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炎阳 月微亮》晴落花开

11、故人突然造访

　　想来想去，秦微觉得自己不适合长期在金融界打滚。她对数字一点也不敏感，做业务半年了，经常连报价都不知道怎么算出来的。至于行政界吧，当初她去面试时对方说得很明了了，这个职位一般不要没经验的人，尤其是大学应届毕业生。要本事没本事，要经验没经验，是当代大学应届毕业生的共性。她不是天才，也不是学习狂人，所以，她无法避免自己成为这类人。痛定思痛，她决定往教育界发展，摧残祖国的花朵。
　　定了自己的目标后，秦微觉得自己耗费了太多脑细胞，需要补充能量。于是下床找东西吃。这时秦爸爸秦妈妈散步回来，她一边吃着泡面，一边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口沫横飞。一番伟论在口水中结束后，秦妈妈表示支持秦微的做法，原因是教师工作比较稳定。而秦爸爸什么都没说，只是皱着眉头，神色很凝重。
　　秦微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探口风：“爸，你觉得怎样？”
　　“你喜欢就好。”说完，秦爸爸打开电视，自顾自看了起来。
　　其实秦微在家里和妈妈比较亲，对于自己的爸爸，是属于敬而远之的。以往秦微总是通过妈妈把自己的想法传达到爸爸耳中，也以为爸爸对自己的事情不在乎。其实很多事情，确实要等到长大了才能明白。有了爸爸妈妈的支持，秦微也是倍感兴奋，整个春节都孜孜不倦地畅想着自己的未来。
　　为了让秦微能够一边工作一边好好学习，秦妈妈提出要到H市照顾秦微的生活直到她考完试。本来秦爸爸手艺就很好，吃饭和家务都不需要担心，家里的饭菜基本都是由爸爸操刀，虽然这是属于家里的秘密。
　　在秦微备考的四个月来，回到家总可以看到一桌热腾腾的菜，先不论它的味道，这些菜代替方便面让秦微的胃不再受折磨。只要秦微加班，无论多晚，家里总有灯亮着，告诉她家的方向。她，其实很恋家，只是不晓得为什么，这个城市彷佛有一种魔力紧紧拉住她，告诉她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在等着她。这四个月，秦微白天上班，晚上就挑灯夜读。秦妈妈不习惯睡觉时开灯，所以秦微买了只小灯，尽管折磨眼睛，但是可以换回妈妈的一夜好眠，她觉得很值。爸妈从小就在为她的成长牺牲，现在她长大了，只要能够为爸妈做点什么，她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做。每天晚上的拼命似乎让秦微回到专八备考的时期，睡眠严重不足导致本来有点微胖的身材倒是瘦下去不少。这算是有失必有得吧。七月的艳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知了不知疲倦的叫唤迎来了教师资格证的考试。考试那天，气温高达39度，轻轻动一下都能让秦微汗流浃背，着实让她觉得烦躁。不过充足的复习成为她自信的来源，她轻装上阵，在卷子上洋洋洒洒，算是结束了艰苦的备考时期。
　　回到家，秦微一脸奸笑地看着妈妈，说：“走，我亲爱的老妈，咱们去吃好吃的庆祝一下。”
　　秦妈妈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就知道你能过？你就牛吧，每次都这样，结果出来的时候你可别哭。”
　　“亲爱的老妈哟，你可别咒我啊。”
　　“我是说事实，你从小到大都这样，只要感觉良好，绝对结果出人意料。我可不想上当了。还有，就在家里吃就好了，干吗出去浪费钱，尽吃些没有营养的东西。我都不知道我来之前你是怎么生活的，这样吧，等你成绩出来之前我就在这里照顾你。你看你每天加班到那么晚，我要是不在，你还不得每天吃方便面？”既然妈妈愿意留下来照顾她，她当然很高兴，只是怕妈妈太劳累。正打算劝妈妈回去时，门铃响了。
　　一开门，秦微当即愣住了。眼前出现的是她以为远在大洋彼岸享福的石小敏。更让她惊讶的是，石小敏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秦微……”小敏刚开口，怀中的孩子竟哭了起来。
