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涅》菜花包

84、第八十一回 别了，兄弟

　　1
　　连续两个月来的大战，战士们已经疲惫不堪。随着主帅的‘离去’，士兵们更是丧失了最后的精神力量——克罗大军压上，蒙地那只有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看着倒塌的军旗，军营内日渐增多的伤兵，还有那些已经没有了灵魂的□□，等待着远方亲人的接回……密加无言，扼腕叹息。
　　雨后的天空，仍然没有出现太阳，是那么的阴沉、灰暗，正如他此时的心。
　　潜藏内心的不安不停的冲撞着他，矛盾的灵魂。
　　手里的剑，不知该指向何方。
　　……
　　孤寂的心灵，在刀光血影中，已经是千疮百孔。
　　——“你总有求我的时候！那时，你会为今天的一切后悔的！”是莱思丽绝望的眼神。
　　——“对不起，大王——请大王保重！”是费罗诺难舍的别离。
　　——“对不起，王兄——”是纱拉最后的牵挂。
　　多少次的半夜梦醒，看见的，都是他们——留下的记忆。
　　少年时的阳光灿烂，夏日枝头吟唱高歌的脆鸟，蓝天中展翅飞翔的雄鹰，清泉里欢快畅游的花鱼……那些，都已经远去，永远都，只能是记忆。
　　……
　　夜色清凉，孤独的灵魂，又将飘向何处？
　　伸出五指，已经不能确定——那就是自己的。
　　想要抓住更多，结果——连手里原有的，都已经失去了。
　　战争，本只是希望借它来实现更多的幸福——哪知，却变成了痛苦。
　　战争，是痛苦的根源，是毁灭幸福的凶手。
　　它所建立的，只有痛苦，无尽的痛苦。
　　没有，幸福。

　　2
　　密加拖着沉重的身体，穿过一片杂乱之地——到处是横七竖八躺着的伤员，或是等待运回家乡的尸体——家乡，对于他来说，曾经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自在，那么的快乐，那么的高高在上……可如今，那里还有什么？等待着他的还有什么？
　　苍茫的夜幕下，金色的眸不再耀眼，无目标的散波着。
　　刹时——散乱的目光，匡进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目光凝聚起来。
　　人影走近。
　　“王兄。”
　　“大王。”
　　相对站定后，前来的人影首先开口。
　　密加没有应声，只是默默注视着，面前的两人——纱拉，粉红的长发，洋溢在风中，淡紫的眸子，依然闪烁；费罗诺，黝黑的肤色，结实的体魄，仍旧精神。
　　没有变，他们两人都没有变。密加确认着，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微弧。
　　是为什么？
　　感到欣慰——在这样纷乱的时候，难得他们还能够保持原有的……突然又感到自愧——他们能够这样，也多亏了他们当初的坚持，而自己还……如今这般，实在无颜再见他们。只要知道了他们现在过的很好就很好了，再没有什么牵挂了……
　　快速的转过身，想要逃离，想要躲避。
　　“密加——”
　　身后不合适宜的传来久违的、再熟悉不过的、费罗诺的声音，‘没有距离’的呼唤，仿佛又回到了纯真的少年时，如同电流般击打着密加的全身，不得不停下远去的脚步。
　　身后牵引着的力量，强大到迫使密加转身。
　　转过的脸，模糊的目光刚好对应上等待着的、温暖且充满无限关爱的眸子，一点都没有改变，和少年时一样。
　　隆冬夜晚的风，何时变的如此的温柔起来？
　　“回蒙地那去吧。”费罗诺淡淡的语调中，有着恳求与期望。
　　“我们一起回去。”纱拉也开口道，语调和从前一样的轻柔，如夜莺在歌唱般美好。
　　“……”密加默默注视着二人，没有回答。
　　能说什么？如今，自己还能说什么？蒙地那，那里的百姓，还会欢迎他回去吗？
　　夜风阵阵，从望不见边的远方吹来。
　　边境的风沙中夹杂着苦涩，吹进密加微张的嘴里。
　　“母后……”说出这两个字时，纱拉迟疑了。事到如今，自己还可以称那位慈温柔祥的长辈为母亲吗？镇了镇，还是继续道，“还在城里等着你回去。”
　　“母后”，唤起了密加温暖的记忆——感觉到夏日的气息，那样柔和，那样清淡。
　　——“密加，你一定要保护纱拉。”
　　母亲的恳请，以及自己的坚定，盘旋在脑海。抬眸望向对面的二人——他用结实的臂膀环绕着她，她轻轻的偎依着他。很好，这样很好。他，竟然流下了泪，但为了不想打破这般的美好，小心的隐藏了起来。调整好声线，开口，“费罗诺，谢谢你。”
　　多么简短的一句话，一句承载了十几年感情的话，一句离别的话……留下了最后一丝微笑，转身，走远。
　　宁静、暗淡，的夜幕下，相依的两人，目送着背影的逐渐消失。
　　只有那抹淡淡的笑，还留在两人的眼中，心底。
　　是欣慰，是释然。
　　永远的铭刻在记忆深处。
　　永远的回荡在，这片血泪凝结的上空。
　　最后的纪念。

　　3
　　在密加走后，费罗诺在他的帐篷中发现了两封信，赫然平躺在桌案上。
　　左边那封上面写到“给我永远的兄弟——费罗诺”，右边那封上面则写到“给我误以为的‘敌人’——克罗国的大王”。
　　费罗诺将右边的那封揣于怀里，然后，用微微发颤的手指，轻轻的打开左边那封——
　　“费罗诺。我知道，我再回到蒙地那，即使用上一生的时间，都无法弥补这几个月来的错误。对于一直信赖我支持我的国民们，我实在亏欠他们太多，实在无法，也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他们，还有母后，和死去的父王。他们如此信任的将蒙地那交托给我，我却让他们……既然克罗的大王有着一颗为国为民的仁爱之心，我想，只要是百姓，他都会真心爱护的吧——这样的人，我放心将我的国民交托于他。请兄弟带为转告。至于纱拉，能够托付于你这样的人，我也就放心了，顺便祝福你们。我母后，她一直当纱拉为亲生女儿般看待，至今也是，所以，转告纱拉，不必介意什么，就像从前一样。最后，我想说的是，这二十年来，由于身份的原因，被人宠着，被人敬着，也被人躲着，从王子到大王，有快乐，有悲伤，有迷惘，有遗憾……身边的人也在变换着，来过的，留下的……但，最让我难忘的，还是我们一起攀岩、打猎的那段单纯的少年时光——好喜欢那时的阳光，照在脸上的感觉……别了。永远不忘的，好兄弟。”
　　费罗诺看完最后一个字后将目光转移至帐外，映上深冷的天空，滑过一丝认同。
　　我又何尝不是——对于那段时光，怀念着。
　　只是，眼里多了些期盼——对于未来。
　　目接着少女的影象渐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