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记事》澈叶

8、第8章

　　大家对妖孽二字真正有了一点体会就是在到达云山县后的第三天，那也是招生工作的最后一天。几个来当老师的都趁着这三天的空闲把云山周围逛了个遍，没有一个人主动提出去给贺钰帮忙的，尽管参加外招生的还另外有提成。
　　因为招生的关系贺钰每天都回宿舍回得较晚，每天见着那几个闲散人员就气得鼻子冒热气。
　　“我白天用青楼的红牌一般妩媚动人的笑容去招揽客人，晚上还得像个大家闺秀一样为了家里的生计挑灯夜战，而你们这一个个吃软饭的，叫了烤鱼也不知道给我留一点儿！”
　　当时贺钰的表情十分之狰狞，像是要把那个只剩下一层油和几瓣蒜的盘子考得滋滋作响。
　　每当这种时候，总是有些不怕死的来无私奉献娱乐大众，就好比那个和江小叶住一个房间的叫袁洸婧的女生。
　　“老大，为什么你要把自己比作青楼女子呢？”她的嘴唇被红油映得发亮。
　　“那你觉得我应该把自己比作什么呢？”
　　“恩，你是男的，当然就是小”
　　幸好这个姑娘的大脑还在运转，否则最后一个子吐出来她就不能回家过年了。
　　那边贺钰笑得还挺灿烂，露出一排整齐的白森森的牙齿，配着那疲倦得惨白的一张脸，总让人有种阴风大盛的错觉。从那天起，我们可爱无辜的袁洸婧同学不但有了贺钰特赐的爱称“远光镜”，还享受了整整一个寒假的折磨，至于折磨的源头嘛。
　　“远光镜”同学上课第一天，课间休息。
　　“小靖，你跟你说了早上要吃早饭的！”贺钰穿着一件白晃晃的羽绒服手提一个汉堡一盒温过的牛奶施施然得走进了教室。
　　“哦~~~”刚才还乱糟糟的教室一下子就更热闹了，一声了然的“哦”叫的那叫一个百转千回，寓意深远。
　　“贺师兄，你来验收质量？”偏偏“远光镜”同学在昨天听了江小叶和何田田在电话里的那一通对于贺钰精分腹黑人格的深刻分析，以及一些血淋淋的实例以后，就决定在贺钰面前要弯着腰做人了，所以她的回答可谓是十分之温柔。
　　贺钰把吃的放在课桌上，回了她一个温润如水的笑容，轻声道：“快吃吧，我特地跑了两公里的路去买的，待会儿凉了对胃不好。”
　　摸不清状况的“远光镜”正在石化状态中，贺钰已经贴心地为她擦干净了黑板，还俏皮地眨眨眼睛，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嘱咐小朋友们要好好听老师讲课。
　　“远光镜”同学恢复活人状态后，看着桌上香气四溢的汉堡，高兴地拿起来吃了。在她无意识地瞟到干干净净的黑板后，面部表情顿时扭曲了：“刚才谁擦的黑板，我不是说不要动吗？”
　　坐在第一排的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姑娘小声地说道：“老师，是你的男朋友擦的哦。”那么天真无邪的表情，说出来的话却让袁洸婧霎时血溅三尺讲台：我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
　　本着不能让流言传出去的原则，那一天，袁洸婧花了好长时间来向一群小朋友解释贺钰不是她的男朋友这件事。
　　“刚才的那个哥哥不是我的男朋友。”
　　“哦~~~”怀疑地看着她手中的汉堡。
　　“这个我会把钱还给他的。”
　　“哦~~~”
　　“他很凶的，我才不会喜欢他。”
　　“哦~~~”
　　“你们到底相不相信？”袁洸婧差点儿一口汉堡噎死。
　　“不相信！”
　　“为什么？”
　　众人集体把脑袋往右边甩。
　　“你们都落枕了？”
　　众人不语，继续往右甩。
　　袁洸婧往那边看去，就见贺钰不知什么时候很风骚地倚在了门上。
　　从此以后，“远光镜”就成了贺钰的专属，因为江小叶他们都叫她“绯闻女友”。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不！
　　这个美丽的阴谋在经过理工大学、交大、二外等多方传播后，终于抵达了袁洸婧所在的南大。于是乎：
　　“小靖，听说你在理工大找了个很帅的男朋友啊？”
　　“好像还是大三的师兄哦。”
　　“听说你们整个寒假都在一起。”
　　“”
　　这个时候，袁洸婧同学才幡然醒悟，一提小倌误终身啊。
　　当江小叶裹得像个粽子在教室里讲着宾语从句时，夏臻只穿了一件体恤在体育馆打篮球。
　　良子扔了罐热咖啡给夏臻，两人坐在边上看其他人打。过了一会儿良子换上去，夏臻靠在椅背上眯了会儿伸手去拿良子的手机来玩儿，一解锁就看到林穗的鬼脸照，他盯着那张脸良久，幽幽地叹了口气，再像也不是同一个人啊。
　　晚上良子请客吃饭，大伙儿又是一顿好喝，夏臻也喝得醉醺醺的，反倒是良子更为清醒。席散后，良子搀夏臻回去，夏臻的步子有些不稳，眼眶泛红，对良子道：“我每时每刻都在想小蓝，我知道你也一样，可是她不是她。”
