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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临渊 近日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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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她的身体愈发不好了。
她知道她的日子不多了,可她并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他那么讨厌她,想必自己死后,正室便可空出来,他喜爱的人便能有个名分,他也是极为开心的吧。
她夜里总是止不住地咳血,五感总是会短暂的消失,白日里也越来越没有精力,越发的嗜睡。她很担心哪一日她会就此睡过去,不再醒来。当初为了解他的毒,她在自己的身体里植入了毒蛊,此一举,药石无救。或许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或许他把救他的人看成是那个女人,可没关系,她一直是不在乎的。
她对他也不曾抱有任何希望,于她,早已是心灰意冷。
当初刚嫁进来时,她是那样得欢喜,满怀喜悦地期待着,如同一个普通女子一般,那样卑微地企盼着。可等到的却是他漠然离去的身影,他连盖头都未掀,便孤零零地留下她独自一人。当时她只在想——他还未曾喝合卺酒呢。
他仅仅是把她当作一枚顺手的棋子,从未着目于她。相对于起初那般的情愫,此时的她心中对他早已不剩多少感觉了。夜半未眠的时候,看着窗棂边上洒落的月光,她会时不时感到迷茫,心里便如破了个洞,空落落的,有风呼呼地刮过。
的阳光正好,她便躺在院里树旁的摇椅上晒太阳,闭着眼昏昏欲睡。不知什么时候蓦然感到脸上微有痒意,便睁开了眼,未曾料到他站在旁边,抬起的手指就要抚上她的脸。她怔了一下,他的受早已放了下去,先她一步开口,微眯的眼眸里是几分淡薄的凉意:“看来近日王妃倒是极为闲适,嗯?阳光想必也是极为暖和。”
她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太阳,眯起眼,想行个礼却完全没有力气,她在袖下用手掐着自己,努力让神志保持清醒。她的这幅身子已破败不堪,只苟延残喘着延续自己那一点可怜的生命。她如今已不能再感受到阳光的暖意,这样做只是想让自己更像一个正常人。
她看着他笑了笑,低眉道:“王想让臣妾做些什么呢?”
他看着她依旧不动声色的样子,只道:“只是想起有许久未曾来看你了。”继而又淡淡地挑眉:“身为王妃,你竟越发地悠闲。”
是找到休掉自己的理由了吗……她低头笑了,又仰头和声说:“在王府臣妾觉着这样的日子比以往,要好太多了。”
他未回答,偏头嗅了嗅垂下的花,伸手折下一枝花枝来,轻擦面门已是妖娆至极。他轻声说:“你说,这东院是否该换一位主子了?”
她弯了弯嘴角,似在说什么极为平常的事:“那就等臣妾死了之后吧。”
这句话听起来是尖锐拒绝得毫不留情,可其中的悲哀他是不会懂的。不出所料他眼底沉了一汪寒潭,冷冷说了一句:“你倒是有信心。”便扔下花枝,转身走了出去。看他走的没有丝毫犹豫的背影,她笑了一下,看向地上的花枝,花瓣已散落凋谢。
她刚想把花枝拾起来,便是一阵极为锐利的痛楚在胸腔蔓延,她伏在摇椅上,死死摁住胸口,身子已不禁蜷缩在一起,刚一挣扎便滚到地上,她绞着胸前衣衫,眼前时不时发黑。她早早就将侍女遣了下去,也不会有人到这个冷落已久的东院来,她这样子是不会被任何人见着。唇边的血像是流不尽一般,她用宽大的衣袖捂住嘴,她穿的是深紫的衣服,被血染着也看不出什么。她使劲蜷缩着,衣衫被沾染上了泥土和落叶,痛楚已被逐渐麻木了。
她并不后悔那日为他解毒,他对那女人那样好,她也不羡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她的命就是这样罢,可她并不甘心。她时常会梦到那样一个人,身着长衣,坐在窗沿上,脸被灼亮的阳光遮住了,不知过来多久,他便转过头来,对着她笑。她开始恍惚起来,觉得再也不可能寻着他了,他也再不会出现在她梦中,那样温柔地对她笑。
她被一种空茫攫住了,努力睁大眼徒劳地望着天空,泪不住地仰面滑下。在一片漆黑的寂静中,她仿佛看到他信步走来,身后是倾落的阳光,要将她带离无尽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