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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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到了夜里。
漆黑天穹里新月隐藏了形迹，雾森深处，稀疏有几棵素樱，地上还生了许多不知名的紫色蘑菇，闪着紫色的荧光，与白色的素樱一起，构成了一条奇异的小路。马蹄踏在蘑菇上，就像陷进了一团棉花般，悄无声息。踩碎的蘑菇溢出紫色的汁液，沾在了蹄子上，使得那马蹄也带了暗紫色荧光，夜里一路行来，恍如一团飘荡的鬼火，看着甚是阴森。
空气里凝结了沉沉的压抑，使得四下里静悄悄的，听不到虫鸣，闻不到鸟啼，只余树叶簌簌作响。车厢里，伊左手抓了铃的手，右手却攥紧了海因的衣袖不放开，面色紧绷，甚至有几分阴沉。
铃则一脸担心，询问似的地看向海因，而后者抬起手，掩口，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铃终于开口问道：“伊，你这是怎么了？”
伊回回答：“我也不知道，只是忽然很紧张，好像有危险在悄悄接近一样。”
海因笑道：“原来啊，就算是伊也有害怕的时候，海因受教了。那么我们可要千万小心呀~”
伊睨他一眼，转过头来两眼放空望着车厢顶，嘴里小声嘟囔：“信不信由你，要是真的遇险了——”
铃连忙抬手掩了她的口，说：“你可别乌鸦嘴了，要是困了就睡会儿吧。”
安抚了伊，铃又小声向车外唤道：“惘，夕染，可要停下来休息？”
“路不能停，停下便有危险。”车外，惘清朗的声音平静无波。身旁夕染还未待他补充便插口道：“铃姐姐，我们可千万不能停下，不然会没命的。”一句话说完口里还连珠炮似的说：“话说这条路啊，可是从老一辈人那儿传下来的路，据说名叫……名叫……那什么——”
惘被截了话头，却也习以为常地续道：“逆光循影，我们称之为逆影途。”
“对——”夕染语气里不见惊恐，反而有些兴奋，“逆光而行，若是停下，不就会堕入阴影万劫不复了吗？这是先人传下来的告诫，我可不想以身犯险——”
铃默然。
这一夜是如此地漫长，待得车子停下，夕染已是困得睁不开眼，惘也是觉得有些头重脚轻。这时车帘掀开，铃，伊与海因下得车来。
入眼一片荒凉，车子是停在了一片废墟里。这里的建筑大多由黑白两色的岩石搭建，不知经历了多少年岁，石头触手光滑温润，竟是罕见的石中玉。残垣断壁上残留着大量妖异的花纹，依稀可辨出兰花的形状。房屋构造大都简朴大方，围绕着中央一个大坑呈放射状分布，坑前立着一块尚保留完整的玉色石碑，上面纹着数个字符，笔触灵动婉转，偏偏无法认出是什么含义。
闷了许久才得以下车，海因饶有兴趣地四处看看。一眼扫过去，海因嘴角翘起了优雅的弧度，站在那块玉色石碑前，他伸出手指沿着纹路细细描绘，口里不时吐出模糊的词句。那字符便似有了生命般闪烁起荧蓝微光。当手指划过那最后一笔，光芒已经强得刺眼，海因伸出另一只手，捏了一根长长的布带抛在空中——
倏忽间一个黑色的身影如鹰隼般扑来，直接拖了海因向后疾掠，一闪便是十米。
真是坏事！
心中这样想着，口里却来不及斥责。海因完全不理会那人的动作，在疾退中双手飞快变幻出数种手势，口里咒语不停，操纵着布带慢慢抽长，缠绕，围困住那个发光之物，很快形成一个布茧，掩住了它的光芒。
在这一刹那，海因双手一合，茧快速收缩起来，不一会儿一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不明物体掉在了脚下。
“呜唧~”那团布茧开始不停地扭动，动作却十分笨拙。
见那个东西已被困住，海因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那个人的手还僵着挂在身上，似也是被这一奇景怔住了。
不动声色地用力挣脱开来，他转身直视惘黑色的眼睛，一头长发失了发带的约束披散开来，盖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双湛蓝的眼眸明亮如星，目光如刀般锐利，盯得惘后退一步。
他开口，温和的声音一如初见之时，刻意拖长的语调却显示出它的主人翻涌的情绪：“不-知-惘-有-何-见-教？”