　　良子愣了一下，推搡了夏臻一把，道：“既然没醉我就不送了。”
　　夏臻站稳了脚步，慢慢地往出租屋里走去。
　　过年时，一家人聚在一起，圆圆打大方桌挤得满满的，大人们似乎都有说不完的话题，你方唱罢我方登场。江小叶的两个表妹叶漫和叶娇靠近外公外婆坐在江小叶对面的位置咬耳朵，两人看上去就亲密得如同一个人一般。几年前遇到这种场景江小叶还会觉得尴尬，好像自己一个人被孤立了起来。后来她才真正地明白了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道理，实在是没有必要强迫自己去适应一些不相干的人。
　　对于这种亲昵背后的虚伪她已经看得麻木，每年都像个机器人一样迅速地吃完，礼貌地退席。
　　冷风吹过光秃的树枝，各式各样的彩灯也跟着节奏轻轻摇摆。江小叶紧了紧衣服，在空荡的街道上走着，华丽的装饰更显出四周的安静和冷清。
　　这便是过年。
　　江小叶躺在床上把事先编好的短信准时在十二点发了出去，很快手机就震动起来，收到的回复数量也不断增加。江小叶挑出几个看了，其余的那些转发痕迹明显的就直接删掉了。
　　这天晚上江小叶梦到了一片迷雾，和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那人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疏离地看着这个世界。一时间，江小叶有些分不清那个人是自己，或是，什么别的人。
　　开学后江小叶就发现了林穗的变化，虽然还是那么大大咧咧，但是明显接到某个电话的时候会有一些小女生的情绪，偶尔的生气、甜蜜也是那么的生动。大家都知道林穗谈恋爱了，而恋爱的对象就是良子。
　　除了一起唱过歌见过几面，大家对良子和夏臻那伙人基本不怎么了解，而且他们身上隐隐带着的痞气都昭示着他们并是不什么好惹的人物。
　　但是林穗的回答却有些让人出乎意料，良子和夏臻竟然都是重点大学王牌专业的学生。有着那样眼神的人，真的让人感到有些惊讶。
　　察觉到自己对夏臻又过分关注了，江小叶努力把自己的思维抽回来，看到林穗这么高兴她也是欢喜的。
　　江小叶不相信天长地久的爱情，所以在这一方面她是很谨慎的，所以才会在那样的事件后让自己断了对夏臻的那点小心思。她不希望自己受到伤害，任何有可能的苗头都要及早掐断。
　　寒假在家的时候她曾经听到附近的一对夫妻吵架，两人几言不和丈夫就对妻子拳打脚踢，那是江小叶正拿着一本《纳兰容若词》，恰好看到“人生若只如初见”，那个妻子的哭喊声太过凄厉，声音像是费劲了权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破体而出，把所有的失望、愤恨、不敢、难以置信都吼了出来。江小叶望着对面幽暗的蓝光，听到有人给120打电话，有人劝丈夫把刀子放下，来来去去的人影经久不息。
　　江小叶手里拿着书，却再也没有了看下去的闲情逸致，她直直地望着对面那栋楼，心里想，曾经是那么亲密的一双人，最后却走到这种地步，当初的深情相依、怦然心动，如今却只剩下互相谩骂和绝望的哭泣。婚姻，也不过如此。你永远也不能奢求有人能陪你过一辈子，因为当那个人对你做出承诺时，他还不知道他的一辈子里还有怎样动人的烟火闪过。
　　林穗和良子俨然进入了热恋期，每周雷打不动的几次约会和晚上熄灯后躲在阳台的低声细语让宿舍的另外两个人大受刺激，直嚷着也要去找个男朋友了。
　　偶尔良子来给林穗送点东西的时候夏臻也跟着，江小叶看着他视线总要不受控制地停留几秒，才尴尬地转开。几次下来，他发现夏臻这个时候总是很认真地看着林穗，但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但无论怎样，他眼里的那一抹温柔总是会刺疼江小叶的眼睛。
　　江小叶发现自己栽了是在她第五次看向夏臻并且被当场抓包的时候。当时她很镇静地找借口先回了寝室，然后望着白晃晃的墙壁发神。她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自己都决定放弃了，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仿佛除了大脑做出了这个决定外，其余的什么都没有改变。这使得她很慌乱，这是一种对事情无法把控的无力和紧张。
　　她知道夏臻的心里装着一个人，一个永远永远都会在他心里的人，所以她不想冒险，也不能接受残缺的爱。思前想后，她觉得自己只有一个办法了——找个人谈恋爱。
　　“唉。”江小叶苦恼地叹了口气，一是为男朋友的人选，二是为自己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