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爱情说谎》纳兰清嘉

2、重新遇上

　　周一早上十点左右，林晚烟一行四个人还在候机室里坐着。卫祺和另一位实习生张莉拿着各自的手机凑在一起兴奋地小声讨论着。她们把购物清单列在手机备忘录里。同行里唯一的男同事也凑了过来，参与她们的购物话题。
　　当卫祺和张莉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们面前的这位前辈时。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我想瞒着我女朋友给她买些礼物。到时候还要请你们给点意见，你们女孩子的东西我不是很懂。”
　　张莉和卫祺齐齐点头，竖起大拇指赞叹道：“赵组长好男人啊！”晚烟看他们讨论得兴高采烈，也没说什么，继续看自己手里的书。
　　“姐，你有没有要买的？”卫祺问，还没等晚烟回答，她又把自己购物清单给她看，说：“你看我还专门分类了，这些是必要的，这些是非必要的”
　　晚烟看着屏幕上满满的条目，说：“买这么多？”
　　“当然不止！其实列出来的都是想要的。除此之外，还有衣服啊，包包啊，鞋子啊，化妆品啊，3C产品啊。”卫祺掰着手指头说道。
　　晚烟拍拍她的肩膀，说道：“不要纵|欲过度。”
　　赵组长笑着说：“一看晚烟就是不爱逛街的。”
　　晚烟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我也一样会买东西，就是不会买这么多。购物要适度。”
　　赵组长不禁想起自己家女友，于是仰天长叹：“女人哪，太凶残了！”

　　在香港某酒店房间内，四个人又开了一次小会。这次出差的工作内容就是签下香港某品牌洗发水内地代理权。只要签订了合同，晚烟这组下半年的工作方向基本上就确定了。
　　开完会其他三人觉得时间还很早，摩拳擦掌地要出门逛街，本想叫上晚烟一起。
　　她把资料拢了拢，整里清楚，说道：“你们自己去玩吧，我有点累，去不了商场。我在周围闲逛就好。”
　　等他们仨儿上了出租车，晚烟一个人站在门口四处观望。这不是她第一次来香港，不过这家酒店倒是第一次来。当她看到街对面一家知名的书店，内心一阵欣喜，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这时酒店门口来了好几辆商务轿车。其中一辆与其他车不一样，是奔驰。她对这个品牌的车比较敏感。因为有人以前的座驾就是奔驰。
　　晚烟想是个人物都是有点难搞的。为了避免有大人物要登场，出现自己被保安清理掉的尴尬事情发生，她快步离开酒店门口。
　　“排场真大。会是明星么？”她回头看了看。她看到那几辆车上下来好几个西装革履的男子。而从奔驰车上下来的人格外显眼。倒很像是老板。他的背影很挺拔，身姿很笔直。有的人就是天生与众不同的，即使站在众人当中也是显得气度非凡。
　　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引起她注意的，不是别的，而是这个背影很像一个人。
　　眼前的交通灯发出指示声音她也没有听见，呆呆的站在原地，神思游离。等回过神来，绿灯又变成了红灯。她无奈只能再等等。
　　程池从美国飞来香港，为了见香港一位很著名年轻漫画家。他的公司要推出一款新游戏，需要一位美工了得的漫画家。为显诚意，他亲自来香港和人洽谈。
　　酒店门口人不多，程池下车就看见不远处路口那儿站着的人。从背影看，真的很像她。他看到她的侧脸，也真的很像。
　　相由心生。他心想，怎么可能毁在这儿碰见她。就像他在纽约的大街上看到很多个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华人女子，他的心里都会突地一下。走近一看，真的不是。实际上也相差很大。
　　应该又是一个相似的。
　　想念的滋味让他觉得很苦涩。
　　想念却见不到，更是精神上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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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烟提着装满书的两个纸袋走出书店，里面装着十多本书。虽然考虑到回去时，也许会被自己的行李累死，但见到这些装帧精美的书，她实在忍不住就买了。
　　这些书的作者都是她在学生时代喜欢的作者。大陆版本的已经有了，香港版本的却还没过。

　　已经是晚上八点，张莉和卫祺一回来就提着下午的“战果”跑来她的房间。两个人喜滋滋的把新裙子亮给她看。
　　晚烟看着地毯上十多个袋子，语重心长地说：“你们……以后最好能嫁个有钱人。”
　　刚去新天地逛过这家牌子的衣服，这里的款式比内地的多而且价钱也差太多了。”
　　晚烟质疑地看着卫祺，“是不是又巧立名目从你爸那里拿了不少钱吧？”
　　“我爸说是为了奖励我第一次出差，嘿嘿。”卫祺笑得奸诈。
　　“好啦，快回去洗澡休息。等合同谈成了，我们一起去逛街。”
　　送走她们，房间安静了下来。

