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如梦》花朵之蓝

3、醉酒

　　额尔古纳河的河水是透明的，清澈的一览无余。水底的鱼完全不知道灾难就要降临了，一副悠哉的不知如何是好的的摆着尾鳍。
　　我跟拓跋羽站在河边上，他仔细的挽了裤子衣袖，我才不管那么多，湿就湿，反正又不要我洗。我的一只脚刚踢到河水，他便一把扯过我，“你不怕湿，我还害怕你脏了我们额尔古纳河的河水呢。”
　　别看这拓跋羽平时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做起事来倒是专注熟稔，他仔细的帮我卷着衣袖，我鼓着腮帮子急的火急火燎。见我乱动，他抬眼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一边帮我卷左边的袖子，一边说“额尔古纳河又干不了，鱼也跑不了，你急什么，你们中原不是有句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吗？”
　　“谁说豆腐是热的才好吃，我就爱吃凉的。”说着我一抬脚一只鞋便飞的老远。他总算是帮我卷好了，我踢飞了另一只鞋，急急忙忙的趟下水。他在我后面跟着，一边嘱咐“不要往里边去，里边水深，一不留神你这个小不点掉进去就不见了。”
　　我不理他，因为我看见有很多鱼从我脚边好生惬意的游来游去，游来游去。我目不暇接的盯着，忽然见到一只大的，它游到哪里我便跟到哪里。大鱼依旧划得的顺畅，我兴冲冲的对它嚷“都要死了，你，就是你，你知道不知道，还这么悠闲，看我不抓了你烤了吃。”
　　我瞅准了，一下便扑上去，鱼没抓到，倒是扑腾自己一身的水，“好家伙，看我不非逮了你不可。”等到水波渐稳的时候那条大鱼已经不见了，我转过身去寻拓跋羽，没见到他但是见到一条肥金鱼。
　　“那有只大金鱼，好大，好漂亮，拓跋羽你快点，快点抓它。”
　　拓跋羽一下便抓住了，不对他不是用抓的是用棍子插的。棍子穿透了肥金鱼的肚子，金鱼疼得又是摇头又是摆尾。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一边踢水一边嚷“我叫你抓它，你干嘛一下插死它，金鱼又不能吃，金鱼是用来养着的。”
　　他一边躲闪着一边也拿水泼我，“不怨我，你又没说。”

　　晚上的时候，这里的人就会燃篝火，我们就在篝火上一边烤鱼一边喝酒。奶酒是甜的，比茶水好喝，怎么喝都不会醉人。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子期一喝酒就醉了。
　　拓跋羽举着酒袋子对着天上的朗月慷慨激昂的说，“开心的时候要喝酒，不开心的时候也要喝酒。”说完他猛灌一口。
　　喝了酒的拓跋羽唠唠叨叨，“我们拓跋统幽都之北，广漠之野。总有一日我们会平了匈奴。”
　　我想起来子期曾给我讲过，汉武帝时期一个叫卫青的大将军曾经七次出征讨伐匈奴，七战七胜。是这卫大将军太厉害还是这匈奴没什么本事？
　　于是我便问拓跋羽，“匈奴人厉害？”
　　他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我双手拄在膝上，笑嘻嘻托着下巴看着他说道，“不厉害不厉害，再厉害也没拓跋厉害。”
　　猝不及防地，他凑近了，他的鼻子差点就碰到了我的鼻子，我立刻向后靠了靠试图离他远一点。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拓跋待你怎样？。”
　　“好。”我抱着酒囊，斩钉截铁。
　　他敛了笑意，认真的说“那你不要回魏国了，可好？”
　　我不敢再看向他的眼睛，立刻转移了话题。
　　“拓跋三太子，你的姓不好听，怪的很。”我假装若无其事的眨了眨眼睛。
　　“北俗谓土为托，谓后为跋。这是你们的老祖宗黄帝留给我们的姓氏，我们拓跋本性李。”
　　我举着酒囊往嘴里倒，不想我的这么快就喝光了，拓跋羽把它的酒囊递给我。却之不恭，便向嘴里倒去。
　　我擦了擦嘴，“说来说去还是我们中原老祖宗的错了。”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淡然，“不是错，任何事情都不能用对错来衡量，若不是你们的老祖宗把我们推到这草原上，我们也不会享受到这么风光旎旖的景色。”
　　想必酒是喝多了，脸上有些烫，刚刚又没吃什么东西，草原的风这么一吹头倒是有点晕。酒囊是凉的，我歪着头把它贴在脸上，说“其实，这里比洛阳更有味道。”
　　拓跋羽侧头看我一眼，欲过来夺贴在我脸上的酒囊，我反应快立即把它死死地捂在胸前。
　　“小酒鬼。”他笑着说，然后看着不远处欢歌跳舞的人群，因为有风的关系，篝火在远处看是抖动的，火光也在跳舞。这里看上去似乎永远都是快乐的。
　　我边喝酒边随着他所望的方向看去，半晌他忽然开口说，“你的那位教书先生人不错，年纪轻轻，很有才华。”
　　“子期，是因为穷的没有饭吃，才来我家……做教书先生的。他这……人还不错，就是没事愿意捧着……捧着那么重的竹简。”我晃晃悠悠的比划着。我喝多了，坐都有点坐不稳，“你知道，他喜欢看什么吗？老子…老子和庄子的书，淡泊…宁静…以致远。”
　　他怔怔的看着我，眼睛就跟这夜晚一样漆黑广袤，我靠着他的肩膀，闭着眼睛，含糊不清的嘟囔着“夜风的味道真好闻啊。”
　　“白天的时候，这里的每个人只要抬头向东北望去，就会看到这附近最高的山，大鲜卑山，我们敬畏它，出于一种本能。我们活的自然，可我们也不是无欲无求的。人生在世，没有一个人是无欲无求的，因为有所求任何不可思议的私欲都变的合理化了。我跟你的向子期不一样，他有的选择，而我没有。我也想过淡泊宁静的生活，即使我并不想要那至高无上的地位，可成王败寇，你不想要，就得死。”
　　我已经醉的睁不开眼睛了，我觉得他也喝多了，说了那么多我听不明白的话。半晌他把头侧在我的头上，又开始说话了，“你知道吗？这大鲜卑山的后面有条阿里河，河水比额尔古纳河还要甘甜，阿里河酿出的酒更好喝，你想去吗？等明年夏天你不用再泡雪纱泉的时候，我就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