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付秋潮》幼清

2、日内瓦的雪

　　“少女峰名字直译过来为“处女峰”的意思，这个名字的来由在当地人流传着两个故事，一个是因为山上经常有云层笼罩，故少女“羞涩”不愿见人得名。另一个故事是旁边的艾格峰看上了这位“姑娘”，但中间的僧侣峰一直阻挡着他们见面。”
　　初心跟在一个旅游团的后面，听着导游用流利的法语介绍，真是该死，应该在国内多学些法语再来的，停下脚步，眼前是阿尔卑斯山的壮丽景色，云雾飘渺间，眼前是纯粹的蓝，洁净的白
　　山上已有积雪，说不出的诗情画意，住在这种地方的人，一定像个散仙。
　　抬起手中的单反，焦点聚在远处的一处山峰，真是可惜了这部相机，自己的技术实在是菜鸟级别的，初心向后退一步，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没想到瑞士也如此开放，一早就有女生公然投怀送抱”对方有一口流利的伦敦口音，初心吓得跳开，透过墨镜看着对方，即便是墨黑的发色也辨不清国籍，中国人，还是韩国人？
　　利落的短发，坚毅的脸部线条，抿紧的薄唇，尤其是那双眼睛，深沉如潭似墨，仿佛有极大的吸引力，让人无法转移视线
　　初心突然脸颊有些发烫，慌忙转移视线，想起他方才的暗讽
　　“今天出门应该看看黄历，”初心嘲弄道，“黄历上一定写着‘为避小人，不宜出行’”然后露出大大的微笑，亲切的对他招手，
　　男人觉得眼前的女子有点意思，大卷的黑发束成马尾，露出粉雕玉砌的瓜子脸，墨镜太大，挡去了大半的面容，只露出精致的鼻和小巧的嘴，柔和的线条勾勒出纤细的颈部，以为他听不懂中文吗？
　　“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的声音透着一股不以为然，薄唇轻吐，深潭露出一丝倨傲，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旅行团，“只有最土的游客才会跟着旅行团旅行”用的是中文，
　　初心顿时被噎的气结，冲着男人离去的背影，竖起中指，
　　“You Sun！”
　　不顾身边的频频侧目，故作镇定，依旧举起相机，只是手指冻得僵硬，总也对焦不准，可恶，好心情全被他破坏了，一定是高海拔缺氧了才会为他脸红心跳，初心暗自腹诽，
　　电话铃声打断思绪，
　　“初心，你什么时候回来？”修远嗓音清淡
　　“你想我了吗？”她轻笑，“还要待两天吧，有些地方还没去”
　　“等你回来，有事同你说”依旧不温不火
　　“嗯”初心莫名，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挂断电话，仰首望天，三月，依旧凉薄

　　回到酒店，天色已晚
　　草青的头像闪烁
　　“毕业旅行好玩吗？”
　　“还不错，只不过法语实在听不懂”初心脱下厚厚的绒衣，露出嫩黄心领毛衣
　　“谁让你放着那么多地方不去，非要去瑞士”
　　“因为这里的地下都是钱啊，我当然喜欢”初心揶揄
　　“工作找了吗？”对方发来一个白眼表情，决定换个话题
　　“投了几封简历，邮箱回去了再查”轻笑出声，初心吐舌，“哎呀，你不要扫兴嘛，我还在度假！”
　　“别忘了礼物！快快补眠吧，别回来时成了国宝”
　　“知道了！”发过去一个再见的表情，看着头像转灰
　　初心站起身来，室内的暖气很足，慢慢的，额头起了一层薄汗
　　查看相片，是火车的沿路风景，厚重的雪绵延开来，除了白还是白
　　一个背影映入眼帘，不知何时拍下这张照片，是他？
　　想起来就觉得倒胃口，只是他的背影看起来莫名的寂寥，直挺宽厚的背，反倒觉得那么形单影只
　　初心甩开心中的呓语，他那么刻薄，怎么可能寂寥
　　瑞士的天黑的格外早，此时，窗外已然暮色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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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日内瓦已经傍晚，华灯初上
　　初心裹紧大衣，独自走在日内瓦的百年老街，远处的阿尔卑斯山仿若近在眼前
