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炎阳 月微亮》晴落花开

9、决裂

　　由于两个大男生坐在一米多高的看台上，看台后面有条小路，石小敏和秦微两个人猫着腰，偷偷摸摸地打算从后面小路“袭击”他们。眼看慢慢地接近了目标，两个男生的谈话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所以说，你现在和姚茜一起？”李淼用很惊讶的语气问。
　　“是啊，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我现在连面对她的勇气都没有。我跟她说晚上会去接她，到时候我该用什么表情呢？”可以听得出，凌乐阳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石小敏刚想站起来吓他们，却在萌芽阶段的时候被秦微遏制了。秦微向石小敏比了一个“嘘”的姿势，石小敏似懂非懂地乖乖的继续蹲着。秦微直觉凌乐阳有事瞒着她，所以她打算当回间谍，虽然这样偷听别人说话有点不道德。可是她真的好奇极了，姚茜？姚茜是谁？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们有在交往吗？不是没有吗？那就像朋友一样对她就好了。我倒是比较好奇你和姚茜是怎么好上的。之前她不是一直都没有表态吗？难怪过年时约你出来玩，你都说没空，原来有了女人就忘了兄弟。”李淼真的很八卦，跟石小敏完全是一挂的。
　　“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圣诞节那天，我按惯例去买礼物给姚茜，送到她学校的时候她跟我说约在学校中央花园见面。我去了之后看她眼睛都哭红了，一问才知道，她刚和男朋友分手，圣诞节那天看见前男友和别的女孩子手牵手在小路上亲热。我看她哭得嗓子都哑了，觉得很心疼，就一直陪着她，吃完饭送她回寝室我才走。后来她就经常约我，说想去散心，我怕她想不开就陪着她。结果，除夕那天她跟我说她觉得我很有安全感，跟我在一起很开心，说想和我交往。我看着她，当时就蒙了。我盯了她好久都没回过神来。后来，她还主动亲了我，说希望我们能好好过。当时我抱着她，觉得她瘦了好多，所以我就决定了，我要一辈子保护她守着她。至于秦微，我很抱歉，都是当初好奇心太重，很想知道这个女孩子身上的事情。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她。”凌乐阳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就像秦微眼前的世界，已经看不清了。秦微还以为除夕那天凌乐阳的声音那么活泼轻松是因为和她聊天，没想到是为了别的女孩子，一种失望、自嘲的复杂心情搅乱了她的心。
　　“你就是活该。当初我还觉得奇怪，不就一个补习老师吗？你需要大费周章特地来我寝室一趟叫我查她。本来想敷衍你一下就算了的，后来看你们走得很近，还以为你们真的在一起了，为了你好，我想还是帮你查一下比较妥当。我听说她是家里的独女，成绩不错，自尊心很强。高中时有一个男朋友，上了大学没多久两人就分了，原因不详。那段时间她经常邀寝室同学一起看悲剧，哭得稀里哗啦，其他时候基本没哭过，很坚强的一个人。她个人能力蛮强的，是班里的骨干，为班级做了挺多事情的，记者团里也是一把手，不过现在沉寂了很多。有人说，上帝给你关了一道门，必然为你开一扇窗。这句话果然不假。她确实长得差强人意，但是能力强啊，所以说，人总有闪光点的。”李淼像想明白了什么大道理似的，语气老气横秋的，“所以我觉得，之前你和秦微走得这么近，不仅令别人误会，估计连秦微也会觉得你们之间有点那个什么。她自尊心这么强，一旦知道你和姚茜的事，一定会崩溃。你真的一丁点也没有喜欢过她？”李淼冷静地分析着这件事，试图把事情都弄清楚。
　　凌乐阳沉默了，他心里承认，她对秦微，真的是有那么一点感觉。他现在终于看清楚自己的真实感情了，之前说什么对她好奇想知道她身上的故事，都是自我安慰的借口。当这个很倔强很坚强的女孩子在他面前强颜欢笑时，他就有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他希望撕下秦微伪装的面孔，就是希望秦微能够在他面前呈现自己的真实情感，而自己，就成为她的依靠。可是现在去回答喜欢，抑或不喜欢，还有什么意义呢？他已经和姚茜在一起了，和秦微的一切，他只能当做一种错误。
　　凌乐阳的沉默在李淼，甚至秦微看来，都是表示一种默认。这种沉默都重重地击打着秦微的心，好痛……秦微突然觉得自己很傻，傻到刚从一个陷阱出来，却又奋不顾身地跳入另一个网，一个凌乐阳精心编制的网。现在她被网住了，想要脱身就只能脱掉身上的伪装，严重点，连皮都要脱掉一层，只有那种鲜血淋漓的痛楚才能让她长点记性。
