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鬓花颜》珠斛

1、梦魇 太监尖

　　太监尖细的嗓子大声的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陆文涛，身居要职，独揽朝纲，结党营私，收受贿赂，目无法纪，现罪证确凿，将其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我们一家十七口伏跪在冰凉的地面，冷汗涔涔的落下，后襟已经湿了一大片，诏书的每一条罪名都可要人性命。

　　念完诏书，那个太监一挥手，几个侍卫将我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拿下，他猝不及防，怔怔的看着那个太监，放声大笑，讽刺的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说完,拖着我爹走出了大厅，家里顿时失去了主心骨，哭声一片，有的簌簌发抖缩在了墙角，有的嘤咛抽泣，又不敢大声哭出来，有的想冲出去,逃出这像修罗炼狱般的相府，可被看门的侍卫一刀刺死，血花四溅，猩红的洒在墙上，还有地上晕开的血迹，如曼珠沙华一般，眼前被一片血色吞噬着。。。。。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个画面，她猝然倒地，一双不瞑目的眼瞪的如铜铃一般的大，还死死的想抓住那个遥不可及的门。。。。。。

　　我从梦中惊醒，漆黑一片，身旁的宫女个个酣睡入梦，唯有我整宿整宿的难以安睡入眠，自抄家发配已有半年的光景，可它像心魔一样夜夜光临我的梦，如同这件事像昨日一般。

　　我在狭窄的床铺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出去走走，便披了一件薄衣，蹑手蹑脚的走出屋外，生怕扰了她们的清梦，又轻轻的开门，“吱呀”一声，慢慢的合上。

　　夜如凉水，更深露重，一地的星沫子从稀疏的树影中洒下，斑斑驳驳，寒风阵阵，忽明忽暗，如我此刻的心起伏不定。

　　不远处，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石凳上，旁边还摆了一壶酒，还有几碟小菜，独自赏月，背影看起来是如此的凄凉。

　　我不确定的唤道：“明若姑姑？”她是我入宫认识的第一个人，平日里总免不了严厉的管教，但我对她总觉得是如此的亲切，仿佛很多年前认识似的。

　　她顿时收起了悲伤的神色，回头应道：“是欢颜吧！”

　　我点头应是，毕恭毕敬的站在她的眼前，看着她脸上有泪痕，明显是刚刚有哭过，我也不便当场揭穿，只是在边上默默无言。

　　她淡淡的说道：“这里也没别人，坐下来说话吧。”

　　我依言而坐，也不敢有过多僭越的举动，只是抬头望月，盈盈秋月如圆盘一般，想来快到中秋了。

　　“欢颜，来浣衣局大概有小半年了吧！”她随口说着。

　　我点头，想了想，斟酌道：“回姑姑的话，奴婢来浣衣局有五个月零六天。”

　　她点头，“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她喃喃的说道，又望向我的手，从十指纤纤到粗陋磨出厚厚的茧子也不过是个把月的事情，感叹道：“也真是委屈你了，小小年纪，遭逢大难，还要一世为奴，悉听差遣。”

　　我听出了她话中有话，一时不解其中的深意，认真的回答道：“这是奴婢的命，无从选择呢！”

　　姑姑拉过我的手，像是闲话家常问道：“如果你有选择呢？”

　　我笑了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姑姑，你是知道我不是宫女，宫女到了年纪自然可以放出宫，而我。。。。”一丝黯然之色一闪而过。

　　明若姑姑脸上一丝无奈，随手拿起酒杯喝了下去，咬牙干脆明说了，“欢颜，其实有个人可以带你出宫的，你为什么不接受他呢？”

　　我甩开了她的手，那个人么？自我家蒙难，抄家的抄家，发配的发配，他到底做过什么？从来只有锦上添花，何时会有雪中送炭，这也就算了，为何还要送那一纸退婚书呢？连我最后的希望都破灭了。。。我从口中艰难的说出：“我和他。。。早已恩——断——义——绝！”几乎咬牙切齿的，比起皇上来，我更恨他这种小人所为。

　　明若姑姑长叹一声，这又是何必呢？又自斟了一杯酒，面色潮红，失态的说道：“欢颜，姑姑其实很羡慕你，有这样一个人能带你出宫，远离宫廷的是是非非，尔虞我诈，若是当年。。。。”惊觉不对，又摇了摇头，自嘲的笑笑。

　　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姑姑，你醉了，我扶你回房歇息吧！”便扶着她一路朝屋里走去。

　　自由，这是我半年来唯一想要的东西，我愿拿我的性命去交换。闭眼，初来时，有许多宫女因受不了严厉的宫规，不久便悬梁于屋内，半夜鬼哭狼嚎，凄惨的声音不绝于耳，说是她们的鬼魂在这间屋内，久久不能离去，而我这半年也见多了这样的事情，一次次的算计、阴谋，就算是在浣衣局当个最卑微的宫女，也要谨小慎微，怕一出差错会万劫不复，毕竟这里是宫廷，那花团锦族背后尽是刀光剑影，这里奴婢的命如草芥般的不值钱，随时可能消失在这繁华似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