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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俊然的葬礼 ...


  •   第二天醒来,昨晚如考拉一般缠着自己的孩子早就不见了,若不是手臂仍有些被压一整晚的酸麻,还真的很难寻到二人相拥而睡的痕迹。
      昨夜,听着两个人的曾经,一个直呼后悔,一个余留叹息。
      虽然周雄志自认也挺保守的,但是听着他们说的故事,却觉得如平常的情侣一样,有甜有酸,而自己昨晚抱着严俊然时候也没有反感,倒是看着他泪眼模糊的样子,内心忽而软了。恍惚好像见到数年前,参加完父母丧礼的那天,一直没有掉泪的弟弟问自己,若是从一开始就是孤儿该多好……
      那样就无需经历离别之苦。
      每个人都渴望着遇到知心人,但受到了伤害后,却无法再用以往的甜蜜来治疗伤痛,只会不断问自己,当初一个人该多好,寂寞起码不会有期盼也不会有苦痛。

      挠着乱蓬蓬的头发,趿拉着拖鞋到客厅。看来阿杰也走了,他写了一张纸条在茶几上,用自己那台老掉牙的诺基亚手机压着,上边的字隽秀整齐,果然是模范学生的字体。

      周先生:::
      首先很对不起,前几天报警让你陷入不必要的麻烦。昨晚又叨扰了你一晚,谢谢这个耐心的听众。
      那天你说你看到了小然,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你说谎。但后来警方找到了小然的尸体说他去了大概有两个星期,而你来学校的那天,他在山上都已经两天了。小然看着脾气暴躁,自我。其实他胆子很小的,他可能害怕了才找到恰巧经过那边的你吧。
      曾经,我是个唯物主义者,但是我这时却很想他真的成了鬼,还存在着世上。
      他家人计划三天后举行丧礼,若果小然还在你身旁,我希望你能带他来,是恨是怨我也想见见他。
      我的联系方式已经输入进你的手机里头,无论如何请接受我由衷的感谢以及道歉。

      高岚杰
      周雄志拿起电话,按进电话本在那寥寥几个电话里头见到一个“高岚杰”的新电话,查看了一番,11个阿拉伯数字都默念得会背了,还是按不下通话键。
      真的死了吗?那个脸色苍白,刚开始见自己时候有点怯懦的小男孩,明明还那么年轻,虽然性子是有点让人不爽,但他比自己弟弟还小,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连社会都未踏足就得下台了。
      心里依旧不舒服,他抽了一正包烟,忽然见到放在长椅上那份晚报,这是上星期买的,头版上是一张录像截取图,标题写着的是——公交车司机漂移数百米嫌避车祸。
      然后翻进去就有一整版当日的出事的报道,还有一小块是自己的小访谈,大部分是那晚的车祸跟踪报道。第一次上报纸,却连张相片都没有,还不如那个地方台新闻,播出了以后。自己去市场买肉还有汤料送。开早班的时候,那些年轻的姑娘还不停地拍照,一些乘客见到自己还当是明星那样要签名。出名的感觉还挺爽的,要不是被那个臭小子的事烦心。