　　夜晚十二点，晚烟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她翻身起来，穿了拖鞋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轻轻倚着玻璃窗，繁荣都市的灯光闪烁着，她的眼里却是黯淡的。
　　那是落寞和难过。
　　出神出了一会儿，她无奈地叹叹气。她拿出行李箱，箱子是空的，只有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安静的躺着。安眠药是医生开的，她睡不着时只吃一粒，能带来睡意就行。
　　她心里乱得很。也许是因为今天那个熟悉的背影。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往窗外望去，阳光是轻柔的，飘着薄薄的云。时间还早，其他人还没醒。她一个人拿了一本书到餐厅吃早餐。
　　走进餐厅，客人很少，一眼望去有些空，每张餐桌上的花瓶里都插着新鲜的花朵
　　晚烟突然停下了脚步，心脏骤然一紧，不可置信的看着前方的人。
　　程池。
　　他正聚精汇神地看着报纸。
　　是他么？
　　晚烟认真一看，是他。她怎么可能会认不出他。他没变，他还是她认得的模样。不，他变了。一去三年，眉宇之间增添几分成熟与稳重。清华无边，看起来更帅更有魄力了。
　　晚烟一言不发的站在距离他还有十张桌子远的地方。内心如浪潮般汹涌澎湃，紧张到快不能呼吸！
　　餐厅人很少，她觉得自己很突兀。很突兀的就出现在他面前。她也想躲，可是她没地方躲。最后才发现自己的双脚像被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
　　她哪里想到会是这样的情景下重逢，她哪里想到这么突然地见到他。隔着数十米的距离，晚烟感觉两人好像隔着一条河那么宽。他在对岸，她不敢淌过这条河。

　　程池的注意力在报纸上，翻页的时候，那星点余光瞥到什么熟悉的身影。他抬眸，便看到了晚烟正站在前方看着自己。
　　这简直就像从天而降的惊喜！
　　程池不敢相信自己所见。他猛地放下报纸，因为动作过大，弄倒了咖啡。深色的液体迅速流到桌子边缘，滴在地板上，也弄脏了他的衣服。服务生见状过来清理。

　　程池目光紧锁着她，眼里含着复杂的情绪。晚烟慌乱地转身，不巧撞上了端着托盘的服务生，盘子杯子摔了一地，食物也撒了一地。服务生万分歉意地说着对不起。
　　晚烟一边说着道歉，一边捡起书就走。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他。只这一眼，对上了那双比大海更深沉的眼睛。待她准备落荒而逃，程池人已到了面前。
　　“晚烟。”他急促的叫出她的名字，声音忍不住颤抖。好像迟一秒她就会消失在她眼前。

　　晚烟既紧张又慌乱，她握紧了拳头，那指甲掐进皮肉里都没感觉到疼。她本生着一双大眼睛，此刻眼眶里尽是泪水，好像马上就要夺眶而出了。
　　她太想他了！
　　趁他没有上前，她以非常快的速度逃离现场。可是再快也快不过有心追逐的程池。他一下子拉住她。手劲很大，丝毫不肯松懈。晚烟踉跄了两步。
　　而有几个顾客和服务生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出于礼貌又马上转回去。
　　她说：“你、别抓着我。”
　　程池放开手，说：“聊聊？”
　　两人在他原本的位子上重新坐下。服务生给程池重新上了一杯咖啡，给晚烟递了一杯温热的水。
　　程池盯着她看，一点都不回避。三年不见而十分想念的人在眼前，他竟然感到不知所措。他先开口：“来这出差还是玩？”
　　她有点回避他的眼神，说：“出差。”
　　他还是看着她，不在乎她是否觉得别扭，只想好好的……看看她。
　　“好久没见……”这四个字他说的意味深长。
　　晚烟感到鼻子酸酸的，竭力按捺住翻涌的情绪。她真怕自己控制不住哭出来。可是她太想哭了，似乎哭出来才能舒服。否则太难受，太煎熬。
　　她问：“你还好么，这几年？”
　　“过得去吧。你呢？”
　　“还好。也过得去。”
　　这回答更像是在告诉对方，我其实过得不好。当年到底是谁的错如今他们都不想去追究对方。没有这个必要。
　　陷入沉默当中。也许都还沉浸在突然见到彼此的意外中，还没缓过来。
　　晚烟想，她凭什么存有希冀呢？是她让他如此心碎，以至于他即使爱着自己，还是选择了离开。
　　他没错，是她犯了错。故意犯的错，所以她没有求原谅。
　　她有很多很多话想和他说，却不知道除了问好之外，第一句要说什么。她很想和他道歉，并且想让他知道，我还深爱着你。你呢？心里是否还有我？你和别人在一起过么？或者，你现在身边有人么？
　　什么话都没有问出口，她轻轻叹了口气。