　　“秦微？秦微！先让客人进来吧。”秦妈妈提醒着发愣着的秦微。秦微突然反应过来，赶紧让石小敏进门，不然，再这么下去，周围邻居都要被孩子的哭声给招出来。
　　可能是天气炎热，孩子啼哭不止，石小敏本来就有点梨花带雨，又被孩子弄得烦躁不已，竟对孩子发起脾气来：“哭什么！别哭了！你好烦呀！”
　　秦妈妈从冰箱里拿了一罐饮料递给小敏，说：“孩子可能是热了吧。你把孩子给我，我来哄她。你们聊你们的。”说完就把孩子接了过去，时而缓缓地给孩子扇风，时而轻轻拍着孩子的背，慢慢的，孩子睡着了。
　　“石小敏，你不是和李淼出国了吗？还有，这个孩子，不会是你和李淼的吧。”秦微始终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劈头盖脸地质问起来。
　　石小敏一听到李淼的名字，便一发不可收拾，痛哭起来。这一哭很突然，吓坏了秦微。
　　“别啊，你别哭啊，我又没有骂你，你哭啥啊。”秦微暗暗头痛，这个局面是怎么了？
　　石小敏虽然没止住哭泣，但是龙头关小了点，声音带着点抽泣，缓缓地诉说着自己的故事：“这个孩子叫李炎亮，是我和李淼的。你应该注意到我专八考试没去吧。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了三个月左右的身孕了，肚子已经有了点变化，我不敢去，怕被人认出来。”听她这么一声，秦微倒是想起确实在考试前大家碰头时没见到石小敏。不过当时大家都在因为考试而紧张不已，她也没时间管那么多。
　　石小敏自顾自地讲下去：“你也知道，我大四上学期就和李淼搬出去住了，感情越来越好，发生一些……一些越轨的行为也在所难免。”说到这，石小敏竟会脸红起来。“当时我们也没有做什么保护的措施。后来，他家人知道他和我在谈恋爱，就把我的家底翻个清清楚楚，估计连我家存折有几位数都比我知道得详细。你也知道，我高中时爸妈离婚又各自再婚，我妈又是那种人，李淼家里你也知道的，是有头有脸的人，当然反对我们在一起。李淼是学画画的，他家人便提出要让他到米兰进修服装设计。这个条件对李淼来说，具有相当强的杀伤力。他动摇了，他劝我一起去。我从来没想过要出国，虽然我家里条件也不错，但要送我出国，我妈肯定不会同意的。我和他吵了一架就跑出去了。我约了朋友在酒吧里喝酒解闷，没想到，没想到那个家伙把我卖了，我醒来时已经在宾馆的床上了，旁边睡着一个满脸流油又秃顶的老头，我我我……”石小敏越说越激动，话都接不上了，秦微真担心她会气得昏厥过去。她轻轻地拍着石小敏的背，喃喃地说：“没事了没事了，别怕……”熟悉的场景让秦微突然间想起凌乐阳也曾经这么安慰过她，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伤痛。现在不是顾影自怜的时候，石小敏的事还没说完呢。秦微晃晃脑袋，似乎这样就可以把凌乐阳从脑中晃出去。
　　石小敏喝了口饮料，镇定了一会儿，便继续说着：“我当时真的觉得很恶心，自己好脏。我不想再面对这个恶心的人，所以我快速地穿好衣服准备离开那个鬼地方。可能我动作大了点，竟然惊动了那个死胖子。他还恶心地叫我当他的情妇。我逃了。回到我们住的地方，我冷静下来，决定不告诉李淼这件事。我以为只要我不说，李淼就不会知道。我们就能像以前那样生活。如果李淼要出国，我也出国，我再也不想再待在这里。和李淼达成共识后，我们都很开心。他收到请柬，是他同学的生日。他同学也是高干子弟，我们受邀到一个很豪华的酒店吃饭。吃完饭我们正打算走时，我突然看到那个死胖子。我想躲，可惜来不及了，他看到我了。那个死胖子晃悠悠地朝我们走来，说了好多不堪入耳的话，说什么我床上功夫好，说我很风骚把他伺候得很舒服。还问李淼给我多少钱，他要双倍给我之类的。当时我整个人都蒙了，后面他还说了好多话，我都听不见了。那个胖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我和李淼，李淼当然受不了，便扔下我自己走了。我也紧跟着回到住的地方，李淼已经在收拾东西。他不听我解释，说我骗他，还骂我脏，说要和我分手……”这些场面像发生在昨天一样清晰，石小敏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止也止不住。秦微觉得好难过，以前青春活力的石小敏消失了，经常和她贫嘴的疯丫头已经在李淼说出分手的时候逝去了。现在的石小敏，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脸色蜡黄，还拖着个孩子。
