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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竹筠 ...

  •   当摔门而出时,并没有在意我的叛逆是否用了一个很帅的姿势摆在母亲面前,因为我相信母亲会尾随而来,这只是时间的问题。对于绝大数中国家庭来讲,父母想尽心竭力地充当孩子人生中最佳配角,却手握帅印,还想导演他们的人生。对,我很早熟。但,这并不代表我不可以挥霍的我青春。
      我刻意找了一条没有灯的小路,漫无目的却正极力要想一个目的地让生命延续下去。月光让坑洼的地面呈现微弱光线带来的明暗。我有时踩在明处,有时在暗处。其实我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明处还是暗处。这,重要吗?我更关心这些坑洼别陷得过于夸张,阻止我的脚步,阻止我叛逆的心理。当一个人明知此事不可而为之时,并不是因为他傻,而是生活的玩笑过于夸大,层峦叠嶂,才至最终爆发。一开始,放在每个人面前的,都是一张纯白的纸。当阳光泻下,可以不加任何涂描它都可以美出一种诗意来。生活的夸大就是一种周而复始的机械性。它往白纸上涂色彩,然后继续填充,同一种颜色,累加再累加。当你可以看到色彩出现一种立体的逼仄感尖锐地刺向你的心头时,你会怀疑眼前这块醒目的物体会不会脱落。果然,它毫不犹豫就脱落了。
      眼前的光亮逐渐延伸到我身上,我开始讨厌曝露在光线下的感觉。总认为我在囚牢之中,母亲操控着探照灯,只要我的影子被刻下来,就会立马画地为牢。我必须找个落脚处,而竹筠是我唯一也是必须从脑海中闪过的名字以及其肖像。
      开始在有路灯在路上,光线照得我很不适应。它在给我开玩笑,有时我有一个影子,有时是两个。她们重复交替,生命阴影在晚上一个呵欠后醒来,与路灯同谋,恐吓着我。仿佛她们在明处对着暗处的我窃窃私语,加以耻笑,我狼狈不堪。我用跑的速度做着生命的逃亡,不能被母亲发现,连影子也不可以。我无法怠慢。
      脑海中,竹筠吧唧着嘴——这一直是令我十分反感的动作。“你丫能淑女一点吗?”我恨不得用手顶住她的嘴,让她囫囵吞下去。她总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毫不在意:“下辈子吧,没生活好,长了一男子的人格。”吃完后用舌头在嘴里的每一处牙齿上滑动,仔细检查是否有遗漏,继而吞咽,喝水漱口,还是咽下。整个过程像是餐前祈祷,只有顺利一边下来,她才感觉人生才能完整。我总是嘲笑她是欧也妮葛朗台,吝啬得连自己也不放过。“纸巾。”她吐露出来的字眼充满命令的口吻。与她混熟了,仿佛随从找到主人。我只能假戏真做,递上纸巾:“小姐请慢用,欢迎小姐下次光临。”
      “你丫才是小姐呢!”然后,我便与这货厮打。
      于我而言,竹筠如一首歌——《雨天》。她是众人眼中的差生,厮混在一堆小混混中,抽烟,喝酒,打架,无乐不作——对她来讲,那是一种快乐,对于青春的一种释放。在他人面前,她寡言,冷漠。除非你要与其掐架,她才会用自己十足般精神与你死磕到底,更多的是你死我活。这些,我能体谅。她休过两年学,也从没告诉我休学间发生的是是非非。但,我能体谅。我知道她在他人冷艳的背后暗藏一颗怎样的心。她是雨天,她有大雨滂沱在心中,拍打着破碎的神经慢慢爬行在生活的边缘,也许是一种被逼无奈。当直立动物蜕化成爬行动物是一种脊椎变形的疼痛,我感受不到,但我能体谅。如同2006年德国世界杯,黯然,掩面哭泣的小贝,其背后是伤神的维多利亚。辣妹不懂足球,但她理解他的男人。生活就是这样,你可以不孤独,但你可以拥有孤独的象征。
      竹筠第一次去我家睡是她插班与我同桌的第二个星期日。对于竹筠而言,早熟的我在她面前没有两年的年龄鸿沟,跟她成为闺蜜也是情理之中,而和闺蜜挤在一起是人生必然要经历的。否则,我真的无法在外头叫嚣我是有闺蜜的人。