      晚上大概八点,严俊然回来了,连周雄志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似乎还听不到开门的声音,当他刚从厨房拿了杯茶出来,就见到严俊然坐在茶几前,眼睛呆呆地看着那张留言纸。
      “你真的死了”这话怎么问怎么觉得不妥当,但周雄志也不会想到什么婉转的问法。
      严俊然从鼻子里头哼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怎么死的?”
      他抬头,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头好像少了些光彩,两只拇指交叉在脖子前,抬头道:“自挂东南枝呗。”说得那么简单,好像就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技能一样。
      “自杀?”
      “不然你以为……”
      握在周雄志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碰地一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顷刻瓷片散落一地。
      “……”严俊然看着地上的碎片,不再说话。
      周雄志刚刚是用什么心情摔杯子的,他自己也不清楚,是愤怒?愤怒他不懂自爱,为了小小的爱情,放弃自己。说实话,他比自己弟弟来说,真的很不讨喜,但听到他从嘴里淡淡地说出这两个字,自己有一瞬的心痛。
      “你怕我吗?”在短暂的静默后,严俊然脸上又恢复那种戏谑般的笑,抬头冲他眨眼。
      周雄志突然一个转身,把拳头挥过去,实实在在地打到了他的脸上,严俊然一下就趴到在椅子上。周雄志走过去,跨坐在他的身上,揪起他的衣服,冷笑道:“你他妈的就跟老子装,我告诉你,只要我一天能够打得着你,你就不是个鬼!”
      他满意地看到严俊然脸上惊愕的表情,然后他甩下对方,自己起身到厨房去。
      严俊然没有爬起,他把脸朝下地趴在红木长椅上,身子一下一下地颤抖,最后他又翻滚过去,仰面看着上头的白炽灯,毫无根据地嗤笑。
      周雄志从厨房拿了两罐啤酒出来,他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灯光,刚才紧皱的眉松了些,这样看着很温柔,而且还真的是挺帅气的。
      那夜他们聊了很多,关于周雄志的父母,他的弟弟,严俊然的那些风月史。
      然后,老的说小的实在滥交。小的说老的实在无趣。
      严俊然告诉自己,当天他自杀之前的事情基本上都忘记了,不过听说验尸报告和警察在现场搜查的数据,他自杀的可能性最大,谁知道呢。
      待他醒来时候,站在了自己的身体旁边,发紫的脸色还有那外露的舌头,凸出的眼球让他十分害怕。自己身边围着一群鬼,他们叫他留下,他很害怕,于是就不断地跑,因为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若是今夜离不开这里,一辈子都别想离开了。后来他浑浑噩噩地跑到了山下的车站等,像往常一样想等坐车回家了,什么事都没有。
      结果等来就是周雄志的那辆车,他那时候身无分文,而且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成了鬼,直到周雄志的夜班车到了,他叫自己给车钱,那时候还真的以为自己还活着。
      他不是住在这区,白天就喜欢到附近的商业广场闲逛,时而到附近一家很有情调的书店里头看看书,然后就去江边看看夜景,掂量着时间自己回去。他说从来以为活得挺自在,想不到是死了以后,把一切都抛开,这时的恬静才是最自在的。

      三天后,严俊然也真的去了。其实自己也不清楚除了周雄志以外的人能不能见到自己,那天周雄志在弟弟留下的旧衣服里头翻出了一件黑衬衫给他,然后又拿了一顶鸭嘴帽让他戴着。
      由于阿杰提早打过招呼,他们就在殡仪馆门口集中,严俊然他们家的亲戚都出席租了一辆旅游巴。尸检过后,法医证实了严俊然是自杀后,由于尸体实在腐烂的厉害,于是便提早火化了。
      俊然家里有钱,他家人订了最大的一间礼堂,其实整个告别仪式也就需要十五分钟不到左右的时间。
      今天出乎意料的是,严俊然全程都很安静,他们在仪式开始前才进去,站在人群后边,跟着默哀,然后就拿着百花放上那张遗照后。
      遗照是彩色的,俊然笑得有些拘束,他说这是前些日子阿杰陪他去照的,那时候刚换了个发型。本想着用作新的护照相,想不到最后用在这上边了。他的父母带着刚上高中的弟弟妹妹回来,在外国出生的两个孩子说的是一口纯正的美国音。他们与俊然相处时间不长,自然也不会多悲伤,一直就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礼堂和来宾。而站在一旁的父母,除了神情肃穆以外,也看不出心情。
      他爷爷是个七十多的老人,看着健壮,这般年纪腰杆还挺得直,俊然说那是因为他爷爷当过兵。爷爷有些干涩的眼红了一圈,和他父母,姑姑站在最前排,抿着嘴直愣愣地看着孙子的照片。
      可能是姑姑跟他感情最好,从进到礼堂开始,他姑姑就不停地擦眼泪,现在站在前边,已经呜咽出声。
      代替遗体告别这一环节,阿杰上去念了悼词,背景音乐是他们初遇时候的那首《我》,他赞严俊然是个独立,特别有个性,善良的孩子。悼词写得很好,作为学生会主席的阿杰也念得很好,但站在周雄志身旁的严俊然却笑得身都颤抖。
      “你说他怎么不说说我们的事?我觉得这些亲戚会喜欢听我的风流韵事多些……”他声音不大,刚好在这礼堂里头可以响彻一遍。阿杰恰好在这一瞬停了一下,他目光看到了人群之中,想从三十多个来宾里头看到站在最后的俊然,虽然他们都不确定阿杰是不是听到了严俊然的声音。
      “俊然,他……俊然,他是……”前几天就写好背好的词,突然好像全忘光了,脑中闪过的是小然那种小孩般狡黠的笑容,像狐狸一样的性子,那不饶人的话语,他湿润浅色的唇瓣,那个元旦的夜晚,他们第一次的拥抱……站在那里的来宾们有些惊讶他的反应,阿杰笑了笑,掐了掐眉心,看向了身后的那张彩色照片,那时候小然刚换了发型,改了一惯的小混混样,清爽年轻了许多。
      “俊然他…….”
      周雄志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严俊然,他嘴边有一抹嘲讽似的笑,眼睛如猫儿见到猎物一样,睁得正大。
      “对不起,今天我......作为朋友来参加他的葬礼,好像.......没有那个资格,如果,小然他今天在这,我想他会上来给我一个耳光。作为伴侣还是朋友,我好像都没那个资格.........对吧?”语罢,他冲着俊然的照片微微一笑,转过脸来,眼睛氤氲含着泪光,视线似乎穿透了人群,看向了严俊然。
      站在前排的姑姑忘记了啜泣,她愣登着抬头看着阿杰,这时,身旁的爷爷忽然摇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人群立刻骚动,他爷爷受不得这样的刺激。
      俊然拉了拉周雄志的衣袖,把帽子拉低,道:“走吧。”