　　“之后的日子，我发短信，他不回，电话他也不接。过了大概半个月，一直沉浸在悲伤里的我突然意识到我的例假已经超过将近半个月了还没来。我开始害怕，我到医院检查，医生通知我我已经怀孕了。我竟然完全没有感觉到。慌乱之下，我甚至害怕，这个孩子到底是李淼的还是那个死胖子的。我没了主意，我只知道如果是那个死胖子的，我宁愿死，我也不会留下这个孽种。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回去的，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我和那个死胖子是大概半个多月前的事，顶多不超过20天，和医生给我的时间压根就对不上。当我发现这个孩子是李淼的的时候，我高兴极了。我巴不得马上告诉李淼，他要当爸爸了。我在他们家门口站了一天一夜，终于在我快要晕过去时，李淼出现了。他送我回住的地方，我告诉他我有了他的孩子，我还把医生给的证明拿给他看。我以为他会很高兴，我以为这个孩子能令我们复合。没想到李淼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我，说我瞒着他和别的男人乱来，他不知道我是不是早就和那个男的有一腿，一边和他谈情说爱，另一边却在出卖自己的身体。他说他不会承认这个不知道亲生爸爸是谁的野孩子。我也是有自尊的，他这么羞辱我，我心里真的很痛，我甚至可以感觉到我的心一直沉，一直沉，沉到我看不到的地方。他走了，我的理智和自尊心告诉我不可以挽留这个负心的人。可是当我想到医院去拿掉孩子的时候，我又舍不得。我承认我很爱他，没有了他，我想留着这个孩子，可以想念他。这个孩子是现在我和他唯一的联系，所以我选择生下他。我拖着大肚子回到家。你也知道，我妈虽然是业务经理，外表风光的她其实天天晚上都出去玩，对于我的事，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她知道她也不是什么好鸟。她没有指责我的资格。可是，她的老公，竟然连怀孕的我也不放过。我以前为什么放假总不回家，就是不想看见这个恶心的男人。他虽然不会胆子大到□□我，但总是对我动手动脚。我忍不住了便跑到我爸那里。我爸的老婆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生活中总是对我挑三拣四，她已经对我妹妹很有意见了，现在还多了个我，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她便处处针对我，还说我给她的两个孩子造成影响。我妹妹知道我的性格，便拿了点钱在外面租了个单间给我住。我那个老妈居然问都没问过我去了哪里，就这么任我住在外面，也不曾去关心下我。倒是我爸，虽然不和我生活在一起了，但眼看我快要生了，他还是找了个人来照顾我，还经常来看我，买补品给我补身体。”
　　“那李淼知道这个孩子生下来了吗？你没去找过他吗？他是孩子的爸爸呀，怎么可以袖手旁观？他是有责任的！”秦微最讨厌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有胆子播种没胆子收菜吗？她真是为石小敏不值，爱上这么一个绝情的人。她甚至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撮合他们两个，而且要不是因为她和凌乐阳，这两个人甚至不会有交集，而小敏，也不会经历这么痛苦的事情。
