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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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大亮以后，我和陈起吃罢早餐，一同离开宾馆，就近到了镇中心的公交站台，准备坐公交车去往目的地H县。但公交车果然是中国范围内最不靠谱的交通工具，车站上人越聚越多却始终不见一辆公交车的身影。
我心生疑惑，就和陈起穿过人群到了车站对面的菜市场，就近找了个黑车司机说出了我们的目的地，还不待补充什么，秃顶司机就连连摇摇头，说：“小兄弟，你要知道昨天在那路上一辆客车烧了，整条道都封锁起来。这不，公交车都没发开！”
我神色不觉凝重起来，陈起在一旁拍了拍我的肩膀，接着他问道：“是从A城到H县的蓝色城际客车吗？”
“哎呀，你怎么知道的啊，不过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啦！我还听说啊，车上所有的乘客都没逃出来，连司机都死在了车上！好几十条人命，特大命案啊！大概因为这个才封锁起来的吧！”黑车司机摇了摇头，说，“所以啊，我们也没法去啊，小兄弟，要是你时间不赶的话，倒是可以从旁边绕一圈过去。”
我心里一阵酸楚，在暖洋洋的阳光下我只觉得浑身冰冷，如果当时没有迫于陈起的毒瘾而下车，那么难保现在的我们不是两具焦黑的尸体。想到这里，我侧头打量了一下陈起，他低垂着头，过长的刘海盖住了眼睛，嘴唇紧抿着，看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哎，小兄弟，要不你们凑个500我就捎你们去H县？”
我叹了口气，拒绝了黑车司机，接着和陈起又回到了车站，有好些乘客已经四下散去，不过大部分乘客依然翘首在原地期盼着。这时，有一辆中型客车开了过来，车头有张硬板纸用红字标识着“火车站”的字样，大批在车站守候的乘客一拥而上，原本就嘈杂的环境更是闹得不可开交。
我们混进了人群里，挤进了车厢。而很不幸地，我和陈起都成了壁虎，踩在标示着“禁止站立”的踏板上，紧贴着门边不得活动。
勉勉强强地挤了几分钟，到了下一个站台，我透过透明玻璃门只看见黑压压的人群蜂拥而上堵在路边，客车摇晃了几下想绕过去，车厢里的人失去重心惊呼连连，而我更是倒霉，竟然被前面一位大妈的细高跟袭击了，她整个人甚至都倚在了我的胸口上。
我鼻头一阵酸楚，可激愤的大妈还没意识到她正踩着我，竟隔着我们和门外路边的一位还抱着个小孩的大婶扯着嗓子大叫。客车此时已经完全被逼停在了马路中央，而同时司机也很激愤地开了门下了座，经过门口的时候又很不凑巧地踩到了我另一只脚。
“嘭！”在我努力平心静气的时候，车厢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枪响，“不想死的都滚下车！”什么时候中天朝也枪支合法化了？怎么搞得好像人人都有枪？
四下人群反应过来，顿时尖叫声此起彼伏，震得我耳朵发麻。而身前那位大妈更是厉害，竟然吓得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通道上，堵住了蜂拥而来的人流。
我和陈起见大妈挡着道，只好逆着人群的方向几个大跨步走到了驾驶座。我坐在驾驶座上掏出根烟惬意地抽了起来，烟雾缭绕中我看着靠在仪表盘上的陈起，竟觉得那张脸有说不出的妖娆。
“滚，都给老子滚！他妈的！”客车后面又传来一声枪响，我抖了抖烟灰，侧过头一看，发现竟然是一个打扮规规矩矩的男生，身材瘦长，戴着黑框眼镜，留着干净利落的寸头。脸上的线条分明还带着稚嫩的颜色，但他偏偏穿了一身老气横秋的旧西服，实在奇怪。不过说来也是，世上会有谁持枪劫车还要梳妆打扮一番？
起初还有一个打扮朴素的女生在搀扶大妈，不过当又一声枪声响起时，这女生被身后几个不耐烦的人猛地一推，身体又恰巧对着敞开的客车门，所以她一个踉跄就从车上摔了出去，这样一来后面的人就滔滔不绝地涌出来，当然，此时大妈还是像一团软泥瘫倒在地，刚开始的几个人还能尽量避开她，到了后来，场面完全失去控制，人挤着人，完全顾不得地上的情况，踩踏事件发生了。
