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纠绕 ...
-
阮薄从新阔教育出来以后，乘公交车回到春巷街，这个时间按理说春巷街上是没有什么人的，可以用空无一人来形容的程度，但今天却多出两辆黑色的轿车，还是停在臻酒吧门口，阮薄抬起手中指和食指并拢揉了揉眉心，有些不想回去了。
可她的笔记本还在房间里，阮薄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往臻酒吧的门口走，快要走进的时候，那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门被两个高个子的男人推开，他们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推开门以后把它抵住。
阮薄的脚步顿了顿，随后从酒吧里先走出一个剪着新潮短发轮廓利落的女人，整个人呈现出来的感觉都十分冷漠，跨出门的时候斜眼扫了一下阮薄，便朝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宝马走去，拉开车门闪身坐进去迅速启动车子离开了。
她刚刚离开，便又有一个打扮妖娆的女人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出来，阮薄站在门口正要进去，于是两人撞了个正面，那女人看到阮薄先是一怔，随即展开一个轻浮的媚笑，黑白分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阮薄：“哟，这是谁啊？”
这女人有一张异常美艳的脸，下巴尖尖皮肤洁白，说话的时候涂着艳红色唇彩的唇微微勾起，可她的眼神并不善意，仿佛阮薄是一个任人把玩的物品。
阮薄垂下睫毛一言不发，错过身就想要走，吴秀臻却从酒吧里迎了出来，她一边给阮薄使眼色，一边夸张地笑着说：“陈小姐不记得了？是我女儿啊，十年前你还见过的。”
陈诗曼盯着阮薄半晌不语，正当阮薄冷脸要走的时候，她突然抬起手捏住了阮薄的下巴，阮薄怔然被迫仰起脸来，皱起眉想要挣开，后面的吴秀臻却恶狠狠地瞪她一眼，用口型说：老实点！
阮薄心下一沉，视线从吴秀臻身上移开，落到面前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陈诗曼脸上，对方正带着一种打量商品的笑，左右扳了扳阮薄的下巴，娇声道：“啧啧，果然是吴妈的女儿，我十年前就说了吧，长大以后肯定是个美人坯子，还真说对了。”
“哎哟她这样的不及陈小姐半分~”吴秀臻谄媚地笑着，言语间处处讨好。
这话对陈诗曼说还很是受用，她勾勾唇角，松开阮薄的下巴对吴秀臻道：“下次让她服侍我~”
阮薄立时瞪大眼睛，吴秀臻却保持着那讨好的假笑，点头说好，便迎着陈诗曼上了车，门口两个高个男人也钻进车内，离开了。
阮薄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所以不管是在温老师面前还是陈诗曼面前，她都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但熟识起来，她并不是那种内向寡言的人，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不太可能有那种个性。
“你借高利贷了？”从刚才那几个人的外表和吴秀臻的态度来看阮薄找不出其他理由，吴秀臻虽是半个老鸨，该有的傲气还是有的，这也是阮薄一直没有完全脱离她的主要原因。
听到阮薄的问话，吴秀臻转过身来，她今年五十四岁，皮肤保养得很好，但还是能从眼角的几道皱纹看出岁月痕迹，她年轻时也是个古典美女，细长的丹凤眼，樱桃朱唇，现在也是风韵犹存，多了几分味道：“你回来这么早做咩啊？”
阮薄吸了口气继续说：“我不会去服侍她的，要去你自己去。”吴秀臻是正宗的广东人，但阮薄说话的时候却没有一点广东口音，准确说，她没有任何口音，是纯正的标准普通话。
吴秀臻完全无视她这几句话，摇着手里的褶边扇子往酒吧里走：“你食左饭未啊？（你吃饭了没）”
阮□□惯了吴秀臻把她的话当作耳边风，也不回答，径直走进酒吧越过吴秀臻乘了电梯上到三层，这间酒吧是吴秀臻一手创建，她的住所也定在这酒吧里，三层左边走廊的几个房间，全权属于吴秀臻。
表面是正常营业的娱乐酒吧，实际上早已进行了无数次□□交易，春巷街上的其他娱乐场所跟臻酒吧大同小异，这早是人们心知肚明的秘密，按理说早应该被警察查封，但不知道为什么，十年以来没有一个警察来过这里，来的也是来寻欢作乐，什么查封勒令一律没有，外界议论这条街背后有很强势的□□靠山，也许就是这个原因。