      站在公交车站等车时候,俊然忽然想吃雪糕,而周雄志也很听话地买了一个给他。天这巧克力酱,俊然在椅子上晃悠着双脚。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道歉吗?”
      “因为他间接害你自杀了?”
      “你以为就因为他不肯跟我出国,所以他有愧于心吗?”这时俊然抬头看着周雄志,意味深长一笑。
      周雄志一下清明了些,过一会儿才开口道:“他,有外遇?”
      “嗯,那人我认识,是我们圈子里头的,出名的小乖乖,挺干净的一个男孩,还是高中生,某天晚上那孩子到宿舍楼下找他,我见到了。虽然后来他解释说,那是他在外补习的学生。但他不知道,我认识那个孩子,而且他看那孩子的眼神,我可以断定。后来,听说他有一晚没回宿舍,有人见到第二天他送那个孩子到车站。”
      “你有跟他说过吗?”
      “这事,他既然做得这么明显就不会怕我知道。只是他料不到,后来我会死了,其实这事我自己也料不到。算了,前尘已了哇,他的那句道歉也挺情深意切的不是吗?”
      看着这个才21的孩子说着这样老气横秋的话,周雄志忍不住调侃道:“这么说,你是释怀了?什么时候投胎?”
      “谁知道呢,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心愿,也没有什么所谓的鬼差来找我,以前我是个基督教徒,坚信自杀的人是要下地狱的,但是从我醒来以后,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我就像重生了一样。但是现在的我又是谁?”
      于是二人又静默了,或者是因为刚才在殡仪馆的气氛太过压抑罢。
      “周先生?”
      听到声音,周雄志有些惊讶地抬头,身前站着一个穿着白色棉麻唐装的男人,大概三四十岁,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恬静感觉,此时他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你是?”
      “之前你托人来约我,对吧?”
      周雄志正想着什么时候越过这位算命师打扮的男人,结果那男人又开声道:“刘丛说你最近遇到了烦心事。”说着他冲旁边坐着的俊然看了一眼。
      哦!难道是那个泰国来的师父?
      看到周雄志的表情,料定他记起来了,那个师父又笑道:“要不我们到别的地方聊聊?”
      周雄志正想点头,被一旁的俊然按住,他一瞪那个男人,说:“走开!小爷没病没痛,不要找个熟人就当认识我们!”被他这么一说,那个男人却没生气,他一笑,抬手到俊然头上方,同时嘴里念念有词,俊然不知道他干嘛,只是一瞬间,打了一个冷战,好像身体内部被从上到下洗了一番。
      周雄志不知道那人干嘛,他以为对方有些法术可能想收了俊然,上前就一掌打开了对方的手,同时把俊然护到身后,冲那个男人说:“额,这位师父你误会了,这孩子他挺好的,现在他只是…..”只是什么?跟着自己,投不了胎。
      “你误会了,我只是把他的死气去了些而已。灵魂离体后,没有□□的保护,易染死气俗气,因为地府没来收他,一不小心就会变成冤魂,到时候更难超渡,”师父说得专业,让周雄志有些尴尬。
      这时俊然忽而推了推周雄志,把头探出来,对那个师父道:“那,你现在是来帮我超渡?”
      那个男人道:“目前还不行,因为你是冤死的,就算到了地府也寻不到名字。”
      “什么!”周雄志和严俊然听到这话后,同时喊了出来,那个高深莫测的人依旧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后来开车载他们到了自己工作的地方去。
      师父开的是高档的宝马轿车,第一次坐上这种车子的周雄志心里不禁估量着,这个师父收费到底有多高才能开得了这样的车子?自己今天没带什么现金,还不知道能不能刷银行卡,啊,晚上还要上夜班,希望不用浪费太多时间…….
      坐在一旁的严俊然完全可以在周雄志那种看起来严肃的神情里头知道,他在算着一些主妇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俊然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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