“这里忽然亮起光芒，赶来时见你在，我担心有危险。”难得说了这么多话，惘微垂下头，不去直视那人冷冽如刀的目光，平静的语调看似波澜不惊。
见状海因不怒反笑：“那么——这还是我的不对了？这东西稀罕得很，我方才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侥幸成功，你刚刚差点让我功亏一篑。失败的结果可就是毁灭了，你知道么？”
他再笑：“你刚才把我拖开，我还要谢谢你的关心了？”
惘沉默许久，方才抬头启口：“是惘太过鲁莽。”
目视那人清明的目光，甚至隐约感觉得到他的担忧，海因憋了一肚子的气，却无法发泄出来，只得狠狠挥袖，凝结在掌中的三道风刃打在石板铺就的道路上，与那兀自扭动的布茧擦肩而过，扬起阵阵尘土。
不再费心分辨心中感受，海因把注意力放在那团不明物体上，那东西拱被风刃吓得定住，好不容易才露出的头顶此时再次被森森寒意惊得汗毛直竖。
寒气的源头浑然不觉，正在用一种特殊的眼光盯着它看，仿佛是在看待一个猎物一般……
它惊慌地开了口：“你……你可别乱来。我可不一般。”似是给自己打气般，它开始自报家门：“我可是逆影途上守护之兽，你……你们不要乱来！”心中不免后悔，逆影途自荒废后便再无人问津，自己放心睡了不知道多久，一觉醒来却中了别人的暗算——
眼见那人露出阴森森的笑容，它不由得双眼一闭。
黑暗中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它只觉得头顶传来一阵温暖，那只手覆上了它头顶的细毛，同源的风元素涌入体内，暖洋洋的无比舒适，耳畔温和的声音像是带着蛊惑：“睡吧——”
精神越放越松，它渐渐有了睡意，呼吸也由急促变得悠长均匀。
光芒闪过，催眠术成功，海因松了口气，收起布带，把它抱在怀里，正要离开，眼角瞥见惘无声立在一旁。
叹了口气，海因平静地说：“惘，一起走罢。”
两人一兽相继离开，废墟依旧一片寂静。
与此同时，在废墟的另一边，铃正焦急地张望。
明明与伊一道的，转身便不见了她的身影，怎不令人担心？
在这样一个陌生而又危险的地方走丢，又怎不令人心急如焚？
层层担忧堆积在心头，凝结成深深的恐慌，未知的一切仿佛正在发生着难以控制的改变。
“伊——”她大声呼喊，可惜四周只有模糊的回音应答。
她忍不住召出驭风，透明羽翼轻若无物，代替了她的脚步，载着她快速穿梭。
耳畔风声呼呼作响，她素色的长衫在风中狂舞，身形如鬼魅般飘忽，在幽暗的环境中如星火般惹眼。
渐渐四周有淡淡的黑雾聚拢过来，可铃似乎无心关注，那雾气渐渐成形，模模糊糊的形状渐渐明朗，狰狞的轮廓大致勾勒出一张血盆大口，大张着嘴就要择人而噬。它开始移动，追逐着那个飞驰的身影，越来越近……
此刻废墟中央突然有幽蓝光芒闪烁不止，几乎映亮了所有建筑，黑影停了下来，正调转了方向朝着那里扑去，移动的形体却在半途生生滞住，接着就像云雾般消散于无形中。
惘警惕地抬头，漆黑一片的天幕并无半分变化，他却不放心，原本欲松开海因的手反而紧了紧。
伊悄悄地从某块石墙的阴影里走出来，浑身与以前并无半丝不同，只是脸上神色淡淡的，有些莫名。她背后苍翼展开，微微一闪，就出现在铃身后不远，将周身打理一番后，才向铃唤道：“铃——停下来，我追不上你了。”
铃蓦然回头，见到的是伊勉力驾着最普通的幻翼飞行，脸色苍白，额上隐隐见汗。身上着的黑衫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正吃力地追着驭风。
心中的大石头就那样落了地，铃硬生生调转方向返回，白衫挟裹着冷风扑过来将伊紧紧抱住。
“还好你没事。”
伊可以感觉到，铃的身体正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在铃看不见的角度，伊微笑起来，低头面对铃时又生生抿下。抬起手回抱住铃，她小声哄道：“我就在这里，哪儿都没去啦~你别担心。”
铃不语，许久才松开手，扯住伊的手腕往马车赶。
风里传来她的叮嘱：“别再乱跑。”
被紧紧攥着手，手关节上传来的疼痛让伊龇牙咧嘴：“疼——你轻点儿。”
可惜铃正专心驾驶驭风，完全忽略了背后蚊鸣般的痛呼。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