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月旧年》苏锦虞

5、夹袄

　　日子悠悠飘散，有人觉得冬日苦寒长久，漫漫无边，饥冷交迫，惶惶不可终日。有人却认为冬日万籁寂静，踏雪寻梅，煮冰烹茶，别有一番趣味。冬日不变，有人恨有人喜，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其实就是人世的象征。
　　佛说众生平等。
　　其实真的平等么？
　　有人劳碌一生终其所有，却不得善终，埋骨荒野。有的人庸碌无能恶贯满盈，却庙堂端坐，风光无限。
　　冬日喜的是贵人愁的是穷人，贵人锦衣貂裘仍嫌不够柔软，穷人粗布麻衣却喜有衣过冬。
　　这就是人间，想要公平，就要自己来制定规则。
　　穆府似乎很喜欢看弱者的笑话，今年的冬日特别寒冷，下人却只送来了薄薄的夹袄。苏云仪瞥了一眼要丢掉，锦虞拉住了她，把她前久从汝王府顺来的火貂皮仔细的缝在夹袄里层，苏云仪不会作女红这件事锦虞也早就习惯了，她自己动手。毕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女红算是基本技能吧。
　　苏云仪疑惑的穿上女儿加工的夹袄，柔软的火貂毛具有极佳的保暖作用，薄薄一件穿上身，瞬间觉得身心都被熨帖了。锦虞也穿上自己的那件，好暖和。
　　多亏了苏云仪每夜的“行侠仗义”。虽然这么多年几乎被穆家遗忘，但母女俩却过得非常潇洒，苏云仪很老练的每次都去找一些小巧但是用料十足的首饰或者摆饰，回来后抹掉上面的印记再出去分卖。不敢说大富大贵，至少温饱可以保证。
　　而苏云仪陪嫁的那些医书，也被悄悄的拿回来，这些医书是苏云仪的爹爹，也就是锦虞的外公苏久伦的心血。上辈子，那人就是凭借这些医书里的药方，得到上司青眼，然后平步青云。最后却忘恩负义，绝情如此。
　　这辈子，绝对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这些无价之宝绝对不能落入那些人的手里！为此，锦虞狠下功夫把医书上的内容记到脑子里。
　　锦虞非常赞同苏云仪的那句话：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人就是要活下去，活得好！
　　锦虞大概没想到这句话会成为她在后来艰苦岁月里的人生信条。
　　雪飘飘洒洒下了四五天终于转晴。穆府的花园被银装素裹，煞是好看，而在西南角的那片空地，更是厚厚积攒了一层。
　　锦虞穿上加工后的薄夹袄再在外面套上一件没加工过的，衣服很薄，所以穿了两件也不觉得臃肿。她避开府里的下人，小心的跑到那片空地。
　　刚把一个雪人堆了一小部分，就看见一个小男孩跑来，后面是两个小厮远远呼喊着：
　　“少爷……小心，少爷……夫人交代，不许玩雪……少爷……”
　　那个小男孩看上去五六岁年纪，虎头虎脑的，被狐裘裹成一个小球，他一路跑来，白嫩的脸上泛起汗珠和红晕，他看见锦虞蹲着在堆雪，好奇地喝问道：
　　“喂，你是哪里的丫鬟，在干什么？！”
　　锦虞站起来，瞪着圆圆的大眼睛，头一歪，脆生生的说道：
　　“我在堆雪人啊！”
　　这个孩子就是穆江隆那个和锦虞同时出生的儿子，是整个穆家的心头肉。苏云仪拒绝让出正妻却没有办法阻止这个孩子夺去了原本属于嫡子的疼惜，同样是一个爹的孩子，甚至还有嫡庶之分，生活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境况。
　　“堆雪人？好玩！你给我让开，这里是本少爷的地盘，我不准你玩！”
　　穆鹏蛮横的伸手想要推开那个“丫鬟”，却不想她很识趣的先让开了，顿时心里很满意。也没追究这个小丫鬟到底是哪里的人。
　　在一家人万般呵护的男孩哪里玩过雪，手指一摸到雪顿时被那冰冷刺骨的触感激到，他第一反应就是尖叫出来：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冷死人了。”
　　那两个小厮吓得脸都白了，卢姨娘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许少爷玩雪，这下可好，这个小祖宗被冷到了，这可如何是好。
　　“少爷，手凉么，来奴才给你捂捂。”
　　“滚开！”
　　穆鹏气鼓鼓的挥开小厮的手，却指着锦虞问道：
　　“你也玩为什么你不冷？”
　　两个小厮忙接口道：
　　“少爷您身娇肉贵哪里是一个粗使丫鬟能比的……您……”
　　“我不是丫鬟。我是穆府的小姐。”
　　锦虞怯生生的说道，眼里已经滚着泪水。脸因为窘迫憋得红彤彤的的，格外惹人爱怜。两个小厮略大些正是十一二岁的年纪，正好懂事，也听着大人说过些这个小姐的事，看她一脸窘色，满身粗布，头发上一根发钗都没有，打扮得连粗使丫鬟都不如，不由得心里啧啧，但是面上自不会表现出来。
　　穆鹏心里虽有疑惑，但也只是五六岁的孩子，马上倨傲的说：
　　“小姐？哈哈……哪里来的野小姐，不告诉我你为啥玩雪不冷当心我放狗咬你！”
　　锦虞脸上露出惧意，结结巴巴地说：
　　“别……别……我告诉你就是。”
　　“快说！”
　　“因为这件衣服，我穿上这件衣服就觉得不冷了!”
　　“敢骗小爷……不说真话放狗咬你！桂圆龙眼牵狗去……”
　　小女孩像是被吓得不轻，小脸煞白，忙拉住男孩的袍角，急急得说道：
　　“是的……是飘在书上的美人姨姨说看锦儿冷所以施了法术，还说越聪慧的孩子越暖和，可惜锦儿愚钝，只觉得能够御寒而已。”
　　穆鹏听了眼睛都瞪圆了，还有这种事！当即让锦虞把衣服脱下来，看她磨蹭甚至要上来抢，锦虞半推半就的把身上那件未加工的薄夹袄给了他。男孩急吼吼的要往身上套，发现自己穿太多套不上，马上把自己拔了个光，套上那件他娘送给锦虞母女过冬的神奇夹袄。
　　锦虞却慢慢从空地旁边的假山旁离去，而那三个人正在混乱，一个脱衣两个忙着给他穿衣好不热闹，于是谁都没发现她的离去。锦虞慢慢的走着，眼里怯生生的泪水早已不在，只剩下深黑无波的眸子浅浅闪着火焰。
　　这只是一个开始……前生今世的仇恨，咱们慢慢清算。
　　至于穆鹏为了证明自己聪慧愣是穿着薄薄夹袄在雪地一直玩到昏厥，就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求包养……求捉虫……各种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