      老妈一开口,我就有一种人生被导演的束缚感:“这个竹筠班里排第几呀?”我瞪了她一眼:“她是我朋友,您能问些有建设性的问题吗?别老逗留在小学初中,活脱脱一个历史遗留问题。”“学习对你来说,就是最大的建设。你这幢楼,要建成,一丝一毫的差错不得。妈是怕你哪一天倒塌了。”“塌了再建,人生难道要孤注一掷?”我带点怨愤:“您还是快去买菜吧,这么多徒劳无义的话,等人家竹筠来了,就手忙脚乱,然后一系列豆腐渣。”老妈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快要出门时,摆下一句话:“对,你就是我人生最大的豆腐渣工程。”
      我望着门,想着门另一边的世界,母亲匆忙地踩着脚踏车。脚踏车吱吱地发声音,一种带着年代久远般的痕迹。支架坚强挺立出身板,铿锵不服输。虽然零星出现斑驳的锈迹,却无法腐蚀内心的坚毅。从她的诞生到如今,仿佛背负着历史承重的使命。我很想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直触摸不到她脆弱的坐垫中深藏的柔软。她总是笑我天真,无法理解世事的苍茫,急促,功利。难道,我只能望见门里面的是吗?于是竹筠进来,毫无征兆。我却能透彻地洞悉她赤裸、璀璨的内心。她呼吸,妄想一种被温暖却抗拒任何好意,就算一丝丝蔓延到她空气周围都不行。我感觉这会让她恶心到连胃都吐出来。但这仅仅是胃,她是不会把心吐出来,给任何人看。至少目前不会。
      从窗口望见竹筠一袭长裙,单薄的身影渐渐在方形的框中由远及近。习习秋风吹起长发飘飘,不羁的脸
      庞在晚霞中沉浸,映红她半边世界。长裙出现褶皱,如同她桀骜不驯的眉头,一种淡淡烟草的味道,刺
      鼻时能激荡人内心深处的沉默,如涟漪般蔓延开来。我上前打开门,在她诧异中,微笑相迎。
      “你是否有预知,怎晓得我出现在你家门口?”她在风中紧皱的眉梢舒展开来,进门,眼睛在除了我之
      外的地方游动,像一只蝴蝶。我接过话头,指着窗口:“看,你早就从哪儿映入我的风景。”几句仿佛
      带着寒碜却不失大雅的话语消缺了原本理所当然沉默的氛围。
      “你喝什么?”
      “白开吧。”
      “来我家不用那么拘谨,你个万年留级生,打架时放荡的情怀呢?”
      “去你的,拘谨这词我造诣不到,白开就白开你好多废话。”我笑着撇了她一眼,过去倒水:“喝白开总觉得是一种怠慢。”
      “好了好了,你伟大的情义都放在门口了,我还有好不如意的。”她递过我给她的杯子,咕咚咕咚大口喝着,仿佛在治愈内心的疲惫。我静静地看着她喝水的样子,很美,曾经在哪部电影中看过,貌似是《恋空》或者《花水木》。故事里女主是短发,很修脸,齐眉的刘海,一种纯真天然如同漫无边际的天空。然后从心中绵延开来,从世界的中心开出一朵花。她就是那朵桀骜的花儿,凛冽在广袤的平原上——老远便能望见。如同天空中的风筝,再小都可以映入眼帘。“看什么呢?想喝自己倒去,这是你家?”
      “你说,为什么会有人可以美得这么恶心?”
      “美的是我,恶心的也是我吧!”
      “你是说我的妒忌让你恶心了?”
      “还会有什么。你猜我为什么休学?”她如同一块磁铁像我靠过来,诚然我被话题所吸引,开始联想翩翩:“出家了?”
      “看来你修行不够,唔,这样吧。晚上我把你这束长发断了,那你肯定能张点慧根出来。”竹筠信手托着我的马尾,细致地掂量。我甩了下头,盯着她:“你去死,老娘还没看破红尘。”她哈哈的笑着,杯中的水差点溢出。突然正定神色,附脸过来:“我去整容了。”虽然声音很轻,但犹如千斤之力重重把我怔住。我瞪大着眼睛,想用手去触摸她的脸庞。她竟然扑哧一下笑了。
      “果然是修行不够呀,这还不断发那以后就会落在狡猾的男人手上,且不如老娘早早收了你,免得以后被爱情伤得痛不欲生,寻死觅活。”
      “耻辱!”我恨得咬牙切齿,“败在你这万年留级生手上真是一种耻辱。”
      “有没有一种想死的冲动,正常,不过你会是第一个或许也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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