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无双》忆茶

18、018

　　谢无双找到慕白时，他正躲在树荫下睡觉。
　　上午的阳光并不热烈，田间吹过微微的风，不冷不热，很是舒服。
　　谢无双甚至能听到过慕白轻微的呼吸声，起伏中带着浅浅的节奏。
　　许是天气太好，周围太安宁，谢无双不由在慕白身边坐下，随手折了两根狗尾草，叼在嘴里。
　　她双手托着下巴，对着蓝天发呆。

　　许久，身边有了动静。
　　慕白揉着眼睛，慢慢坐起身。
　　“睡醒了？”谢无双瞟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慕白睡眼惺忪地点点头，似还没有睡够。然而，肚子发出的咕咕叫声，让他无法再睡下去。

　　“饿了？”谢无双问。
　　慕白继续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居然非常老实非常乖巧地说了声“饿”，语音腔调中无不带有几分撒娇讨好的味道。
　　谢无双十分惊奇地打量着慕白，这种似醒非醒的状态无疑出卖了他此刻戒备全无智商为零。
　　慕白突然转过脸，闪着一双黑沉沉雾蒙蒙的漂亮眸子直直看向谢无双，让谢无双吓了一跳。
　　“我很饿。”慕白嘟囔道，眨着眼睛似向她讨吃的。

　　谢无双想了想，从怀中掏出饼，恶声恶气地丢给慕白，“哝，这里有两块饼子！”
　　这些本都是她的零食！
　　慕白不客气地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随后嫌弃道：“真难吃！”

　　“难吃就别吃！”谢无双作势要去抢饼。
　　慕白身子一斜，灵巧地躲过谢无双的手，顺便当中她的面舔了舔饼：“这些是我的，不给你！”
　　谢无双：“……”慕白你好幼稚，我鄙视你！

　　吃过饼，慕白终于渐渐清醒过来，乍见谢无双蹲在自己跟前，扑闪着一双大眼睛，作好奇宝宝状，不由诧异：“你这是做什么？”
　　谢无双坐回身，抚着下巴深思道：“原来人清醒和迷糊时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慕白：“……”

　　阳光透过密密层层的叶子，洒下千万道光辉，星星点点地落在谢无双身上，光影摇曳，斑驳错落。
　　慕白的视线停留在她腰间的湛卢上，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柄剑，真的对你很重要么？”
　　谢无双食指有意无意拂过剑身，听到慕白的话，表情一下子柔和起来，指尖的每一次轻抚都似乎含着不为人知的眷恋。
　　“教主说，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信物。”谢无双轻轻回答。
　　慕白的神色微变，几分歉然地说道：“对不起……”
　　他不过以为是一柄普通的剑的而已，却不料其中有这么多曲曲折折。
　　“这柄剑你还是带上，我再想想其他——”

　　谢无双摆手一笑，打断他道：“你说得没错，这个时候，湛卢带在身边的确是个累赘，不如留在阿婆这里，等到事情了结再回来取。”
　　她如此深明大义，倒让慕白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觉得内心更加歉疚。

　　午饭时，阿婆果然炖了一大锅鸡汤。
　　乡间食材新鲜，尽管调料乏乏，鸡汤却炖得香浓可口，鸡肉鲜嫩，香菇爽滑，一口下去好吃得差点没让谢无双把舌头一起也吞掉。
　　连慕白也吃得津津有味，称赞说这是他有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鸡汤。
　　谢无双怜悯地看了他两眼，私下认定慕白幼年定是过着十分穷困生活，吃过许多苦，才有如今的兢兢业业、奋发赚钱。
　　真是太励志了！

　　在谢无双噙着泪光的双目注视下，慕白感到很有压力。不过让他更有压力的是——阿婆突然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小盅，放在慕白桌前。
　　“慕相公，这是阿婆特意为你寻的，你可要全部吃掉。”
　　谢无双见慕白揭开盖子，一股独特的香味钻入鼻息。汤面上漂浮着葱花枸杞，下面沉着山药鸡块猪肘等隐约可见。
　　谢无双咽了咽口水：“阿婆，这是什么？”
　　阿婆笑眯眯地为谢无双又添上一碗鸡汤：“这是专门给男人吃的。”
　　谢无双瞬间了然，含在嘴里的鸡汤险些喷出来。
　　慕白捧着盅的手颤了颤，默默将它放下。

　　敌不过阿婆的生磨硬泡，那碗专门给男人吃的汤最后被慕白一滴不落地喝光了。
　　谢无双目瞪口呆。
　　慕白放下碗时，红光满面。
　　趁阿婆兴致勃勃收拾碗筷，谢无双戳了戳慕白的胳膊，小心翼翼离他远点：“喂，你还坚持得住吗？不会就有效果了吧？”
　　慕白淡淡扫了她一眼：“喝完立马就能有效果的那是春药。”
　　谢无双：“……”

　　临别时，阿婆将洗净的红衣包裹好，硬塞给了谢无双。
　　盛情难却，谢无双只得收下，又顺便提出了将湛卢留下。
　　阿婆与阿公竭尽所能的招待，她与慕白无以回报，银两留下也不过一堆废物，不如将湛卢先寄托于此，待事后再回来答谢二位老人。
　　宋公起先愣了一愣，竟也没有反对，半日后颤巍巍地说道：“这样……也好。”
　　阿婆却在一旁默默拭泪。
　　谢无双有些不知所措，转头去看慕白。
　　慕白颔首，神色平静至极，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

　　暮春时节，乡野间到处都是绿意盎然，田野里正是鹅黄嫩绿，一片接连着一片，无穷无尽，又被高高凸起的田垄划成无数块整齐的形状。
　　成片的田野之中，时而可见三五成群的男人，赤着胳膊，牵着牛，正在田间辛勤劳作。也有提着篮子的妇人或孩子，来给男人送饭食。
　　谢无双与慕白二人牵着马，慢悠悠地行走在田边的小道上。
　　一路走过整个村落，只见土地平旷，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一派农家田园的生机蓬勃。
　　谢无双深深吸了一口气，鼻息之间满是泥土青草的气味。
　　“我真喜欢这。”她发自内心赞叹。

　　田野的尽头，是一片墓地。
　　几排墓碑错落有致，新旧排列，其中有些碑上密密麻麻地刻着文字，有些则寥寥数字，仅刻下墓碑主人的名字。
　　其中有一块墓碑，与别的都不太相同，坟头朝向北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碑上的雕刻在风雨侵蚀下逐渐模糊，不细细看的话，以为上面空无一字。
　　谢无双一时好奇，不由放慢脚步，仔细辨认了许久，才看出上面原刻着一朵绽放的花。
　　“那是什么花？”她忍不住自言自语。
　　不过随口问问，不曾想慕白竟轻声回答道：“昙花。”
　　谢无双诧异，这样也能认出来是昙花？
　　慕白笑笑：“我瞎猜的，不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