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陷阱》木铎

3、坦白从宽

　　一个晚上都没睡踏实，闭上眼反反复复出现沈关卿犹如失去神志的癫狂样子，以及那一个模糊的娇小的白色身影，如鬼魅般的消失。平时养成的良好的作息习惯使得他早早地醒了过来，一只手臂压在他胸前，耳朵上有他随着呼吸喷出的热气。如果他是一个女人的话，这样的姿势是相当亲热的，然而，非常显然他不是，所以现下周祎想的是，难怪自己睡不踏实。看到大半的被子都好好地盖在自己身上时，心里还是觉得很温暖的，心想：他这样大大咧咧的人，还是挺细心的。
　　对于他们一家人的“好心收留”，周祎十分感激，不知道这个人情什么时候才能还清，他不喜欢欠着别人人情，并不是担心到时找自己帮忙难以推脱，而是不希望自己与别人的交往是以“人情”为纽带的。
　　沈关卿坐在床上，昨晚周祎的异常他也感觉到了。半夜三更，莫名其妙地起床，以为他是想上个厕所，结果却死盯着窗口。梦游的人很多，也许他只是梦游而已呢。沈关卿紧锁着眉头，他再次睡下后，像是陷入噩梦般，表情很惊恐，手脚也不安分地乱动，口中还喃喃地说道：“别这样，你到底怎么了？啊，你到底是谁？”凭借着他的直觉，他可能惹上什么东西了。自己的身体还是有些用处的，借着这个借口，他搂着身旁的男人睡了一夜，虽然梦魇似乎还没有过去，但至少不会朝着更危险的方向发展。看来他需要多注意这个男人，找个机会还要和妈妈说一声，看样子她挺喜欢周祎的。胡乱抓了抓头发，再说吧。
　　“嘿，起这么早？哇，这都是你做的？”沈关卿惊讶地看着桌上丰盛的早餐。简单清爽的白粥，煎的金黄的鸡蛋，两个配粥的小菜，以及牛奶。
　　“不好意思，随便用的厨房。”周祎解下围裙。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厨房随便用！真看不出来，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哪像我，只会泡方便面。让我爸看到，肯定要感慨你怎么不是他儿子呢！”
　　“呵呵，我只是恰好会这个而已啦。”
　　一家人像这样一起吃早餐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大家平时也挺忙的，往往是抓片面包拿包牛奶就急匆匆地出门了。
　　“唔，这粥真好喝，这蛋煎的真好，金黄金黄的，火候把握得不错！哎……你怎么就不是我儿子呢！”
　　他们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哼，你儿子我也是很优秀的，除了不会做饭以外。”沈关卿笑盈盈地说。
　　沈爸爸想了一会儿说：“可惜我还有个挺‘优秀’的儿子，要是我儿子以后也能找个这么好的媳妇，我也就不担心了。”说罢，瞟了一眼低头喝粥，难得没有顶嘴的儿子。沈爸爸知道这是他的死穴，一按立刻没声儿。
　　“儿子才几岁啊，就想着儿媳啦。小祎，等会儿阿姨开车送你们去上学，我约了你妈妈今天在学校旁边的咖啡馆见个面，叙叙旧。”