阮薄拿好笔记本，嗅着房间里刺鼻的香水味不想逗留半分，径直下了楼，路过前台的时候看到一个老男人在吴秀臻面前转转悠悠言语调戏着，手还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离，吴秀臻却一副谄媚讨好的样子，阮薄的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砸了一下，她寒着脸走过去瞪住那个男人，对方见她来势汹汹，讪讪笑了笑，理理领带，人模狗样地走了。
吴秀臻瞟阮薄一眼，眼神轻蔑地摇着扇子：“你做咩？”
“你没有自尊心吗？”阮薄冷冷地道，语调却不平稳，气息也在紊乱。
吴秀臻听了，略微一怔，眼里一闪而过的忧郁，随即展开毫不在意的笑容：“自尊心，那是什么？”
阮薄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她动了动唇角，想要嘲笑，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只能怔肿地垂下睫毛无言以对，从小到大她对母亲的心思似乎完全没有懂过。
“你又有什么资格说出那三个字呢？”吴秀臻的眼底冻结着冰冷的颜色，“为了生活你不是也一样苦苦哀求甚至向人下跪吗？自尊心？呵呵呵……”
阮薄的眼睛嗖地像被针扎了一下眯起来。
“怎么，你求了那么多次，那学校终于接收你了？”吴秀臻嗤笑着，“你以为把法语学好就能去法国了吗？你知道去一次要多少钱吗？你才20岁，凭你的能力怎么可能呢，那么需要钱的话，还不如放下那婊/子似的要强性格，来我这里按我教你的服侍点儿有钱人。”
“别说那种恶心的话了！”阮薄忍无可忍地把手里的笔记本摔在地上。
这个时间酒吧里都是来往的服务生和一些闲得没事可做的男人，阮薄这一低喊，招来了不少探寻的视线，吴秀臻却不以为然，她冷冷笑着，阮薄从那笑容里看到了绝望的情绪：“恶心？你爸爸就是这世界上最恶心的人，我能有多干净呢？”
又是这句话……阮薄的眼神暗淡下来，她凝住吴秀臻，良久才哽咽地说：“……你是我妈妈吗？”
吴秀臻脸上轻蔑的笑容唰地就消失了，她抬起眼睛想要确认阮薄说这句话时的表情，阮薄却别过脸转身疾步离开了，吴秀臻在原地沉默地怔了很久，她低下头，望着地上阮薄的蓝色软皮笔记本，俯身将它捡了起来，这一刻她才发现笔记本的封面是张一家三口的卡通图片。
呼吸哽住，吴秀臻呆呆地看着笔记本，似乎都已经感觉不到心痛，眼里夹杂着深刻的恨意和忧伤。
*
阮薄赶到近市区的Boom café时，已经快要到下午三点，她刚刚走进换衣间就被迎面上来的波老板拦住了。波老板是一个正宗的中法混血男人，在中国创业多年，是这家咖啡厅的最大BOSS，上唇长着一撮淡褐色的胡须，碧眼鹰鼻，身材微胖，给人感觉即不过分亲切，也不威慑难处，是个赏罚分明的老板。
“天哪，阮，你怎么现在才来？”波老板手里拿着一个白色计算器，看样子是在赶去跟财务合计款项，“想出新品了吗？”
“是，我现在就去准备。”阮薄眉眼低垂一副有心事的样子，说话的音量比平时低了两倍。
波老板看得出来，便没有责怪她迟到的事情，毕竟他现在还非常需要阮薄，嘱咐了几句，便径直离开了，阮薄换上双排扣的厨师服，戴好帽子，走进工作间。
*
将近六点，初秋时分天色已然昏暗，一抹混着血色的橙红夕阳在天边久久凝固着，街道上人群逐渐熙攘，远处看去，像是颜色悲伤的潮。
乔鑫驾车来到市区附近有名的Boom café时，陈诗曼已经到达十分钟左右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拿着珍珠色镶金边的粉饼盒补妆，乔鑫停好车，一路走进咖啡厅，她换了一件黑色的厚质衬衣和黑色长裤，严谨俊丽又不失帅气，翩翩来到陈诗曼旁边，坐到她对面的位置。
“等很久了？”随手拿起桌面上菜单，乔鑫扫了陈诗曼一眼，淡淡发问。
陈诗曼抿唇含笑盯着乔鑫，少有地露出了嗔羞表情：“是你来得太晚。”她收好粉饼盒，转头透过落地窗看了看外面的街道，“温婉呢？”
乔鑫目不转睛地看着菜单，漠不关心似的回答：“还没下班。”
陈诗曼回过头来，撑起下巴毫不避讳地凝视乔鑫，眉眼含情笑得脉脉动人：“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一副面瘫脸。”
乔鑫掀起眼皮瞟了陈诗曼一眼：“之前不是刚刚见过吗？”
“那不一样~”陈诗曼长长吸了口气，含笑向后倚了倚，“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样。”
乔鑫翻菜单的手僵了僵，她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几秒，才语调平实得仿佛在说我们吃饭吧一样出声道：
“我和温婉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纠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