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路撒冷之夜》陌九韶

1、第 1 章

　　圣彼得大教堂的编钟响了十二声，悠远而绵长。平安夜的路上一辆马车也没有，寂静的风儿打着卷掠过。Alvin·Service叹了口气，搓着冻僵的手指。还有4个小时，他就可以结束守夜工作，回到他温暖的教堂里去。

　　Alvin小心翼翼地转过一个弯，却被急匆匆的来人撞了一下，几乎要摔到地上——所幸那人拉了他一把，让他免受一次灾难。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来人，手握紧了放于口袋中的带着锋利棱角的水晶瓶、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轻轻地遗漏了一拍。面前之人有一头灿烂至极的银色长发，在圣洁的月光下熠熠生辉。一双眼睛如透彻的红宝石，流转间勾魂摄魄。面容俊美，衣着华贵。对方看到他，显然很惊喜：“Alvin·Service先生吗？我仰慕你许久了。”

　　Alvin并没有放松警惕，他问：“你是谁？”

　　对方优雅地行了一个骑士礼：“我是Michelle·King，King家的二少。之前在梵蒂冈工作，今年才回来。一直没有时间去拜访您，真是遗憾啊。”

　　Alvin松了一口气，King家二子的名声他是听说过的，很小就被送去梵蒂冈当圣骑士，屡建功勋。他道：“是吗，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边说边向前走去，手中的油灯摇曳着。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Michelle跟在他身后，笑得危险而暧昧。

　　Alvin的声音遥遥传来：“那就请稍等吧，阁下——至少要等我下班。”

　　两人简单地交谈了几句，彼此好感各有上升。愉快的气氛却被另一个游荡在街上的人打破了。那人一头杂乱的金发更显狂傲不羁，笔挺的丝绸衬衣被他穿得露出大片古铜色的肌肤，眼神桀骜不驯。他见到了走在前面的Alvin，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低醇的古英语倾泻而出：“啊，尊贵的先生，您的金发如同阳光般诱惑；双眸如同在德国纯粹蓝天下绽放的矢车菊一般透明；您的红唇好比清晨露珠滋润下的校验玫瑰；您雪白的面颊在染上羞怯的红晕后更显美丽。很高兴认识您，美丽的先生，我是Ulysses·J·H·Taylor。能有幸知道您的名字吗？”

　　“Alvin，Alvin·Service。”Alvin顿了顿，接着说，“不过，Taylor先生，半夜游荡在耶路撒冷的街道上并不是个好主意。或许你愿意随我回教堂坐坐？”

　　Ulysses含笑着点了点头，视线在掠过站在阴影处的Michelle时，闪过一丝警惕和诡谲：“刚才一直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位美丽的先生，真是失礼了呢。Ulysses·J·H·Taylor。”他伸出手。

　　Michelle仔细打量了下他，眼中晦涩不明：“彼此彼此，Michelle·King。”

　　有第三个人的加入，三人之间竟然静了下来。在转过某一街角时，Alvin听到了窸窣的翻找声。Alvin正想上前看个究竟，却被Michelle拦了下来。男人看着这个垃圾桶，小心翼翼地从其中提出了一个孩子。孩子才五六岁——或许更小。他的面容在污垢下模糊不清，一双红眼中泛着凶狠的光芒。孩子由于过度饥饿，不时抽搐着。他转过头，看到了被Ulysses护着的Alvin，不顾自己还被人拎着，他挣扎着想要向Alvin扑过去，喉间是细碎的呼噜声，犬齿渐渐伸长：“血，美味的血，圣洁的味道……”Michelle冷哼一声，默不作声地加大了手劲。孩子被勒了一下，拼命划动手脚，想要逃脱，最终还是无力地晕了过去。Alvin无声地拨开挡在他面前的Ulysses，从口袋中拿出一个水晶瓶，拔开塞子，向孩子的额头上倒了一些瓶内的晶莹液体。液体顺着孩子的面颊滑下，孩子艰难地痛呼出声，伸长的犬牙渐渐地缩了回去，他的四肢扭曲绞紧，不一会儿竟然化成了一滩水。

　　完整地看完了这一幕，Ulysses叹道：“没想到真的可以见到吸血鬼这种传说中的东西。”

　　“嗯，我们守夜就是为了这些黑暗生物，一定要把它们全部消灭光！”Alvin握拳，坚定地说。

　　Ulysses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Michelle，对方正站在逆光处，表情不动声色，眼里却凝集了大量的情感——绝望、憧憬、愤恨、怀疑——复杂的交织在一起。他忽然觉得心脏有些莫名的疼痛。他又看了看滔滔不绝讲述着自己的除鬼经验、介绍手上“圣水”的Alvin，无声地叹了口气。

　　Alvin是圣彼得大教堂的四位牧师之一，平日的工作就是讲学布道，领着人们做礼拜，听人们忏悔以及每日轮流的守夜。看了看胸前精致的怀表，Alvin回头对身后的两个男人说：“守夜结束了，你们要不要跟我回教堂？”两人忙不迭点头。