　　树枝上的蜡烛，已经点燃了第三根，看来圣诞节不远了
　　一向不喜欢这种节日，因为太过热闹，因为害怕寂寞
　　“Do you want a drink？”初心回首，然后闻到阵阵浓重的酒香，瑞士人喜欢喝热红酒，街头总有卖酒的商贩
　　道一声谢，握在手中，粗糙的陶制杯子中是“Gluhwein”的温热，
　　世上的万家灯火全然一样，里面的人温暖，外面的人凄清
　　轻抿一口，温润心肺，不胜酒力，有些微醺
　　突然想念修远，
　　远处的电话亭是电影中常有的道具，分离的恋人相隔数年，突然在街头巧遇，彼此都已结婚生子，然后稍谈几句，要了号码，重逢的思念在压抑数年后自心底涌动，在风雨交加的路口，想要拨通电话，听听他的声音
　　初心失笑，怎么会有这样的电影情结？
　　嘟，嘟，嘟，嘟
　　挂断占线的电话，不知修远在同谁聊天
　　辜负春心，独自闲行独自吟
　　低头数着脚下的步数，突然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忍不住惊呼出声，抬起头，是一双熟悉的眼眸，又是他？
　　虽然她上次带着墨镜，可苏暮依然一眼认出
　　“Miss Sun难道有这种癖好，尤其喜欢投怀送抱？”他挑眉，双手插在西裤口袋，一身的不羁
　　他竟然叫她Miss Sun？原来那天他听到了？这人还真是爱记仇，还说什么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看他才是最难将养的吧，初心懊恼，刚想反唇相讥
　　忽然觉得有东西阻断住视线，她本能地伸手去拨开，可是却拂之不尽，像是无穷无尽的棉絮，电光火石间，她明白了。
　　仰起头，只见天空中鹅毛般大雪静悄悄飘下，落在她身上。
　　下雪了。
　　初心不是没见过下雪，但是今日这情景真叫她瞠目结舌。
　　日内瓦的天空静悄悄飘起雪花，二人同时仰首，望着月夜中漫天的缱绻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懂得，余生也不会忘记此景此情。
　　只是没有想到，如此良辰美景，是在异国与一个陌生男子共度
　　初心的心，突然想家，欧洲的街头果然浪漫凄美，
　　“算了，那天是我骂人不对，我们算扯平了”她的声音云淡风轻
　　雪花落在鼻尖，说不出的可爱，只是她眼中的怅然，看的苏暮瞬间仲怔
　　“对不起”她再次道歉，绕过他离开，
　　棉絮飘扬依旧
　　走开几步，手摸进皮包，摸索寻找手机
　　“该死！”她低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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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她清浅的脚步落在刚落过雪的地上，发出轻轻的咯吱声，怎么第一次有了一种似曾相识之感，苏暮耸肩，日内瓦的失意？
　　轻笑，刚要转身离开，又被方才的声音唤住
　　“那个，那位先生”
　　苏暮轻哼，她的表情变得还真快，怎么突然阴转晴，
　　“你应该是中国人吧？你的中文说的那么好”凝着她，算是默认
　　“那我们就是同胞了？”初心轻扯住他的袖口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吐口
　　“你可不可以送我回酒店？我的手机丢了，地图在手机里”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几不可闻
　　难怪，苏暮表情冷淡，她的态度会突然变好
　　“Sun小姐，我从来都不会顾念什么同胞情”把袖口从她的手中抽离
　　“你，你什么意思？”
　　“一句老话，”他盯着她，清楚的一字一句，“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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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站在机场大厅，初心依然记得那天晚上她一人走在异国街头，沿路问了无数人才总算回到酒店，满身疲惫，饥寒交迫，从未见过这么刻薄的男人
