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晚上，笑笑 ...
-
第二天，笑笑很早就抵达举行丧礼的教堂，念慈母亲是天主教，所以丧礼在教堂举行。
在门口看见了一身黑色西服的念慈，他的脸上难掩悲伤，微红的眼眶里充满血丝。笑笑穿着校服，她开口喊念慈，念慈回过头看见她，对她微笑着点点头，轻轻说了声：早，进来吧！说完领着笑笑进入教堂，那时候还很早，人很少，只有一两个神父在准备丧礼的事宜。
念慈领着笑笑走到耶稣的脚下，阿姨的灵柩就放在神坛旁边，她面容安详，画着淡妆，仿佛只是睡着了。
笑笑看见阿姨的灵柩，喉头一紧，差点失声痛苦，眼眶里的眼泪已经忍不住流了出来。她迅速伸手抹去眼泪。
“陪我去外面走好吗？”他转过身，拂一拂笑笑的肩头。
笑笑点点头，不敢再看阿姨。
两人从教堂的偏殿里出来，周围都是教堂神父自己种的花。太阳花开得正好，大大的花骨朵面向着太阳，好像一个大大的笑脸，那么多种颜色，开得那么热闹。
念慈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慢慢地踱着小步。
笑笑不知道要说什么，跟在念慈后面，小心地观察他的反应。
太阳光越来越猛烈，已经是五月份了，那么猛烈的阳光，而笑笑只是感到一股一股的凉意从脚底下伸起来，这是她第二次直面一个人的死亡。
八岁那一年，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也曾经像阿姨一样，静静地躺在她面前，而她唤不醒那个人。
她明白这种心情，所以，她静静地看着念慈，说不出一句话。
因为她知道，什么样的语言都无法安慰受伤的心，就连时间也不可以。时间可以治愈伤痕，可是永远都无法治愈心灵的伤痕，苦痛不会减少，但是，可以淡忘当初的绝望。只要生命还能找回希望，那么我们就会有活下去的欲望。
走了好一会，念慈终于转身，对笑笑说：“回去吧！仪式要开始了。”
笑笑点点头，她想看看念慈的脸，可是终究是看不出什么，他几乎没有表情，只是淡淡地对着她笑了一下。
回到教堂的时候，神父已经在念祷文。
念慈静静地站在阿姨的灵柩旁边，笑笑站在念慈身后，低着头，没人看得清楚她的表情。
“你这个贱人终于死了！”突然门口传来的一声尖锐的喊声。
笑笑诧异地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着红色连衣裙的妇人，看起来只有三十几岁，精致的妆容上掩不住的得意神色，只见她站在门口朝着灵柩缓缓走来，步伐轻盈，黑色的高跟鞋啃啃作响，在空旷的教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念慈迅速挡在灵柩前，冷眼看着那个女人缓缓地说了一句：“请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他仍旧没有表情，可是，笑笑注意到，他垂在双侧的手已经握成了拳。
“你还没资格跟我说话。”她微微仰起头，神色中难掩不屑，她伸出手企图推开念慈。
而念慈还是那个表情，看不出他心情的变化，他没有被推开，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女人气极用力推了推念慈的手臂，念慈没有还手，只是死死地站在那里。由于惯力，她的重心往后一偏，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
顿时恼羞成怒，扬起手臂欲给念慈一巴掌。念慈也不躲，只是站在那里。
笑笑见状跑到念慈身前，挡下那一巴掌，笑笑被打得金星乱冒，耳朵开始鸣叫，眼前有一瞬间的黑暗。她狠狠地摇摇头，一股酸麻感传来，她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
念慈看了，哪里还忍得住。大吼一声：“你给我滚！”急忙拉过笑笑，察看她的脸。
那个女人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正在诧异怎么突然跑出一个女孩子？
听见念慈的吼叫，得意地仰着脸，“我来送这个贱人最后一程。顺便跟她说一声，最后赢的人还是我。哈哈！”
“你！”念慈忍无可忍，打算冲上前去，笑笑见状挡在他前面，说道：“念慈，不要！”
“夫人，请您回去吧。”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上前来，微微弓着背，不卑不亢地对女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女子转过头，神情依旧傲慢。
