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梅开三度(2) ...
-
十几天后,姬治水于放学的路上,不小心踢了姬昌水的儿子姬从月的玻璃珠。从月一边走路一边与人打珠,谁的珠磕中了对方的珠就赢一张纸(从废书上撕)。治水就不偏不倚地将从月的珠子踢到了另一个珠子紧旁边了,又正好该别人动手,从月的珠子就被别人磕中了,他不愿出纸,要小两岁的治水给纸。治水从来不贪玩、不赌纸,也就没备着旧书没有纸。不给纸,从月就打治水,治水避开了,从月还打,治水情急生智,说:“你再打,我哥回,我跟他讲,他肯定要打你!”(达源是优等生,已升入区中学。)
姬从月不及姬达源高大,历来惧怕达源,便不再打治水,只骂道:
“中农崽子!你家是假贫农!滚,滚远些!”
姬治水已知“阶级斗争”的“狠”,已知“贫农和下中农是一家”,已知祖父的“中农”和“贫下中农不是一家”。他回家不顾放书包,只顾把从月说的关于“中农崽子、假贫农”的话,告诉了父亲。
姬加犁听过姬治水的话,知是姬昌水平时的言论被其儿子姬从月听到了,知姬昌水有了不正常的行为,便立即去找姬昌水,直截了当地谈成分。姬昌水于姬加犁表明来意之后,略一思索,说:“这是大家的想法,以前,有好多人来我这里说你应该是中农。我只好将群众意见反映给石局长,你不服气可以去跟他谈。”
加犁碰了软钉子,只好去大队部找石局长。
“这件事,已经记录在案。” 驻大队的社教工作组、县商业局石副局长平静的说。“现在,还不是结案的时候。运动涉及的人和事很多,都需要调查研究,需要集中到运动尾期做结论。等着吧!”
加犁便回家等着结案,他想:要是在前几年,我才不在乎“中农”、“贫农”。如今,可说是“唯成分论”岁月,不是贫农了,且不说这小队会计当不当得稳,只说儿女们升学,可就苦了,再好的成绩升不上去,不能够深造将来也就不能够为社会作大贡献!
“四清”是“社教”的重要内容。“四清”就是“清账目,清仓库,清财物,清工分”。加犁的账目接受了清查,并无可疑之处,当即有了“合格”的结论。而且,全大队生产队会计以及大队会计的账务接受清查“合格”的只姬加犁一人的账务。
唯一“合格”就意味着姬加犁将不是继续任原职,而是有可能升为大队会计,或者升为生产队长。现任生产队长姬荣华唯愿姬加犁升为大队会计,而最担心加犁被石局长安排为生产队长。他想:前人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生产队长被加犁哥当了,则我姬荣华就又于生产队经济建设不能够充分发挥作用了!他要找石局长谈,并且,具体拟出了不能让加犁升队长职的理由:
加犁只是文化水平比我姬荣华高那么一点点。除了当这年多两年的会计,他一直没有担任过领导职务,缺少工作经验,工作效力肯定不及我姬荣华。一旦让他当了队长,则我队的生产必定于“繁荣富强我华夏”有妨碍。并不是说除了我姬荣华,地球就不转了。事实是陈宏胜将我姬荣华轰走之后,这年多两年时间内,该生产队生产的发展明显停滞不前了。要不是这样,石局长就不会同意我姬荣华提出的离开林场而回生产队当生产队长的请求。
“革命的印把子,必须掌握在贫下中农手里!”姬荣华见到石局长,开门见山的说。
石局长说:具体说。
姬荣华说:加犁是中农,我们应该夺印。
“加犁的中农成分还没有确定,现在不可以凭成分谈什么‘夺印’。只不过,你是队长,如若你认为他不能够与你很好配合,不能为生产出谋献策,需要换人,可以考虑另行推举会计。”石局长说,略停,又说:“也不必急于换人。现在正在考虑将你们长丹湖湾依原分成两个生产队。人少点儿,就会管理得好些,少做瞎事,可提高生产效率。到那时候,统一选举吧!”
“要是他又被选进队委会了呢?”姬荣华不假思索地问。
石局长严肃的说:你们长丹湖湾的房头主义,相当严重。这情况,我已经基本清楚。分队后,你房头的人数在生产队占绝对优势,而你历来就是房头之王,加犁与你不是一个房头,你要谁不要谁,不是心想事成吗?荣华同志,你应该善于团结同志。就算加犁同志是中农成分,按党的政策、国家法律,他既有选举权,也有被选举权!他是忠厚而又有头脑的文化人,“又被选进队委会了”,等于是人民群众确实需要他,这于我们有什么不好呢?我们的一切工作,都是以满足人民群众的需要为目标,这你应当清楚。回头具体地说眼前,即使他是中农,针对“中农”谈“夺印”,不是闹笑话吗?谁说“共和国的天下”,只能归清一色的贫下中农呢?主席说不能唯成分论,要看重个人表现。有的人出于个人目的,大搞唯成分论,把一方天地,搞得乌烟瘴气,严重妨碍了革命事业的正常发展。对于这种现象,我们决不能掉以轻心!