　　坐在教堂里，烤着暖烘烘的炭火，Alvin觉得暖和了许多，仿佛一夜的疲劳都消失了。缓解了僵硬的肢体后，他为两人各泡了一杯玫瑰花茶。在看到Michelle在火光下愈显迷离的精致容颜后，他惊呼出声：“Michelle先生，为何你的脸色如此苍白！”

　　Michelle笑了笑：“梵蒂冈的冬天比这里还要冷得多，有些不适应而已。”

　　Ulysses看着这个男人，冷笑一声说：“我看不尽如此吧，或许，得称阁下为吸血鬼，Michelle·Purcell先生？”

　　Alvin脸色一变，拿出了装有圣水的瓶子，对准了Michelle。Michelle优雅地抿了一口茶说：“不，请不要叫我吸血鬼，那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的低劣生物。请称呼我为血族。重新介绍一下，Michelle·Purcell，三代血族。”

　　Alvin瞪他：“你这该死的黑暗生物，哦，主啊，请恕罪，我竟然让他玷污了你洁白的双翼！”

　　Ulysses护住Alvin，说道：“那么，说出你的来意吧，游走在黑夜与光明边缘的异族生物。”

　　Michelle嘲笑着瞟了他一眼：“我的来意，你会不知道？教会盯上我很久了吧，Ulysses先生。”他又深情地望向Alvin：“我的来意就是你，圣洁美丽的Alvin先生。”

　　Alvin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跳了起来：“我？我有什么值得你要的？”

　　Michelle的话语在他耳边响起：“我虽身处黑暗，却一心向着光明。”

　　Alvin觉得自己被揽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对方俊美的面孔就在他脸边，呼出的冷气令他不由自主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反驳道：“谁、谁会相信你的话！”他挣扎着，却被Ulysses一把扯出Michelle的怀抱，拯救了出来。

　　Michelle看着他，眼中凝集的情感蓬勃地几欲喷出。他略带忧伤地说：“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亲爱的Alvin，我爱你呀！”

　　Alvin只觉得大脑一片嗡嗡响，还有没被男子如此直接而热烈地告白过。Ulysses淡淡地说：“同性恋，为死罪。爱德华二世由于这一罪名，被他的皇后下令用一根烧红的铁条插入□□，凄惨地死去。”

　　Michelle眯眼：“你敢说你没有这心思？”Ulysses的邪笑一敛，突然涨红了脸，反驳道：“你胡说！”

　　Michelle看了他一眼，并不言语。“无论如何，”他走到Alvin面前，让自己的眼睛深深地望进对方的中，“请相信我的爱。”Alvin看着面前放大的俊脸，想也不想一巴掌甩了过去：“你休想！你这个恶毒的、色情的魔鬼，不祥的生物！我宁愿接受Ulysses也不愿意看你一眼！”

　　Ulysses心中暗爽，面上却不动声色：“放弃吧，Michelle·Purcell，我还可以赐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Michelle自被打后一直用长发半掩着脸颊，他沉默不语，无法窥探到他的神情。

　　Alvin有些不安，握紧手中的水晶瓶。锋利的棱角刺破了他柔软的手掌，殷红的血液流了出来。Michelle开始显得焦躁不安，他努力克制住自己对心爱的人的血液的悸动。Ulysses同样闻到了血腥味。他自腰间接下一把精致的银质匕首，对准了Michelle。

　　Michelle小心地从脖子上解下来一条华贵的项链，扔给Ulysses。Ulysses条件反射地接住。他对Ulysses说：“就说是你杀了我，那群人会重赏你的。”又仔细地凝视着Alvin说：“唔，你真漂亮，果然还是放不下啊……天亮了吧。”他望了望窗外，已有些许霞光透过窗棂，密铺在大理石的地面上。他伤感地笑了笑：“能送我到门口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打扰你了，真的。”他几乎是在哀求了，Alvin有些心软，他同意了。虽然距教堂门口只有几十步距离，Ulysses仍是不放心，跟在了两人后面，不着痕迹地保护着Alvin。

　　Michelle走到了门口，背对着Ulysses说：“好好照顾他。”他拉开门，同时，吻上了站在他身旁的Alvin。半晌，恋恋不舍地松开，无声地到：“再见，亲爱的Alvin。”在一片霞光中，他化为了灰烬。

　　Alvin摸了摸脸颊，刚才，似乎有一滴泪飞到了他的眼角旁，看上去，就像是为了Michelle流的一样。

　　他想若无其事地微笑，却发现心痛地连嘴角都扯不开。在那个吻中，他回忆起了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关于年幼的他和Michelle，不知被谁封印的。他清楚地记得，Michelle诱惑地笑着，冲他说：“我要走了，二十年后我来找你，你就要嫁给我哦！”年幼的他点头，笑嘻嘻：“嗯，我不会忘了你的。”二十年后，正是今天。

　　“那么，再见了，Ulysses。”

　　同性恋，为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