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谬》素手猫妖

6、原罪之咫尺

　　春野樱看着一旁优雅的吃着饭前水果的宇智波佐助，手微微抖着拿起牛奶喝了一口。说起来宇智波佐助长的不似小时候那般的白净，健康的小麦色似乎更加性感，五官也愈发出落的精致，唯一不妥的是宇智波东皇陛下嘴边多了几道开始结痂的血痕。

　　春野樱看着疤痕发愣，那是五天前她和宇智波佐助打架的时候她留下的，虽说打架的结果毫无疑问是宇智波佐助胜出，于是春野樱只能憋着气忍受着与宇智波同床共枕度过漫漫长夜。

　　本来以为只有一晚上，结果没想到自从那晚之后宇智波佐助每天都回来睡觉。原本以为会深恶痛绝自己与他睡在一张床上，没想到渐渐地自己开始稍稍期待着夜晚的到来。春野樱开始害怕，她怕再这样下去自己又会万劫不复一次，人间地狱的滋味她已经尝过了。

　　宇智波未出现的一个月，明明已经下定决心逃出去之后干掉他，明明复仇的心已然明了，可是为什么他才回来五天自己就开始动摇？春野樱看着杯中乳白色的牛奶发愣，手不自觉的加重了握杯子的力度。

　　“我脸上沾了东西么？”宇智波佐助喝了一口牛奶，转头看向春野樱。

　　“不……没有……”春野樱抬起头有些慌张的看着宇智波佐助，然后轻咳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牛奶杯，“那个……伤口好些了么？”

　　“嗯。”宇智波佐助轻轻笑了笑，眼色也似乎柔和了一些，“你呢，最近睡得好么？”

　　“……还……不错……”春野樱忽然觉得他们俩之间的气氛很是尴尬，明明自己就是被软禁的俘虏，可是这种语气却像是许久不见的朋友或恋人一般亲昵。

　　“那就好。”宇智波点了点头，然后吩咐侍女可以上主菜了。

　　自从春野樱住进来之后，每一顿菜品都是她所喜欢的，连饭的柔软程度也是自己所喜爱的，偶尔还会有最喜欢的红豆甜汤作为下午茶或者餐后甜点，所以每次吃饭都是她最为愉快的时候。

　　和宇智波一起吃饭后，每天的风格都不相同，不再是单调的日式料理。春野樱吃着可口的牛排心中不禁一颤。

　　三年前她曾在烟花大会上满脸期待的对着叛忍宇智波佐助发花痴，说以后一定要亲手做世界各国的料理给他吃，每天的样式都不一样。

　　不得不承认的是，春野樱心里的确泛起了一点暖意，只是一丁点，如同尘埃一般，却也实实在在的存在。

　　从前你会在意我吗？

　　从前哪怕你对我稍稍笑一笑就会让我欣喜若狂好久。

　　回忆是毒药，在错误的时间说了错误的话，并且三年后在错误的地点执行了这段话，尽管对象变了。春野樱不知道自己心里在难受什么，是难受自己现在的处境，还是难受他还记得。

　　这顿饭和以往一样吃的异常沉默，直到上了沙拉春野樱才发现自己的碗里多了一样东西。

　　番茄。

　　“怎么会没有番茄……”她心里想着，可不是知道怎么念着念着就说了出来。

　　“你还记得啊。”宇智波佐助看了看她，正好对上她有些惊恐的眼睛。她马上低下头去不再看他，他却觉得好笑，“已经不喜欢了。”

　　不喜欢？春野樱再次抬起头望着宇智波佐助，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喜欢番茄了，怎么会？

　　“鼬死后就彻底断了。”他平静地说着，脸上波澜不惊。

　　很轻松的说了出来，哥哥死后。

　　他亲哥哥，被他亲手杀掉的哥哥，死后。

　　春野樱突然觉得透不过气，她不懂自己又在多愁善感些什么，明明是恨的人，却会为他……心疼。

　　她觉得今天的自己，奇怪的有些过了头。

　　“那个，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你……慢慢吃。”春野樱甩下这句话就像在逃离什么似的，表情僵硬的走开了。她快速走到自己卧室，把门关上，明明什么都没做心却剧烈的起伏着。

　　别，春野樱，别犯傻。

　　春野樱走到窗子边，轻轻把玻璃窗推开，清凉的风一股脑的灌进来，让她的凌乱的思绪慢慢平缓了下来。

　　她很清楚刚才的心疼与心悸代表着什么，她需要冷静的思考关于自己与宇智波的事情。

　　他们中间隔着的不是大裂谷，不是银河，而是一条用她生命中许许多多挚爱的人们的血流淌出来的河。他们的尸首浸泡在那条血液里，每个人都死不瞑目。

　　因为杀他们的，是他，宇智波佐助。

　　那些从监狱中出来的我的同伴们都还死生未卜，他们现在是过着怎样的日子？生不如死还是早已驾鹤西去？

　　自己还能对他抱有什么期望？

　　她把手放在窗沿上，把半个身子探出去，想要让更多的风吹醒她，可惜无济于事。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可以看见佐助那双滴着鲜血的手以及那双染血的眸子。只要一想到那么多的人死在他手上，她就觉得不寒而栗。

　　“如果真这么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你就这么想死么？在我面前。

　　宇智波佐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房间，看见春野樱把身子探出窗外，然后走到她身边止不住的冷笑，望着春野樱的背影，眼眸中是一望无际的冰冷。