　　“你从哪里打探来的消息，都深入到生活了。”凌乐阳仍旧很小声地说话，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法确定，这样空洞的声音是否真的来自于他。
　　“石小敏咯，她现在是我女朋友，我一问，她就口若悬河了。”李淼还挺得意的。
　　“李淼！好啊你，居然利用我，离间我们姐妹俩的感情。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做！不但欺骗了我的感情，还伤害了秦微。你滚！我们俩完了！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再让我看到你。我见一次揍一顿。姑奶奶我不说话你就当我是叮当猫了是不是！气死我了！”石小敏终于忍不下去了，越听下去，心里那火苗就窜得越高，消防车来了也没用了。她蹭地一下站起来，对着李淼的背狂批，喊着喊着声音就哽咽了，眼泪不争气地在脸上肆意流淌。她莫名其妙地被卷入秦微和凌乐阳的爱情漩涡，在这场游戏里自己居然充当了叛徒的角色。想必秦微现在也很恨自己了吧，可是她也是受害者啊，石小敏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李淼和凌乐阳被石小敏一吼，吓得不轻。他们惊讶地看着石小敏的嘴巴快速用力地一张一合，慢慢地低下头。石小敏骂完了，突然觉得一切都那么可笑，那么没意思，难道还要站在这里看着两个“肇事者”装可怜？她往脸上粗鲁地一抹，快速往寝室方向跑去。李淼知道自己犯了错误，看到石小敏悲伤跑开的身影，他二话没说也跟了上去。两个人就这么拉拉扯扯出了体育场。
　　秦微一直蹲在地上，抱着双腿，把脸埋在两腿之间，看着眼泪一滴滴地砸在地上，然后破碎，心也碎了。她曾经跟陈罡说过，在无助伤心的时候自己最喜欢这个姿势。因为这样她会觉得抓住了自己的根，而不是到处飘，碰不到地，没有安全感。她开始发抖，觉得空气里都是冰冷的气息，没有一丝温度，让她跌入冰点。她还能对谁抱有希望？所有男生不是不屑搭理她就是在背后笑她。现在终于有人出现保护她，可这种保护，却是沽名钓誉，充满了阴谋的血腥。连平常给她温暖的人她都不能信任，那她只能对这个世界上的男人绝望了。以前的她还没经历过恋爱，对于感情很懵懂，有的只是对爱情的憧憬和对对方的朦胧好感，即使受伤了，也不会恨得深，所以对郁朗，她还能够笑着面对。经过了陈罡的背叛，她知道，她已经看清楚很多东西，回不到过去的乐观开朗。现在只要有一点小事，都可以让自己沉溺在痛苦里，无法自拔。
　　凌乐阳静静地看着秦微，心里头的悲伤难过揪着他的心，紧得让他呼吸困难。他怕一开口，就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再也不能回去。
　　秦微深深吸了一口气，硬逼自己止住了眼泪。她慢慢地站起身来，抖了抖麻掉的双脚，冷漠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露出鄙夷的笑容，说：“您要知道些什么，尽管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需要您大费周章去调查我，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您太抬举我了。”没有半点温度，没有平常的调皮活泼，语气平淡得像冬天的湖水，都结了冰。
　　“秦微，你别这样，我宁愿你骂我，打我，我绝不会有半句怨言。我不想知道你的事了，你不要逼自己。”凌乐阳用近乎哀求的眼神和语气表示自己的后悔和心痛，可惜，秦微已经感受不到了。
　　“我对你已经没有吸引力了？你已经对我的事没兴趣了吗？我到现在还在自作多情啊，哈哈哈哈……”声音里透着哭腔，渗着绝望，脸上却是灿烂无比的笑容。