念慈狠狠地盯着她，如果不是笑笑拦着他，他早就冲上去给她一拳了。
笑笑见陷入了僵局，她上前一步，对女子说：“阿姨，请您尊重死者好吗？”
女子看都不看笑笑一眼，突然冷笑出声：“终于还是我赢了，许玫心，你还是输给我了。最后留在宇泰身边的人终究只能是我。”她最后再看念慈他们一眼，转过身，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她走路的姿势那么优雅，跟刚才歇斯底里的女子判若两人。笑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却觉得这个女子的背影非常落寞，与刚刚的强势完全不同，有的只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
念慈转过身，看着许玫心的灵柩，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笑笑有点明白过来了，怪不得没见念慈的爸爸过来。
她伸出手，握住念慈的手，念慈回过头看她，她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跟外面的阳光一样灿烂。念慈伸出另一只手揉一揉她的头发，轻扯嘴角。
从念慈家回来好几天了，笑笑一直都很不放心。怕念慈一个人会做出什么傻事。
有一天，笑笑下课的时候，看见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校门口的那个榕树下。笑笑抱着书跑过去，那个身影是那么暗淡，尽管他还是穿着白色衫衣，可是，今天的他仿佛失去了阳光，那股从他的体内散发出来的光芒，曾经温暖了笑笑的眼。
笑笑跑到念慈身边停下，拍拍他的肩膀，问道：“你怎么来了？”
念慈转过身，看见笑笑跑得气喘吁吁，轻声笑道：“怎么跑那么急，我又不会走掉。”
笑笑对着念慈傻笑，拉过他的手臂，说：“走，请你去吃我们饭堂的煲仔饭。”
念慈什么都没说，跟着笑笑走。
两个各自端着一盘煲仔饭，笑笑指着靠近窗户的位子说：“坐那里。”
笑笑坐下来，拿起筷子就自顾自地吃起来。
念慈拿着筷子把里面的蘑菇挑出来，笑笑一抬头看见了，咦了一声，把念慈挑在旁边的蘑菇夹到自己的碗里。
念慈困惑地看着笑笑。
笑笑把蘑菇丢进嘴里，说：“我喜欢吃蘑菇。而且，我妈妈说，不能浪费食物。”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样说好像在批评念慈浪费食物似的。
于是她干笑一声，把蘑菇抛进嘴里。
念慈盯着笑笑涨红的两颊，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好像一个红苹果。很俗的比喻，但念慈当时脑海只出现了苹果这个东西。
笑笑不自觉地低头吃自己的饭，念慈只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两人都不再说话，笑笑从小养成的习惯是——食不言寝不语，而念慈则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吃完饭，笑笑抬头问念慈：“你想参观我们学校吗？”笑笑也不问他来找是不是有什么事，只是一脸无害的望着他。
念慈轻轻点了头，说：“好啊！”
两人一起走在林荫道上，笑笑很尽职地介绍自己的学校，百年老校，其实很多地方都很残旧了，但是就因为残旧反而越发显得有味道。笑笑自己是偏爱这种古建筑的，对于高楼大厦，笑笑一向是敬谢不敏，总觉得像是一个个火柴盒。
念慈只是笑着听笑笑在旁边介绍，偶尔答应一声，表示自己有在听。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来这里找笑笑是为了什么，他只是想见她，想看她傻傻地在自己身边笑着，想听她软软的声音在自己身边响起。
所以，他就站在她们学校的门口，想着要不要进去找她，而她就出现了，像一个精灵一样，在自己身后出现，阳光洒落在她身上，仿佛会发酵，他好像总是闻到她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不是香水，一种很温暖的味道，很想将她拥近怀里的味道。有一个作家曾经说过，其实异性吸引多半是因为被对方的味道吸引。
他想，他就是被笑笑身上的味道吸引了吧，这就是喜欢了吧。他不是没交过女朋友，只是没有一个女朋友身上的味道可以让他这么着迷。
他们站在篮球场上，看球场上的男生打球，午后的风很凉爽，笑笑看见球进篮，大声叫好，还很起劲地给他们鼓掌，念慈在旁边很无语地问她：“你认识他们吗？”
笑笑头也不回地回答：“不认识啊。”