　　春野樱听见他这么说心下一惊，却也没反驳，只是转过头去对上他的眸子，平静的眼神叫宇智波佐助更加害怕。

　　“怎么，不想死了？不想去陪那些你珍爱的人了？跳下去啊。”宇智波走到她面前，用手挑起她小巧的下巴，狠狠地捏着。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春野樱本能的往后退，却被宇智波佐助一手拦住。她看着他的眼睛，寒冷的不像话，真实的泛着杀意。这张脸庞她是永生永世也忘不了的，她看着他，在心中冷冷地笑着。

　　他还是那样好看，不像真人一般。他有着直挺的鼻子，黑曜石般的眼睛，薄而性感的嘴唇，生气时会紧紧抿在一起。

　　哈，你看呐，他还是原来那个样子，一点都没变。

　　她多想这样。

　　“你真的认为从香磷那里把你带回来就不会让你死？春野樱你还真是蠢得可以。”

　　“是啊，不蠢的话三年前我就不会和你走，现在你也不会是高高在上的帝皇。”她冷静的说着，然后看着他抿紧的嘴唇勾出一丝冷笑。

　　“后悔吗？可惜没退路了。”他猛地收紧刚才挡住樱的那只手，紧紧地揽着她纤细的腰，逼得他们之间只剩下一丝距离，这样近让春野樱觉得别扭，于是稍稍偏过脸不去看他。

　　就这样讨厌我么，甚至都不愿意再看我一眼。

　　我也会被你所讨厌啊，春野樱。

　　宇智波佐助眼色一沉，强行扳过她偏着的脸，然后狠狠地吻了下去。

　　他紧紧抱着她，让她没有挣扎的余地，轻轻咬着她的唇瓣，还是跟以前一样柔软，只是早已没有了以往的温度，变得冰冷无比。

　　他们都睁着眼睛，宇智波可以很清晰的看见那双碧眸中的波澜不惊，这让他觉得恐惧。他宁愿看见那双眼睛中透露出恨意和杀意也不要她这样子无动于衷。

　　好歹让他知道自己其实还是可以激起她的情绪的，哪怕是一丝一毫也行。

　　春野樱亦看着他，看着他漆黑的眼中透露出的失望与嘲笑，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会在此时此刻露出这样的神情。

　　“确定要这样吗，佐助？”良久之后她叹气一般的吐出这几个字。

　　“要怎样？”他离开了她的唇，因为称呼似乎心情好了一些。他凑近她的耳旁，缓缓的吐着气，然后随手拈起她的一丝头发揉捏着：“你长发比较好看。”

　　长发比较好看。是啊，不止一个人这样对她说过了。

　　可惜好看又怎样？她本来就不算倾国之貌，现在这个样子更是丑陋不堪。她的心从佐井在订婚仪式上死的那一个开始慢慢腐朽，像是被一群白蚁慢慢腐蚀蛀空的木头一般，到现在早已千穿百孔。

　　就这样一颗残破不堪伤痕累累的心，能生出怎样美的容颜呢？

　　“你这场戏还要演多久？”她偏过头去，微微垂下头，刘海投下一片阴影刚好可以遮住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宇智波佐助握着樱头发的手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松手放开了这个被他束缚在怀里的女人。他往后退了几步，让自己和春野樱有着一段距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却什么也不说。

　　“三年前你精心安排了这场戏，目的不就是为了摧毁木叶？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那么这场戏是不是也该结束了。”她平静的说着，只是一直捏紧的拳头让她的愤怒与悲伤一览无余。

　　三年前，她天真的以为他对自己心心恋恋，以为自己是唯一能救赎他的人，以为他们会在一起一生一世。她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让她春野樱满怀欢喜的往里面跳的，是他，宇智波佐助。他耐心的陪她演着这场早就安排下结局的戏，从佐井开始，这场戏剧达到高潮，让她本已结痂的心重新被匕首划开，沁出鲜红的液体。她被他一步步推向悬崖峭壁，就在她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又被他紧紧拉住，一点点拉出危险的地方。

　　她不是铁做的，没有强大到还有勇气和精力陪他继续演下去。

　　再演下去，她会万劫不复。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一口一个正义的君子，她也没有什么坚定地道德观，这一点在她三年前就体现的淋漓尽致，她所谓的坚持，从来都只是为了那个男人而左右的罢了。她是发过誓说自己不会再对这个男人动心，她说自己如果再沦陷就死无葬生之地。

　　不会再，要是一直都动着心该怎么办呢？

　　她自认是恨着宇智波佐助的，毕竟她是让她世界上下颠覆的罪魁祸首。

　　可耻的是，在她再次见到宇智波佐助的时候那种恨意就减了一半，一种莫名的欢喜重新涌上心头。而她一闭上眼就可以看见堆积成山的尸体，那一刻她觉得不寒而栗。

　　现在宇智波佐助就在面前，而她却杀不了他，也舍不得杀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活下去然后逃跑。

　　逃。

　　这是她觉得最可靠的事情。

　　逃掉了就没有宇智波了，就不会再这样矛盾了，就可以怀着对他的恨意一生终老。

　　“哼。”宇智波佐助冷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转过身离开了春野樱的房间。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他离开，直到关门声的响起也还是站在那里，像是被人施了法，动弹不得。

　　周围一片死寂。

　　她突然跪倒在地上，两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啪嗒。”

　　眼泪开始从她的手缝里滑落，一滴，两滴……到最后却是怎么止也不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