典籍不看也罢。但既然那女子又命令,我便只好进去。”
慕容复见他盯着这门,便先提着灯笼走进去,段誉随后。 一踏进门,举目四望,段誉登时吁了口长气,大为宽心,原来这“琅擐(‘扌’为‘女’)福地”是个极大的石洞,比之外面的石室大了数倍,洞中一排排的列满木制书架,可是架上却空洞洞地连一本书册也无。
他跟着慕容复走近,见书架上贴满了签条,尽是“昆仑派”、“少林派”、“四川青城派”、“山东蓬莱派”等等名称,其中赫然也有“大理段氏”的签条。但在“少林派”的签条下注“缺易筋经”,在“丐帮”的签条下注“缺降龙十八掌”,在“大理段氏”的签条下注“缺一阳指法、六脉神剑剑法,憾甚”的字样。 想像当年架上所列,皆是各门各派武功的图谱经籍,然而架上书册却已为人搬走一空。这一来,段誉心中如一块大石落地,喜欢不尽。
慕容复见他面带喜色,叹了一口气。
“走吧,我们这便出去。”
段誉点点头说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