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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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每一秒，薛岑都无一不在懊悔，因为她觉得沈易漠肯定是恰好有饭局，才会出现在这里的，而自己现在莫名其妙的举动和要求，完全可以用“不可理喻”来形容。所以，在去停车场的路上，她一路都低着头。
真是藏不住任何情绪。
沈易漠的脸上始终都挂着淡然和从容，他替薛岑拉开了车门，“是你让我送你回去的，表情别再弄得像是我在拐卖人口一样。”
薛岑叹气，回过身毕恭毕敬地询问：“沈老师，我有没有打断你什么重要事情啊？”
“没有，反倒很感谢你帮我找到了一个正当的理由离开。因为今天这顿饭，我已经不是太愿意继续下去了。”沈易漠说得很轻松，一点也让人分辨不出来是真话还是安慰的假话。
而薛岑，也姑且只能选择相信了，因为这时候的她，其实确实很需要他这种方式的帮助。
在询问地址之后，沈易漠选择的路是绕着南山在开的，而薛岑的高中---怀南高中就坐落于这南山之上。它修建得很隐蔽，如果站在南桥上抬头仰望，是只能看见一片浓密的绿色植物丛的，外地人一般都不会知道在这美丽的绿茵后面，还有一所全C市最好的中学。
“我们能不能上去走走？”一直望着窗外的薛岑突然提议。
沈易漠没做声，只是转动了方向盘，将车滑上了通往南山的一个陡坡，一切熟悉的景象慢慢映入眼帘。
“要进去吗？”停好车后，沈易漠轻声问她。
还凝望着校门口“怀南中学”几个大字的薛岑反应有些迟钝，几秒之后，才点了点头，又突然摇了摇头，指着门口的保安说，“可能进不去诶，闲杂人等不让入内，他们检查一直很严格。”
沈易漠似乎并不愿意听取她的提醒，只是说了句跟我来，就气宇非凡地朝保安室走了过去。
“同志，现在高三是不是已经开学了？”
站在身旁的薛岑一怔，因为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沈易漠居然会说得一口如此流利的C市话。
“是啊，昨天他们就已经返校了。”小保安也挺实诚的，指了指不远处的逸夫楼，“你看，灯都亮着呢，在上自习。”
“难怪了，今天早上睡个懒觉都被吵醒。”沈易漠的眼睛里充满这真诚，说得像真有其事一样
“是啊是啊，高三孩子最辛苦了，元宵节都没过完，就来受罪。”单纯的小保安叹了口气，“诶，你们是过年来走亲戚的？”
沈易漠嗯了一声，侧身问薛岑，“你姨妈教的是高二语文吧？”
“……”薛岑先是一愣，随即迅速回答，“对对对，是语文，不知道今年是高二还是高一来着。”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一唱一和地，正大光明地，狼狈为奸地，以教师职工亲戚的名义混进了怀南高中的大门。
进来之后，薛岑就一直在乐，乐了至少有五分钟。
“别笑了。”沈易漠是在忍不住提醒。
“沈老师，你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没见过装傻装你这么像的。”
“……”
两人朝着大操场的方向慢慢踱步过去，一路上，薛岑像是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怎么都说不停，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沈易漠诉说，反正就是絮絮叨叨地念了很多很多东西。
而沈易漠大部分的时候都选择静静地聆听着，偶尔才会回应一两个字。他知道，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是真的需要有人这样认真听自己讲话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转移注意力而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你知道吗，这是C市最好的中学，好多家长从孩子出生开始，就一步步地计划着怎么让他踏进这里。仿佛只要能到怀南中学上学，就意味着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重点大学一样。”薛岑在操场入口处的楼梯口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说，“但上大学之后，我发现，人生好像并不是用这些来决定的。”
“你说得对，我们反倒更需要的是自己的信仰。”
沈易漠说这句话的时候，刚好站进了路灯黄黄的光晕里，俊朗而柔和的侧颜，使画面突然就显得神圣而明亮起来。
薛岑嫌弃死自己的花痴了，回过头放眼望去整个足球场。它很大，就算全校好几千个人一起在里面做广播体操都没有问题，只是此时，草还未长起来，只有光秃秃的一片。
“其实安一繁这人特逗，那时候我身体不好，所以每天下晚自习都会被她拎出来跑两圈。”回忆很有画面感地展开来，薛岑轻轻笑了，“我觉得特别丢人，因为晚上的操场是很多情侣约会的地方，学校主任还老来捉野鸭，我们被误抓过好多次，弄得主任都开始怀疑我们的性取向了。”
“直到后来换成安泽陪我，就再也不跑圈了，主任却因为认识我，一直都觉得我们来锻炼身体的。”
那些尽力在避免的事物，总是这样，在你突然毫无防备的时候，奔涌而出。
冬末初春的风吹得一阵一阵的，还有些刺骨。因为站在风口，那寒意感觉更加清晰。伴着风，薛岑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颤抖，“那天早上……我站在他病房门口，听到他妈妈对着他爸爸说这就是报应，谁让他当年撞死了我爸……我……其实脑袋里面什么都没了……”
“薛岑……”沈易漠并没有料到她的话题转得如此迅速。
“我从没怪过他们，即使我无法原谅他们的爸爸。可我却很在意他们居然骗我，那样会让我觉得原来一切都是出于他们的愧疚。”薛岑转身对视上沈易漠的眼睛，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顺势滑下，“我特别希望全世界都来指责我，可是……似乎没有人觉得我应该为此负责。”
“整整快一年的时间，我根本就没办法接受他已经离开的事实。因为我知道，那一刻，该死的人本来是我，安泽却冲了过来……安一繁说他代替他爸爸补偿我了？怎么可以以这种方式……怎么没人问过我的意见……”
是的，所有的一切根本就不是安泽的错。
当艾维维之后将一叠资料甩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不得不相信的无力感和恐惧感占据了一切。
她还说：“安泽要不是因为这个，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可是，还纠结这个，又有什么用呢，他……已经都没了，不会再回来。
“是我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我其实有多希望所有人都怪我，说我狠心，说我自私，说我不可理喻，说我恶毒都好，这样我才能在想起他的时候不那么痛。”薛岑埋下头，将一声声哽咽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能感觉到周遭灌进来的风被挡住了，一股暖暖的气流包裹着薛岑。沈易漠轻轻地将她拉近，像是将她圈进了怀里，又像是没有。只知道他在离她很近的地方，温和地在她头顶说：“你一点也不狠心，你很善良，只是承受了不该在你那时年龄里应该承受的事情，安泽也一样。”
无声的哭泣，渐渐换作了低吟的抽泣。薛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可以说是近乎矫情的，在沈易漠面前袒露了很多封尘已久的情绪。自己断断续续，没头没尾的话语，又像是被他完全听懂了一样。
几年前的他们就不算熟悉，而现在的他们也只不过是换了身份重新遇上而已。可是薛岑却觉得，沈易漠的身上有一种亲近的，几乎能让自己完全安定的力量，那种感觉让她觉得，仿佛认识了他许久许久。
或许，是因为他身上有着比旁人多一份岁月的痕迹吧，时间的力量往往是强大的，它能让所有的事情，都慢慢变质，或削弱，或加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