姬荣华被石局长一番话轰得头昏脑涨。他心中说:可以说,他这些话比老妇人骂街还要不堪入耳!前人是说“明人不用重说,响鼓不用重擂”,“点到为止”!
这是“局长”批评,如果是姬昌水如此批评,那么,他姬荣华会表示不满意。眼前,他是不服,但不敢直言不服,只是不辞而别。
回归长丹湖湾之后,姬荣华将石局长的话,差不多原封未动地全盘托给了姬昌水。末了,说:
“希望你将他的这些似是而非的言论,向公社党委作个报告,请求调查石局长这个人!”
姬昌水得知姬荣华不把他姬昌水当回事,而越级去找石局长,非常恼火。当姬荣华要求他向公社打石局长的小报告时,他更加恼火,以致愤怒,因而暗骂道:
狗屌×的!算计石局长,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么,你不是存心要老子将自家的脑袋往墙上撞吗?
沉静片刻后,姬昌水板着脸说:“调查不调查石局长,与我们有什么利害关系,你姬荣华想过没?”
“没有。”
“你就太草率了。没有想想就做这么重大的事情,么样行呢?我现在有全大队的事情缠身,很忙。你回去把你所说的想清楚吧,特别是哪些言论属于‘似是而非’要想清楚!想清楚了,觉得有必要查石局长,你就写个报告,送公社党委。你是当事人、见证人,你直接出面最合适。”姬昌水平静地说完后,盯着姬荣华的面孔,盯得姬荣华很不自然。
姬荣华略微低头想了想,说:“那就以后再说吧。”
“不。这宗事,在我这里,到此为止。‘以后再说’,我可没时间!”
“好,我晓得。”姬荣华以失败者的神情说。言毕,起身回程。
回到家中,姬荣华往床铺上一仰,长嘘一口气,稍后,低声骂道:“一伙狗屌×的!”
这时,刘珍珠正好走进卧室。她默默地于房中站了一会儿,便问:“又有么事不如意呢?”
片刻后,姬荣华将值得烦的事,大致上讲了一遍。
“你也真是,才当了两天队长就忘了形,不晓得自家是哪个了!”刘珍珠说。“‘队长’是做么什的,你晓得不晓得呢,这多年数,你还没想清楚么?这日子越过越糊涂呀,你!”
“你说清楚点儿。我不该这样,该么样呢?”
“只一心一意地搞生产,别的乌七八糟的闲事,都不要管!再不要得罪人;只诚心诚意当队长,就不会得罪人。得罪了人,人家与你做对头、搓反索,你队长就当不稳,这你不是不晓得!”
“有道理。”姬荣华于沉默片刻后说,之后,仍然我行我素,为组建“分队”后的队委会积极活动着。
终究分了队。姬荣华仍作生产队的队长,会计一职由姬昌浩担任。
队委会五个人和“贫协组长”,全是一个房头。名单报到大队,石局长看过后,找姬荣华说:
有人反映你为这次选举作了一系列活动。加犁被选掉是你活动的结果。是不是这样呢?
姬荣华声音高亢地说: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以党和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为依据!自解放至今,差不多15年了,我都在领导岗位上,加犁只不过当了年多两年会计。实践出真知,于工作能力方面,我比加犁强是自然而然的事情,群众选我不选加犁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昌浩比加犁年轻18岁,为了革命事业后继有人,为了培养第二梯队,群众选昌浩不选加犁更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所有事实表明:选举结果是合情合理的,不是我姬荣华活动的结果,也不需要我姬荣华做不必要的活动。
“狡辩!”石局长盯姬荣华一眼的同时说,沉静片刻后,又说:“也罢。是一个房头的,平日应无内讧,生产应无人为的障碍。若生产还是上不去,就是水平差的问题了。到那时,就应该请‘外界的人’来充实提高了!”
姬荣华将石局长说的话扼要的在部分群众面前说出,希望大家努力搞生产。但是,一些被认为“爱讲房头”的群众,有了议论:“生产还是上不去,就是‘水平差的问题’吗?”相应地,为将来预设根据:若来一个如前年那样的自然灾害,或是差一点的灾害,会致“生产还是上不去”;“阶级敌人”防不胜防,若敌人故意将谷芽超温烧坏,会致“生产还是上不去”;上头来一个科学革命,如几年前不会种玉米硬要你种玉米那样,会致“生产还是上不去”……总之,不能于选举结果有什么别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