念慈揉揉笑笑的头发，“你还真是自来熟啊！”
笑笑终于回过头，白了念慈一眼，“什么呀！精彩就鼓掌嘛，干嘛要认识他们啊！”
“你会打篮球吗？”笑笑突然问念慈。
“会啊，怎么了？”
笑笑拉起念慈的手，走向篮球场，自动加入打篮球的人。
念慈站在篮框下，看着三分圈之外的笑笑投球进篮，漂亮的三分球，赢得所有男生的喝彩，标准的传球动作，双手交替运球的动作都做得那么漂亮，念慈讶异她娴熟的球技，屡屡传球给她，而她总是不负众望稳稳地进球。
一直打到傍晚，天阳都下山了，念慈跟打篮球的男生们握手，体育真是好东西，它能让一些根本陌生的人在短短的时间里变成同伴和兄弟，男生们拍了一下念慈肩膀说：“你女朋友挺能打嘛！”
念慈看见远处提着一大袋饮料的笑笑，对男生笑了笑，跑过去帮笑笑拿饮料。大家坐在地上聊天，开始自我介绍。
原来，这些男生都是大一的学生，听说念慈是A大的，都露出了敬佩之情。纷纷称他为师兄，并一致望着笑笑说：“嫂子好！”
笑笑差点把嘴里的饮料喷出来，勉强吞下去之后，对着那个男生摆摆手说：“不是的，我不是，”念慈突然握住了笑笑的手，说：“她还不是我女朋友，你们不要乱叫。”笑笑在旁边一边点头微笑，一边拿起饮料再喝一口。
男生们起哄道：“还不是？那就是未来嫂子喽！”
笑笑一口饮料就喷了出来，被呛得直咳嗽。
男生们都拿起自己的外套，跟念慈他们说再见，还口口声声叫着：“未来嫂子再见啊！”
念慈忙拍着笑笑的肩膀，帮她顺气。
笑笑真是欲哭无泪，想解释，可是身边这个人是这么回事，怎么乱讲话？转念一想，反正他们也走了，算了吧。笑笑半响才想起自己的手还被某人握住。
于是，笑笑干笑两声，“哈哈，那个，那个念慈啊，我的手有点痛哎。”
念慈听完马上拉起笑笑的手，仔细地检查，“哪里受伤了吗？一定是刚刚打篮球的时候弄伤了，是不是？”
笑笑使劲抽出自己的手，说：“不是啦，是你握得我有点痛了。”
笑笑转过身，搓搓自己的手，低下头。幸亏已经天黑了，不然念慈一定会看到，笑笑涨红的脸。
念慈也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头，“那个，笑笑，你的球技怎么那么好啊？”
笑笑回过头，笑道：“哦，这个啊，是我哥哥教的。”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再说话了，只是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念慈不知道笑笑怎么突然忧伤起来，“哦，是你哥哥教的啊？你还有哥哥啊？”
“他不是我哥哥。”笑笑突然冒出一句。
念慈分明看到她的眼角有一点晶莹的泪光，“不是你哥哥？”
“他，是我的邻居，不是我亲哥哥。”
“哦，你们邻居的感情一定很好。”
“对啊，我们感情很好。”笑笑抱着自己的双膝，声音里有了一丝哽咽。
念慈听出来，所以，不再说话了。只是坐在笑笑旁边喝着饮料。
“你知道吗？天上的星星代表世上一个人的生命哦，如果天生有一颗星星掉下来，那么人间就会有一个人死去。”笑笑突然这么问念慈。
“我不知道哎，是传说吗？”
“不是，是真的。我相信是真的。”笑笑还是一直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
“我这里有另一种说法。古人云：荧惑降为童儿，歌谣嬉戏，吉凶之应，随其象告。意思是说，火星下降到地球变成儿童，他们所唱的歌谣可以占卜人间的吉凶。古时候的人认为，当天上五星连成一线的时候，就是天上的星星降落到人间成为婴儿的标志。跟你的传说恰恰相反呢。”
笑笑转过头，瞪大眼睛，诧异地望着念慈：“你懂的真多，还有古人云，好厉害哦。”
念慈被笑笑眼中的神采吸引，竟凝望着笑笑黑白分明的眸子出了神。
笑笑见他突然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发呆，举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念慈回过神来，突然拉住笑笑的手，注视着笑笑的眼睛，“笑笑，我，”
笑笑猛地抽回手，对念慈说：“念慈，现在也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吧，我，那个，我还有事。我要先走了。再见，改天找你玩啊！”一口气说完，笑笑捡起地上的背包，一溜烟地跑了。
念慈看着那个跑得飞快的背影，摇头苦笑。
就这样开始了吧，不知道是在那个午后，他揽着她的腰，她惊慌失措的眼神吸引了他，还是因为她为他挡下了那一巴掌之后，她勇敢的眼神让他心疼，爱情就在这一秒发生了，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