　　“不是的，秦微。我只是不想逼你去揭自己的伤疤。”凌乐阳知道自己没办法博得秦微的谅解，但最起码不能让事情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现在装正派是吗？那你早干嘛去了。这不是你一直在做的事情吗？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那你听着。我自尊心强，是因为我是女孩子，可是我爸爸却喜欢男孩子。在我出生后，我爸很失望。还曾经有一次喝醉了哭着抱怨为什么我是女孩子。所以我告诉自己，我要比男孩子强，我要比任何人都强，我不需要别人帮忙也可以很好的解决自己的事情，我要当个出色的人，让我爸感到骄傲。有段时间我喜欢看悲剧电影，是因为我刚被男朋友抛弃了，他喜欢上别的女孩子。我和他两年多的感情，他妈妈很喜欢我，甚至时常跟我谈到以后美好的生活，可是他当着我的面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你知道那种心目中美好的世界一瞬间被摧毁的感觉吗？那个世界，我向往了两年，我编织了两年。我所有的努力，都是我建造我的美丽世界所打下的根基。当我发现我像傻子一样沉溺在自己的幻想里两年，我伤心，可是我的自尊告诉我不能哭。看悲剧流眼泪只和一个人有没有血性心不心软有关，这时候哭，没有人会知道我的事，我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这是迄今为止我认为你想知道的事。或者你有别的事情想知道？尽管告诉我，我奉陪到底。”秦微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诉说一个和自己没有关系的故事一样。可是谁又能知道，她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将自己赤裸裸展现在别人面前。让她难以启齿的回忆，一次次覆盖她已经没有办法运转的思想，在她心里、脑袋里捣腾得天翻地覆，她挣扎着，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感，让自己可以尽量冷静地说出这些话。
　　凌乐阳知道秦微说出这些故事，就是想告诉他，他已经没有接近秦微的理由了，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牵绊了。看着凌乐阳一脸悲伤，秦微觉得好可笑，也好悲哀。她回过身，眼泪再也克制不住地滑落，她轻轻地说了声再见，慢慢地走出体育场。
　　凌乐阳漫无目的在街上逛着，所有的工作都请了假，茫然地看着身边的荒无人烟到繁华喧嚣又到寂静冷清。他担心秦微怕见到他尴尬而不去给乐天补习，那乐天会埋怨死他的。他想着想着，走到了家楼下。眼看很晚了，他只好拖着疲惫的步伐缓缓走上楼。刚开了门，就看到秦微从乐天房间里出来，嘴里还不忘叮嘱着要把单词背熟，单词是基础之类的话。凌乐阳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愧疚，即使秦微恨他，她还是会来为乐天补习。她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来的呢？乐天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看到哥哥回来了，他很顺口地说道：“哥，老师，路上小心。”秦微回过头，微笑着说道：“我今天约了朋友在外面等，你哥哥今天很累了，让他休息下吧。我和我朋友一起回去就可以了。”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凌乐阳一眼，缓缓地走下楼去。凌乐阳知道秦微不想再和他有所瓜葛了，所以也不便再勉强，只好走到阳台目送秦微的背影，看她上了车才放心。
　　凌乐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前一直出现秦微在他面前那种决绝的样子。突然，手机亮了。他漫不经心地打开短信息，却发现是秦微发来的，顿时激动不已。短信里写着：“为了不影响乐天的学习，我仍然来给乐天补习。我一向责任心很重，不会为了今天的事放弃自己的做人原则。而且为了不想影响乐天的心情，我打算瞒着我们的事情，直到六月份乐天高考完，我就会彻底消失。以后我会骗乐天说你在楼下等着接我回去，就不上楼了。所以以后麻烦你在外面街上多晃荡一会儿或者多接份工作打发时间，谢谢。”他知道秦微不想再见到他，也不可能会原谅他。那句彻底消失让他心里缺了一角，少了一份期盼，多了一份失落。他也知道自己对秦微而言，就是不能触碰的伤痛，为了秦微好，他只能配合秦微演完戏。每当时间差不多了，他总是走到黑暗的角落里看着秦微下楼走向车站再上车，然后就漫无目的地在周围绕两圈才回家。
　　这段期间，虽然他因为秦微的离开而心情低落，但他也会尽量满足姚茜的要求，经常拨时间陪她散步逛街。有时候姚茜也会忙自己的事不去打扰他，两个人就平平淡淡地过着他认为很满足的生活。虽然有时候姚茜要的东西他买不起，但他会做别的事情来给她惊喜将功补过。这就是恋爱的幸福吧，凌乐阳看着眼前的姚茜，心里满满的甜蜜，只有想起秦微时才会略过一种莫名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