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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深宫琐日 他们一个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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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齐的秋风肃杀中带着温存,穿过重重的树障,迎面扑来,夹带着菊花的芳香。身子似乎逐渐适应了这样辛苦劳作的日子,纤细的双手提起沉甸甸的水桶,没有那么吃力了。算算日子,还有几日便是所谓月圆人团圆的中秋了。人团圆?是吗?能吗?能够千里共婵娟就很好了,洛忆馨苦笑了一下。
每次都让人走这么远来倒水,这南齐皇宫的规矩还真累人。不过习惯了,也就这样了。说句实话,人的习惯还真是容易养成,而且一旦养成,就很难改了。
提起水桶,正要回去,不想被人狠狠撞到在地,骨头重重磕在尖利的石子上,洛忆馨不禁呼疼。侧过脸,不想对上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容,猛然发现,他压在自己身上。
“对不起。”男子快速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要告诉别人你见过我。” 话音一落,人便消失了。
语速太快,以致于洛忆馨根本没听见他说了什么。洛忆馨一时无语,抬起手,果然多了几道血痕。还没来的及起身,麻烦又来了,这次还是一群人。
“你,看见九皇子没有?”满满的是焦急。
“没有。”洛忆馨坐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挤出两个字,洛忆馨向来最讨厌一群人在她面前叽叽喳喳地吵。
那些人听到洛忆馨的回答,也没有什么反应,而是继续往前走了,继续见着一人就问:“见到九皇子没有?”
无聊的声音渐渐远去,洛忆馨叹了口气,正要起身,却又有杂音入耳。
“一群笨蛋。”嘲笑之意颇浓,突然,语气一转,“我扶你起来,摔疼了吧。”
“不必。”洛忆馨毫不客气地推开伸过来的白硕的手,并用最快的速度站起来,手掌上刻画着鲜明的血线。
“你的手……”南宫蒙奕不由自主地拽过洛忆馨的手,伤口不深,但柔白的手掌上纵横交错的血痕还是让人心疼不已。
“放开。”洛忆馨冷冷得看着南宫蒙奕。
南宫蒙奕俊朗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惊异——第一次有人敢用命令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也是第一次有人胆敢用厌恶与愤恨的眼神看着自己。南宫蒙奕稍稍打量了一下洛忆馨,粗布白衣蓝裙,是浣洗局的人,南齐皇宫最卑微的宫女而已,可为什么如此的清秀不凡,冰冷的眼眸有着说不出的灵动。冰凉的小手一直试图挣脱出微热的禁锢,南宫蒙奕暗笑了一下,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思。
洛忆馨满腹的不爽,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然推开南宫蒙奕,却不想脚底一滑,身子往后一仰,随即跌入温软的怀抱。这算怎么一回事?洛忆馨心中一阵懊恼,鼻子吸入一股淡雅的龙涎香,混杂着些许菊花的香气。纤细的小手似乎保留了些力量,能够再次推开面前的男子。南宫铭凯的脸部微微抽搐了一下,看不出是惊恼还是惊喜。
洛忆馨深深吸了口气: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俯身,拿起木桶——还是赶紧离开的好,谁知道接下来又要发生什么无语的事情。
“洛忆馨,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吗?” 南宫铭凯出人意料地说道,“奴才见了主子,该当如何?”
木桶落到地上,发出沉重的声音。他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难道他……
“六哥,你认识她?” 南宫蒙奕满脸不解地看着面色凝重的两人。
“怎么不认识?” 南宫铭凯冷冷哼了一声,“洛尚书的掌上明珠,可是京都名秀。”
“她是……洛萧的女儿!” 南宫蒙奕一脸的诧异,“不是吧,六哥……”
“我就是。”洛忆馨微微福了福身,“不知二位殿下还有什么吩咐,若没什么事,奴婢就先告退了。”话一说完,提脚便走。
“等一下。” 南宫蒙奕急忙赶上前,拉住了洛忆馨,“你手上的伤还没……”
“这点小伤,奴婢自己处理便可,不劳九皇子……”
话音未落,便听到“嘶”的一声,奢华的朝服被毫不留情地扯裂。南宫铭凯回过头,眉头不觉挤在了一起,微微冷哼了一句。南宫蒙奕更是一脸的不爽与吃惊——这家伙什么时候出现的,自己居然没察觉到。
南宫柏荀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帮洛忆馨处理起伤口,并简单地包扎了一下。洛忆馨再次头大,这都什么事啊?
“我到不知道八哥还懂医理。” 南宫蒙奕看着洛忆馨的手被南宫柏荀紧紧握住,满心不悦。
南宫柏荀抬起眼皮瞟了一眼这个略显孩子气的家伙,目光正对上南宫铭凯试探的眼神,轻轻笑了笑。
“皇后母妃在凤仪宫等我们呢。”轻描淡写地。
南宫铭凯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身就走,没走几步,回头发现南宫蒙奕还傻傻地站在那里,丢下一句:“还不快跟上,杵在那里做什么。”
南宫蒙奕没什么反应,到是南宫柏荀放开洛忆馨的手,侧身擦肩而过,“不知道有什么事?”
“九弟,走了。”南宫铭凯下了最后通牒。
南宫蒙奕的目光中带着留恋,极不情愿地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洛忆馨却一个人在原地呆了许久,今天到底发生了些什么?越想越觉得心烦,洛忆馨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算了,管它呢,宫里的日子过一天是一天,想那么多做什么。回到浣洗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皎洁的圆月却还没有出现,只有隐隐的星点。
“这么久才回来。”
“偷懒去了呗。”
“谁知道做什么去了!”
真是不论到哪里都有那么一群吵人的乌鸦,洛忆馨正眼也不瞧她们,进了里屋,累了一天,早点休息为好。
翻来覆去,明明倦意渐浓却为何还是睡不着。
浣洗局坐落于皇宫最为角落的地方,入了夜,怎一个静字了得。门前的石阶被每日被千千万万的人踩踏,磨损的厉害,又因为受洗衣水的滋润,长了一层绿茸茸的苔藓。坐在上面,凉凉的,却还舒服。临近中秋,月色自是越来越好。
洛忆馨将头埋在胸前,轻轻呼唤道:“爹,娘,弟弟……好想……好想见……你们。”
在宫里的这段日子,洛忆馨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只知道一睁眼,又是一天。
“这么晚了,坐在这里干什么?”
洛忆馨愣愣地抬起头,微弱的烛火映照出韩颜青担忧的面庞,身后还跟着五六个披甲配剑的侍卫。
“这么晚了,将军来这里做什么?”洛忆馨快速擦去眼角的泪水。
“你们继续巡逻。”韩颜青轻咳了一声。
韩颜青走到洛忆馨身边坐下,洛忆馨却是呆呆的,好像没有感觉到有人轻易地入侵了自己的空间。
“咕噜噜。”肚子不合时宜地唱起了空城计。洛忆馨回神,瞥见韩颜青贴着自己坐在旁边,顿觉尴尬。
“你……坐过去点。”
韩颜青假装没听见,从怀中掏出了什么,递给洛忆馨。
“吃吧。”
绣着寒梅的绢帕包裹了两三样糕点。洛忆馨毫不客气,拿起就吃,自己确实是饿了,再说自己从不装什么矜持。
韩颜青的唇角滑出温存的浅笑,迎头望天,月色真好。
“谢了。”洛忆馨把绢帕还给韩颜青,倏地起身进了浣洗局,韩颜青还想说什么,掉漆的木门“吱嘎”一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