　　拿起话筒，拨给修远
　　只嘟的一声，对方很快接听，未来得及抱怨昨晚的惨痛经历，就有女生娇弱的声音先一步传入耳朵
　　——远，再给我捶捶腿
　　初心觉得天旋地转，大脑仿佛一个光标，一闪一闪，没有句点也没有下文
　　曾经和草青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绝不会为男人的负心流一滴泪，
　　觉得可笑，嘴角却扯不出一个表情，有种液体流进嘴里，咸涩的味道，她知道，那是眼泪，泪落青衫湿
　　突然四周寂静一片
　　——你不要怕，有我在
　　——父母没了，不是还有我吗？
　　——我会永远照顾你的
　　曾经的诺言犹在耳畔，原来承诺这样脆弱，经不住一点风花雪月，茫然不知所措
　　“修远”她努力稳住声线，却依旧听到了自己的颤抖，心中还抱着一丝幻想，也许那是他的妹妹？即便她知道他根本没有妹妹，连表妹都没有
　　“初心……我是想你回来当面对你说的……其实我们已经……”仿若从外太空传来，他声音慌乱，一向镇静的修远也会慌乱
　　最后一丝希望抽离，
　　听筒脱落手中，无力垂下，拼命忍住泪，恍惚的走在异国机场
　　身边的行人来去匆匆，人人都将踏上归途，只是她该归往何处？
　　闭上眼睛，日内瓦难得的好天气，有些情绪想忍也忍不住
　　恍惚间被人撞到，跌坐在机场中心，她放声大哭，周围顿时有人回首注目，既然哭了，干脆哭个干净，
　　苏暮失笑，身旁有老人拍拍肩膀，对小女生要温柔有耐心
　　呵，把他们当吵架的情侣了
　　“你不会又把行李丢了吧？”苏暮无奈，踢一下脚边的女孩，真是每次见她都有惊喜
　　头顶有醇厚的声音响起，抬头，怎么又是他？好像每次见他总没好事，眼前出现红色的闪光，初心抬眸，他的掌心有一颗红色的糖果
　　苏暮低下身，声音低柔，“请你吃糖，好了，别哭了”
　　原来还是个孩子，“上次你跟我道歉，这次我跟你道歉。如果撞痛你的话”
　　初心一窒，他只简单地几句，直击心中的柔软
　　半晌，接过拿在手中，撕开包装，是巧克力，含在嘴里，有点甜，带着苦
　　“我失恋了”不知怎么，想要与这个讨厌的人吐露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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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机起飞，飞离日内瓦的天空，初心由窗望出去，与这里的白雪皑皑告别
　　打开化妆镜，镜中的自己双眼通红，肿的像两只桃子，掏出湿巾，把化开的淡妆卸去
　　苏暮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子，不施粉黛，清淡素雅，皮肤好的几乎透明
　　“刚才真是不好意思”她开口，“让你见笑了”
　　“都说女大十八变，我看还不够，几天中见了你三次，完全就已经三种摸样了”男人促狭
　　“我的丢脸都被你看光了”真是困窘又懊恼
　　低下头，还是念念不忘，旧时草青点着她的头，你就是爱钻牛角尖
　　苏暮仲怔，突然想起一句，最美是那低头的温柔
　　轻笑，在想什么，她还是个孩子
　　“不用为他哭”他说，透着宠溺
　　“谁？”
　　“那个让你哭的男人”他看着她苍白的脸颊，“我来告诉你，男人的话语全都不算数，他的行动才是最坚实的承诺”
　　“当你有一天遇到一个人，他从不对你说我爱你，仅用行动表达这三个字，这个人才是你的真命天子”初心听到他的忠告由薄唇中轻吐，
　　细细打量，他有很好看的眉，很深的双眼皮，鼻子坚挺，微笑时，眼角有几丝细纹，他是个很耐看的人，初心觉得
　　他有多大？三十五？四十？如今男人的年龄也想女人一样，是个秘密
　　微笑，由衷感谢“谢谢你”你是我这趟旅程唯一的幸运
　　耐看的男人递上一块手帕，“怎么又哭了？”他问
　　初心仓促间随便的抹着泪，“我也不知道，它自己爱流”
　　“眼泪是心里的毒，流出来就好了”他的声音依旧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