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辞》水木木木

65、初冬

　　方才半个月，却不想温度骤降。

　　已然有些冬日的感觉了，本以为今年的冬，会来得格外的晚，可一回头，却是到了。

　　呵一口气，虞期都可看见隐约的白气，升起，再消散在空气里边。

　　她伸出手，它没有形状，她握不住，碰不到。她只能看到她绕过她的手，再升起，再继续消散，一如之前。

　　叫上阮阮，虞期捎带了新给苏愈添置的衣裳去寻她。

　　她总是一个固执的妻子，哪怕丈夫已然去了多年，也还是要呆在他与她曾住一起的地方。

　　即便，自己近来愈发的病重。

　　虞期叹口气，侧目看阮阮捎开马车的帘子小小一角，打量外边匆忙来去的行人。

　　“想出去玩了吗？”她问，言语温柔。

　　“好久没出去了。”阮阮坦言，眼睛并没有挪开。她已然许久没有见到这些了。

　　知她是个好动的女子，虞期言语略带歉意，“无碍，以后会好的。”她已然在安排了，不远了，只消再等等，就都好了。

　　阮阮闻言眼睛便亮了亮，回头笑应，“好啊。”

　　“等会去见娘。”虞期看她笑了，唇红齿白的样子，不由也笑一下。

　　“我知道呢，你放心。”

　　“恩，”虞期应，沉默一下，又道，“委屈你了。”

　　“委屈？”阮阮不解，挑着帘的手一顿，她诧异回头。

　　虞期没回答，阮阮若有所思，半晌，她伸手，摸摸她的脸，动作轻柔，“委屈了你，辛苦了你。”

　　虞期张开，想说什么，车却停了，她听见外边人的声音传来。

　　“老爷，到了。”

　　终也没说，虞期掀开门帘下了马车，扶她下车。并肩进府。后边小厮便抬着箱子跟进。

　　“近来夫人如何？”或是习惯了，虞期没回一次，便问一次，却不问苏愈。

　　她总也不说实话，总道都好，怕虞期担心。

　　“回少爷，夫人近来病的愈发严重了，日日都吃着药呢。”是府中的老仆。

　　虞期脚步便顿了顿，她抬步又道，“大夫如何说？”

　　“大夫说怕是，”他说着，看了虞期一眼，组织了自己的措辞，努力委婉一些，“怕是难的。”可再找，却遮盖不了事实，不由叹气。

　　虞期抿唇，却没再问了。

　　担忧看眼虞期，阮阮扶住她，终究没有说老仆什么。她也不知该如何劝解。

　　绕过几个弯，终于到苏愈面前的时候，那方苏愈正坐在床上坐着绣活儿。

　　屋子里给烧得异常温暖。

　　虞期进门的时候，苏愈正着着中衣，披着斗篷坐着绣一朵桃花的花瓣。

　　四目相对，她的面色苍白，却染上惊喜。

　　虞期身上是还带着外边的冷气，她拉着阮阮离着她远些，脱了斗篷，希望身上带的冷气能少些掉。

　　“怎么突然来了？”知她大抵因着她的隐瞒而不悦，苏愈主动开了口。

　　“娘您身子不好，便别终日做活儿了，好了再做，都来得及的。”终也无法，虞期到底开了口，声音却有些闷。

　　“我自己的身体，我总是最知道的。”苏愈说着，到底还是依她，将手上正做着的小小袄子活放到一边，便要掀被子起床来。

　　“娘，您坐着吧，我们等身上冷气散了就过来。”阮阮忙笑着阻止，声音轻软。

　　“阮阮也来了？可好，这下今天更热闹了。”苏愈这才看到虞期身后的阮阮，顿时笑了。她是有些日子没见到这个孩子了。

　　“我们这会儿准备回来住上几天，刚好这两日虞期休沐呢。”脱了裘衣，阮阮给自己倒了杯茶。这屋子的温度太高，有些热了。

　　“那可好，近日日头也好，我让人去收拾屋子。”苏愈听着也觉高兴。

　　“没事没事，我们都让人去打理啦。王叔动作可这么快呢。”阮阮边说着，边俏皮的做了比划，以示得有多快。

　　拿着茶入口，是红茶，阮阮喝了一口，便没喝了，甘甜可口，可就是喝下去却愈发热了。

　　觉着身子暖得差不多了，虞期双手交握一下，并不觉得凉了，方才走过去，在苏愈床前坐下，“娘，我给你带乐新添置的冬衣过来。”

　　“我年岁大了，哪用得着那么之多，可都是年年有余呢，”苏愈摇头，又道，“不若给你自己和阮阮多添置些，你们啊，还得撑场面呢。”

　　“哪能少了我们自己的呢。”虞期脸上无奈，看她面色苍白，穿的如此多还坐床上，再加上这室温也没出一点汗，心里有了些底。

　　其实她是常年让大夫住在府上的，可御医也没法，她又该如何？

　　怎么不好，心下微凉，面上却偏生仍得挂着笑。

　　屋里温暖如春，满室笑语，却各怀心思，互不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