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来迟》明酊

52、找到密处

　　她双脚踏到实地，一把将眼前蒙着的黑布扯开，往前看去。前方是城外一处较为偏僻的住宅地，背靠青山，比起城中心的繁华处萧条落后了许多。

　　一排排有些残破的屋舍沿着长满青苔的青石路错落排列，之间隔着窄窄的蜿蜒水渠。那水渠里的水近乎干涸，屋舍两旁一处类似练功场的空地上杂草丛生，显然是许久无人处理了。

　　奇怪的是，这里的人家一家家房门紧锁，街道上寥无人迹，不似别处那般邻居大伙儿都搬着板凳坐在大树下乘凉唠嗑儿。

　　房屋林立，但人气稀薄。而且，这房屋排得很密，每一间的朝向都有些不同。这般密密地连在一起，似乎环成了一个圈。而且这些房子有个共同点：墙很高。

　　很显然，这片人家早就被流火阁都买下来了，经过的人看到这么一大片荒废的屋舍定然不会起疑心。

　　左扇凭着记忆往前走，但由于这些房子实在是无甚差别，走到近处她就记不大清之前饮歌是往那条小路进去的了。

　　“李明，你带十个人往东边去搜，其他人跟着我往西边去。”她回身对身后的李明说道，“找这些房子的东厢，如果看到一个书房，其南墙处有一大面书柜，并且最上层第三本书是暗红色的，那就是当初他们的密室所在。记住，如果找到了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动作要轻，不要让人发现。无论我们两边谁先找到，都要放一个无声弹，等会合了再进去。”

　　李明略微有些呆滞地听着她有条不紊的吩咐，愣了愣神后恭敬地点了点头，伸手一勾，领着在他那边的十个人往东边去了。

　　左扇则领着余下十几人往西向去。这里的房子都带院子，而且彼此之间屋距很小，青墙白瓦略显破旧，重重叠叠，算是比较紧密之处。她带着众人从中间开始，一间一间往西向搜去。身后大家听从她的吩咐，皆是用了轻功，双脚微微离地，不发出一点声响。

　　一连搜了几处院子，皆无异样之处。不过这几个院子的相同之处就是，主屋朝外，里院边上连着的就是另一座房屋的墙。

　　而到了第四个院子，就有些不寻常了。这院子里罕见的长满了茂盛的芦苇丛，随着清风起着波澜。

　　他们小心翼翼绕过这些容易发出声响的芦苇，踩着一旁硬些的土地往台阶上走去。院子围着很简单的主屋，屋内空荡荡的，除了四边的墙壁就是南边靠角落有一方软榻，上边坐着一个入定的老僧。

　　他一身袈裟已经破烂，一双僧鞋也开了鞋帮。这样简陋的一间房里，同样朴素平凡的他却让人移不开眼。雪白的胡子长长垂下，一双眼自然阖上，整个人有一股从容安稳之势。只是，他的面容，似乎有些熟悉。

　　或许她身后那些银月卫都认不出来这老和尚是谁，但她却猛然记起，这个老和尚，不就是扬州城外佛光寺的方丈，空明大师。几个月前，她去佛光寺还愿，便是这个空明大师给燕执解的签。

　　左扇打了个手势让众人先停下，自己走进屋内，缓缓向那老僧走去。她故意撤去了轻功，双脚结结实实踩在地上，发出有节律的脚步声。

　　然而空明大师却并未睁开眼，哪怕是动一动眼皮。

　　左扇走到他身旁，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大师？”却见他未出声回应，也没睁开眼。她皱了皱眉，孔明大师果然入定了，连呼吸声也听不见。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一片地方应该是流火阁的地盘，或者说，那幕后之人的地盘。

　　难道佛光寺是在那幕后之人控制下的？这空智空明大师都是他的手下？不对，若真是如此，当日她、公子、白莲还有林慕之四人一起去佛光寺，分别进了不同房间，当时那些人就可以将他们各个击破。

　　等等，果真没有呼吸声？她屏息站在原地等了许久，却发现连一点气息流动的声音也没听到。左扇眉头渐渐皱起，伸出手探了探空明大师的鼻息。

　　果然毫无鼻息。

　　她又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细细看了一眼，回身对身后的银月卫说道：“他死了，死去已有几日了。”

　　众人看着榻上一动不动的老和尚，都有些云里雾里。这和尚又是谁？和线索又有和关系呢？

　　他们今天来的目的是为了剿灭流火阁剩余的残党，并且寻找幕后之人的线索。

　　因为这个幕后之人身在暗处，除了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地方和他有所关联。而如今燕执的身体状况不容拖延，在送他去棋山之前，必须要尽快摸清那幕后之人的状况，做好妥善的准备。