　　“生下孩子后，我觉得孩子的五官真的和李淼好像，我想抱着孩子去找李淼，让他看看，他就能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他的。我甚至都觉得，如果他再不信，我连自尊也不要了，他可以带孩子去做DNA。可是我联系不上他，他家里人更是不理我。我只好去找凌乐阳。”说到这，石小敏还下意识地迟疑了一下，看了秦微一眼。秦微虽然还是对这个名字很敏感，但是为了不给小敏负担，她微笑着点点头，示意石小敏说下去。“凌乐阳告诉我，李淼早在过年时出国到米兰去了，学校里的事情他爸爸能帮他搞定。看着我怀里的婴儿，我知道他有疑问，可是他终究没有问出口，而我也没有说。李淼忍心抛下我一个人出国逍遥快活，我真的很恨他。所以我决定给孩子取名‘炎亮’，因为他家两个儿子的名都是三个单字重叠，我本来打算用三个火字的‘焱’，可是想起他不认这个孩子，我也不想有那么明显的相像之处，便少了一个火。而且‘炎亮’谐音‘原谅’，我希望我们能够互相原谅对方，回到以前的生活。”秦微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伤感的时候思想开小差，可是她听到这忍不住要想，别看石小敏平常一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样子，文学造诣倒是蛮高的。平常总觉得她就会贫嘴，在实际运用语言上绝对是个跛子，没想到，事实终究证明，不是多读点书就有高的文化修养，相反的，也不是不看书就没有文学造诣。看起来，小敏还是很爱李淼的，即使李淼出国了，也时时刻刻挂念着。这年头怎么这么流行出国，李淼去了米兰，小莫和郁朗则是双双奔巴黎，说是进修，还不如说是去玩，从小莫给秦微的Mail就知道他们俩在巴黎玩得有多自在。她就不明白了，外国有什么好，非得去外面溜一圈，回来扮假洋鬼子。
　　石小敏没发现秦微的走神，继续诉说自己的故事，把秦微的思想给召唤回来：“回到住处，我妹妹来找我，说我爸的老婆发现他一直拿钱供我花便大吵大闹，弄得家犬不宁。爸爸可能不能再资助我了。没找到李淼，我也不可能靠我妹妹活着，我只好再回去家里头。可能是因为刚生完孩子，我样子和身材都走样了吧，那个色狼总算消停了。但是我也不愿意我还这么年轻就当黄脸婆啊。所以我有意识地减肥塑身。那个色狼看到我的外表有起色又动了邪念，还差点对我下了手。他把我压在沙发上，我好怕，我一直挣扎，可是都没用。当时我真的绝望了，为什么这种不堪的事总是发生在我身上？突然我妈回来了，看见了这一幕，那个男人居然说我勾引他。我妈居然也相信了，骂我贱女人，还生了贱种之类的话，我忍不住了，所以第二天我拿了她放在家里的一万多块离家出走了。我再也不想回去了，我在外面租房子住，我想找工作养活自己，可是带着孩子我根本没办法兼顾。眼看一两个月过去了，孩子的花销又大，我现在身上没剩下多少钱了，也没地方去。秦微，求求你，我真的没办法了。咱们这群姐妹里，你最能守秘密也最善良，我可以搬过来跟你一起住吗？”石小敏一口气说完自己的请求，用哀怨的眼神看着秦微，看得秦微浑身不舒服。
　　搬过来住？倒也不是不行，毕竟自己当初是租了一个大的单间，放两张床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可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毕竟老妈也在这里呢。想到这里，秦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老妈，发现她的神情从最初听到石小敏和李淼同居时的鄙夷变成听完小敏悲惨遭遇后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了。秦微估计自己这么容易心软的基因绝对是遗传自妈妈的。现在面前的两个人，再加上她，三个人都眼泪涟涟，这种情况下她还能拒绝吗？
　　“好吧，你搬过来吧。”秦微抹了把眼泪，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