　　“不要叹气。”

　　晚烟讶然，他的观察细致入微。他的话好遥远好熟悉。让她很痛苦。像是一颗鱼雷投到她内心最深处的那片湖泊，炸开她记忆的大门。
　　叹气是她的习惯，还在一起时，他常捏着她的脸说不要叹气，这是坏习惯。她爸妈也常交待她不要老是叹气。晚烟却觉得只有叹气，才能把消极的能量排出去。
　　晚烟目光沉沉看着他。他的薄唇，他深邃澄澈的眼，他的容颜他的人印刻在她眼里，一直抵达她灵魂深处。
　　她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十指交扣，她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长发垂落，她的额头抵着交叉的双手。她忍了又忍，还是无声的哭了。

　　程池闭上双眼，有液体弄湿他的睫毛根部。他很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大拇指揩掉了没有流出来的眼泪。
　　他几乎想不起来自己多久没这样过。几年前爷爷去世的时候他流过眼泪。
　　她何尝不是他的沉沦，他的迷梦。

　　程池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晚烟抽掉一只手，抹掉眼泪，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深呼吸几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恢复自然的神态。内心万分挣扎，进退维谷。

　　程池依旧握着她的手不放开。“小烟……”

　　相顾无言，谁的心里此刻都是难受的。他的一个眼神却可以拯救她。但晚烟知道不可能回到从前。
　　她在心里提醒自己：“对自己狠一点，也对他狠一点。如果爱他的话。请，不要连累他。”

　　这时卫祺的电话打来：“姐，我们起床了，你起来了么？一起去吃早餐吧。”
　　晚烟看着程池，心下已有决心，有时候她可以无情决绝的。她冷静地答道：“身份证找不到了？我回去帮你一起找。”挂了电话，对程池说道：“我同事东西丢了，找不到。我……嗯……先这样吧，失陪了。”
　　程池长眉紧蹙，很沉默很凝重。眼神如远山寂静，终于轻阖双眼，艰难地发出“嗯”字

　　走出餐厅，晚烟重重的呼一口气，终究提不起面对他的勇气。内心的思念像一只被封印的兽物，咆哮着，抓得她心口发疼，一直流血。
　　三年了，还是不能把他云淡风轻。那爱，一点都没减少过。原本以为有些伤痛掩埋起来，看不见，就当是没有。
　　他去了美国，在香港见到，让她有些意外。不过，有可能他经常回国，只是没有回内地而已。又或者他回过内地，只是没有回C市而已。
　　她更悲观地想，或许他回来过，只是，没见她而已。
　　这个晚上，她彻夜难免，直到天快亮才闭眼睡着。

　　接下来的几天，晚烟进出酒店都戴着一副很大的墨镜，几乎可以遮住半张脸。
　　在餐厅里，卫祺笑她：“姐，这几天干嘛老戴着墨镜一脸冷酷呢？一点都不亲切。又时不时看旁边，别人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呢。”
　　林晚烟瞥了她一眼，“女明星都长我这样，那还混得下去么。”
　　“哈哈哈……”
　　晚烟温柔又带三分阴险地说道：“明天要是把事情搞砸了，我只能提着你的头回去见你姐了。或者，她会说直接扔到维港里喂鱼。”
　　卫祺：“……果然跟我姐是一路的。平时被你温柔的表象给欺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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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工作顺利完成，女孩子们该逛的街也逛了。在一个落霞与孤鹜齐飞的傍晚，他们坐飞机回到C市。她没有再见到程池。这本来就是一个意外。她只要依照从前，不见就会不念。会有一天，她可以完全放下他。

　　程池没有再见到她。虽然每次外出时，他都刻意留意了酒店里来来往往的人。不过他心想，好在不久之后，又会再见了。内心重新燃起希望。
　　这一次说什么他都不会再轻率的离开了。他要这三年的时光好好的补回来。他在心里很坚定的对自己说。
　　程池一直回味着那天早上与她的重逢。那张熟悉的脸，那双明亮的眼睛，在他心里像星辰一样明亮的眼睛。那个他想了三年，爱了六年的人。
　　她落下那本书，他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