　　然而到了这个地方，屋舍院子一片荒凉不说，现在还冒出个老和尚来，而且还是死去多时的。这里，一切的一切都令人感觉到诡异，还有可怕的宁静。

　　众人离开那间院子，屏着呼吸搜了大约半个时辰，眼见着那屋舍都快到头了，也没有搜到如左扇说的那间书房。而天上也并未出现无声弹。

　　左扇心中略微有些疑惑，按道理她当初确实是被撸到这里来的，怎么现在会找不到呢？

　　直到走进最后一间屋子，她才找到答案。

　　院子毫无例外连着另一堵墙，如果这堵墙确实是隔壁房子的墙，那它的朝向应该是西偏北一点。然而，这堵墙确实东偏南，恰好相反。

　　这里的房子都是房屋朝外，院子朝里这样一座座围成好几个重重叠叠的园圈，而因为错落的沟渠和房屋之间巧妙的间距还有房屋的朝向，让他们错觉地以为每个院子外连着的那堵墙就是隔壁房屋的墙。

　　其实不然。

　　每一处院子连着的墙，都并非隔壁屋舍的墙，而是最中间那座屋舍的墙。也就是说，在这些重重叠叠的圆圈式房屋的中间，巧妙地围着一座四面八方都是白墙青砖的建筑。

　　旁人跟着绕圈子，总会被错落的屋檐以及高大的墙蜿蜒的水渠还有地面上青石板的走向所误导，自然而然地以为每一处院子都接着隔壁那座房屋的墙。这，就是他们使的一点小手段。

　　当然，这手段若是爬到高处去看，就一清二楚了。

　　“我们这里谁的轻功最好？”左扇突然回身问道。

　　众人稍作讨论，一个身材消瘦的男子走上前来，有些不大好意思地说道：“夫人，这个......大概......也许是属下。”

　　左扇看他一副别扭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没想到这看似冷冰冰的银月卫也是挺可爱的嘛。

　　“你叫什么名字？”

　　“王青。”他躬身说道。

　　“那好，你就爬到那棵树上，借力站到树梢，看看这些错落的院子中间，是不是有一间高墙的房屋。”左扇指着一旁高大的枣树说道。

　　王青有些讶异，但面上丝毫没有犹豫，直接一个飞身上了树，“蹭蹭”几下踩着晃荡柔软的枝条站到了树梢上。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连一颗枣子甚至一片枣叶都没碰落。左扇啧啧称奇，揽月山庄果然有本事，每个银月卫都是武功顶尖之人，不说别的，但看他这般高超的轻功就让人大开眼界。

　　其实连她也不知道揽月山庄到底有多少银月卫，若是这一支银月卫跟着她去上战场，定然无人可挡。

　　就好比当年父亲的麒麟军。

　　王青站稳身子，一手抓住树干借力，另一手拨开枣叶，脑袋往前伸。众人都在下边抬着头等他，没一会儿，一个眼花却见他已经站在了地上。

　　“夫人，里边却是还有一座房屋，而且是一座四面都是高墙的屋子。那屋子有个天台......我能依稀看到，里边有大概十几个人。”王青恭敬道，语气里带了些惊奇。

　　这夫人怎么知道的？从前一直觉得他们公子神机妙算，如今公子昏迷了，莫非把这本事传给了夫人？

　　左扇笑着指向每一处院子，略微提点，众人都是恍然大悟，一个个目光略微敬佩地看着她。

　　“看来那里边就是流火阁真正的密处所在了。我们也耽搁了不少时间，通知了李明他们就进去吧。”左扇靠在枣树上，闭了闭眼，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药丸吃下。

　　奔波了这么久，肚子隐隐有些疼痛，不过服下药应该就不会有大碍。她心里暗自腹诽，这孩子将来若是生出来，指不定怎么恨她呢。从一开始就跟着她颠簸受苦，还险些流掉，好在他还算顽强，经得起她的折腾。

　　身后一暗卫正要掏出无声弹，却被左扇阻止了。

　　“既然有人在那房子的天井下边，那我们放上去的无声弹他们肯定能看到。王青，你继续到枣树上观察屋子里人的动静。那个......”她面向身边一个满面粗犷大胡子的魁梧男子。

　　“夫人，我叫陈南新。”那男子主动报上自己的名字。

　　“陈南新，你带两个人去找李明他们，让他们来这里会和。”左扇吩咐道。

　　“是，夫人。”他随即挑了两个轻功稍好的，片刻就不见了人影。

作者有话说

　　——咦，空明大师？您怎么在这儿？
——自己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