　　沈关卿坚持要到他的教室去看看，说是熟悉熟悉，以后也好经常来找他。
　　早晨的校园有着朝气蓬勃的感觉，一扫傍晚的压抑，周祎只想大口地呼吸，虽然他知道早晨的二氧化碳含量最高。
　　“我们这样就算是朋友的吧。”沈关卿突然停了下来。
　　“啊？你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周祎不知道朋友是否有所谓的清晰的划分。
　　“如果我们是朋友的话，我就能在作为朋友的立场上保护你。”他的表情很严肃，周祎只是觉得疑惑。
　　“噢，是这样。”周祎看到窗户上倒映着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虽然我们刚刚才算正式认识，但我真的觉得你是值得交往的朋友。”
　　沈关卿放下心来，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只要他亲口告诉自己，他就想要完全的信任他，也许是他带给人老实的第一感觉吧。
　　“那我们……继续走吧？”
　　“嗯！”沈关卿点头。又突然制止：“等一下！你看一眼上面。”
　　为了高三年级特地装起的绿色遮阳篷上明显有一个黑影，像是什么动物趴在上面。
　　“你看得见对吧。”
　　“嗯，是不是学校里的猫啊？”
　　“我敢肯定绝对不是，如果你想要知道就跟我跑上去看看。”说完他就开始朝着楼梯的方向跑过去了。
　　周祎觉得他这样做一定是有原因的，他也不像是无端寻他开心和他开玩笑的样子，于是果断地跟了上去，不管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
　　沈关卿只跑到了二楼，从靠走廊开着的窗户翻进了教室。
　　从二楼窗口望下去，看到一团白色团在遮阳篷上。那团东西像是发觉了他们的注视，猛然抬起头向上看。
　　周祎惊得向后退了一步。
　　一张奇丑的脸，没有眉毛，眼睛很大却没有眼白，像是两个洞一般无神，鼻子很尖鼻尖向里弯着。满脸皱纹，简直就像干瘪的葡萄干，一些地方还长着黑色的斑点，仿佛溃烂的伤口甚至向外渗血。
　　“它”尖叫着，发出嘶鸣声，像野兽一样向上爬，动作很敏捷，不一会儿就到了跟前。幸亏窗户紧锁着，不然周祎担心“它”就会冲上来用锋利的爪子挠他，啃食他的血肉！
　　“你全都能看到是不是？”沈关卿悠悠地说。
　　“嗯。很恐怖。”周祎若不是怕被他笑话，早就想像李白那样“以手抚膺坐长叹”了。
　　“你被盯上了。尽量不要远离我，最好在我能够保护你的范围之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妈妈她们现在应该还在咖啡馆吧，我们去找她们。”他并没有回答周祎的问题，周祎相信他会一五一十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

　　“你们……怎么来了？”关枚很疑惑，他们怎么没有去上学。
　　“我有重要的事，阿姨应该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吧？”周祎觉得这个男人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哪有之前大男孩的样子。
　　“嗯……”
　　“你们先坐下来再说吧。”关枚大概知道他要说的是关于哪一方面了，既然他决定要在周祎母子面前说，这件事一定也是和他们有关的。
　　“周祎，不太知道，我得从我们这个家族开始讲起。”
　　“我们族人有一种特殊的能力，也就注定了我们将担负起特殊的使命。”
　　“这个世界上，不只有我们能看到的物种，还有一些生活在我们眼睛无法触及的地方，相当于一个平行世界，但是虽然人类不能看到他们，但他们却可以看到人类。所以世界上才有那么多无法用自然科学解释的怪事。”
　　“而我们族人与生俱来拥有或强或弱的感知这些东西的能力，而且，大部分我们的能力还处于沉睡状态，也就是说，我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而在整个家族之中，我们这一支的能力算是比较强大，数量也比较多的。”
　　“我之前说了，一般人并不能感知这些东西的存在，而你却感知到了，这也就说明，要么你被它们盯上了，要么你就在突然之间获得了我们家族的能力。个人觉得前者的可能性较大，所以你现在很危险。”
　　“我大概明白了，那么你们族人除了能感知它们的存在以外有没有能够抵抗他们的能力。不然照你所说，我岂不是死定了？”沈关卿这么严肃的时候，周祎却想缓解一下这紧张的氛围。
　　“我说了我会保护你的，因为我们是朋友。我们族人自从认识到自己力量的时候起，就在研究该怎样保护自己，怎样和它们相处，到现在也小有成就，一般的东西我们都可以对付，而且见到我们也会害怕，并不会靠近，只要你不要离开我暂时还是安全的。但万一是不一般的，那就有些棘手了。”
　　“我知道昨晚它们就缠上你了，因为在我身边的缘故并没有靠近你。”
　　“是的，我昨晚确实，可能被缠上了。我听到有东西敲窗户，就起来看看，只看到一个白白的，可能就是今天的家伙，但过了一会儿就走了。后来也一直做恶梦。”
　　周玲早就知道她的能力，但也从来没有疏远过她，那就是对她的信任。现在她的儿子却被这样的东西缠上了，关枚觉得自己有义务保证周祎的安全。
　　沈关卿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能力，七叔的能力很强，沈关卿天分不错，又一直跟着七叔学，自然也不会弱。但是这一次，他却感到了一丝的不安。
　　因为他们是朋友，所以他会保护自己。周祎不怀疑他是不是真心的，或许从潜意识里就希望相信他说的所有话。
　　不知道这样的朋友还能做多久。他希望是永远的朋友。
　　一场潮水正在向着他们袭来，无声无息，只在爆发时发出巨响，将他们冲散、淹没，令潮水涌入他们的口鼻，将他们带到远方去。
　　再也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