我猛地又吸了一大口烟，心里感到烦躁，干脆就打开了窗户把剩下的半截香烟扔了。“真可怜啊……”我砸吧了下嘴，还是叹道。而陈起往里缩了缩身体，避开不必要的触碰，他只是漠然地看着窗外，脸上连一丝波折都没有，陈起的表现实在不像是他那个年龄应该有的。
大概5分钟以后，本来还拥挤得像罐头的客车终于空空荡荡的了，而在车上的除了我、陈起和那个黑框男以外，只有几个因为踩踏事件受伤或死亡而不能下车的乘客。哦，不对，细细打量一下我发现在最后一排最靠右的位子还有一个人。黑框男似乎没注意到有这么个人，他此时正一点点托着枪向前走来，我心头一紧，有些犹疑是否要下车。
“大叔，你这是何必呢？”这时，一把清冽而动听的男中音传来。我看过去，一个身材欣长而健硕的男子作着投降姿势从后方走来，正慢慢靠近着黑框男。
“别叫我大叔，我不认识你！你给我下车！”黑框男猛地一转身，立刻作出标准的射击姿势，但手臂明显还在颤抖。
“那叫你亲爱的行吗？亲爱的。”这个声音怎么那么耳熟？我眉头一皱，还没等我细细思索，陈起突然插话道：“麻烦坐旁边去，我要开车。”
我并未多说什么，早点出发总归是好的。我很配合地让出了驾驶宝座，靠在座椅旁，看着前方那两个人的背影，在陈起发动客车的一瞬间，我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一个名字——林枝。这个世界可真小。
黑框男觉察到客车的发动，愣是很有职业素养地没任何反应，仍然背对着我们和林枝僵持在原处，而林枝也收起了他一贯的痞笑，只是淡然地举着双手，再没有什么动作。两个人都一言不发。
而陈起应该还是第一次开客车，估计连刹车油门在哪都要分辨一会儿。为保险起见，我转过身面朝着挡风玻璃坐在了驾驶座旁的座位上。在我转身的一刹那，林枝突然向我狠狠一瞪，原本还算温柔的眼神此刻只让我感觉凌厉。我心生奇怪，但只好一笑而过。
果不其然，眼看着客车在陈起的操纵下就要撞上路边不久前才逃过一劫的行人，我连忙凑过去调转了方向盘，又握住手刹往下一拉，客车稳稳逼停在不远处，这时车头与那几个倒霉蛋只差五、六米。我叹了一口气，说：“还是我来吧！”
陈起尴尬地笑笑，接着他一转头看着后方，眼底渐渐流露出不可置信的惊诧。我有些好奇，转过头一看，见后方两个人不知何时紧紧地搂在了一起，更准确地说，是林枝把黑框男强行压制在了身前。
“怎么，你认识？”我按了几下喇叭，同时客车避开路口的人潮，我驾轻就熟地转动方向盘，同时让车速渐渐加快。
“陈起，怎么是你？！陈起！”陈起还未作出回答，后方黑框男就抢先吼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谁？你怎么可以对外人这么热情呢？”林枝的声音停顿了半秒，又低声说，“大叔，昨天晚上我一定是不够卖力了，你看你又是拿了我的枪来干坏事，又是随便对外人撒娇……”
黑框男没有理会林枝，突然之间他的脸色突然之间暗淡了不少，“原来……陈起你这个混蛋！”
陈起只是垂着双手侧着头看着窗外，细碎的刘海盖住了他的眼睛，我只看到他薄薄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难言启齿。
而这时，前方传来了突兀的警笛声，似乎不知道有谁拿着扩音机喊话，听得我很是心烦，干脆就油门使劲往下一踩，又向左一个大转弯，那几个JC见状只能闪开，我开着客车很顺利地避开路障，只是客车左侧撞上了防护栏，车厢里有些动荡而已。
当然，这种动荡顺便改变了车厢里紧张的情况，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代价就是，我他妈又粘上了几块牛皮糖，不过这次换成了不断鸣笛的警车而已。
在我猛一个右拐弯驶上环山公路的时候，林枝突然打破了沉默。“大叔，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也该见见家长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