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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身世 ...

  •   第三章身世

      我一脸沮丧的望着领导绝尘而去的马车,心中失落之感由生。

      秋兰啊秋兰,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在这里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来了一个生人,活的,你就这么给我撵走了。

      秋兰面色很不寻常,往日这丫头沉稳的完全与她的年纪不符,今天却是这般不冷静,连整个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

      秋兰说道:“少爷连睿王爷都不记得了么?”

      哦,原来那人是睿王爷。难道我应该记得他?他与阮疏桐是什么关系?

      秋兰道:“睿王爷就是将少爷逼死的人,秋兰原本以为,少爷总该记得他的。”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柳暗花明又一村啊,仇人,这就是阮小弟的仇人。小弟,看哥哥我怎么给你报仇。

      我道:“秋兰,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告诉我吧。”

      这件事说起来,还真是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秋兰这个头起得很远,从二十多年前开始说起。

      当年的阮徽还是纯情小少爷一枚,跟着升迁的父亲举家来到京城。某一日与京城几位纨绔子弟出门玩耍,忽闻湖面上传来优美琴音,却是一女子坐在雕花小船上抚琴,隔得太远,看不清容貌,只觉身姿窈窕,背影婀娜。

      这是谁家的小姐这般风华无双?

      旁人告诉他,此女名唤顾惜琴。

      惜琴,惜琴,人如其名,琴心上坐,惜玉怜香。

      只可惜,顾惜琴不是哪家的闺阁小姐,而是青楼里的一名艺妓。

      然阮徽是谁?他爹是司空,他是司空之子,世家子弟。他本人才华横溢,又生得仪表堂堂,搞定一个十六七岁的丫头片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阮徽一掷千金只为见顾惜琴一面。他给顾惜琴写诗,写得情意绵绵,读之蚀骨销魂,肝肠寸断。他为顾惜琴作曲,一首相思曲,勾起多少痴男怨女的爱恨情仇。如此种种皆为佳人一笑。终于在一年后,顾惜琴被阮徽打动,芳心暗许。

      阮徽后来发现,顾惜琴虽为青楼女子,却与别不同。她能写会画,尤其一手娟秀的簪花小楷令人赏心悦目,偶尔还能对阮徽新作诗词略加品评,竟颇有自己的一番见解,信手拈来几片佳句却使得阮徽之作锦上添花。她喜欢鲁直的书法,喜欢子詹的词句。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奇女子?明明身处最庸俗,最市侩,最糜烂,最黑暗的场所,却能散发出最高洁,最雅致,最明艳,最绚烂的芬芳。

      顾惜琴这才告诉阮徽,她是已故叛臣原长史顾谦之女,正宗的大家闺秀。顾谦因文字狱获罪,顾家被灭了满门。皇上虽留了她的性命,却将她打入娼籍,以此践踏顾谦以死捍卫的尊严。

      阮徽当时血气方刚,觉得自己有责任保护这样一个受尽欺凌的弱女子。他站在柳树下,握住顾惜琴的纤纤玉手,努力将自己的背影显得凛凛潇潇。柳絮很配合的在他身边飞啊飞啊,清歌妙舞,一群鸽子从他身后呈放射状腾空而起,宛如战神。等到情绪酝酿足了,阮徽才幽然开口:“惜琴,此去我若高中,定回来娶你为妻。”

      顾惜琴泪眼婆娑:“阮郎,记得我的情记得我的爱,记得惜琴日日在等待,我会等着你回来,千万不要把惜琴来忘怀。”

      阮徽将顾惜琴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四十五度角斜向上方仰望天边滚滚红晕夕阳西下(快点啊,亲,太阳快落山了),又低下头,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抵住额头,做风流倜傥状,肃然发誓:“定不负君意”

      背景音乐响起:啊多么痛的领悟,你曾是我的全部。只愿你挣脱情的枷锁爱的束缚任意追逐,别再为爱受苦......

      悲悲戚戚的离别之后,第二年开春阮徽高中状元,骑着高头大马来接顾惜琴,这事在当时还成为一段佳话传诵了好些年。

      不过童话之所以美好只因为它断在了该断的地方: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故事戛然而止,没有人再去关心后面的事。

      而他俩的故事却不可以断在此处。阮徽执意要娶顾惜琴,阮家自然是拼命反对。若单单只是青楼的出身,留在阮徽身边做个侍妾也未尝不可,只是,顾惜琴是叛臣之女,取这样一个女子就等于娶了一个炸弹,随时可能身败名裂,粉身碎骨。

      但阮徽那时还很年轻,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世上最美好最伟大的爱情,一切阻扰和挫折都是为了见证他二人爱情的矢志不渝。

      什么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什么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什么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这些与他们比起来简直弱爆了。

      若是我现在仍是十五岁的少年,我大约会为阮徽这样的举动所感动,可如今,我只觉得可笑,可笑至极。

      他俩私奔了,逃离尘世,去寻找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幸福。只可惜,他们只逃了两年,阮徽就很没出息的向生活妥协了。

      纨绔子弟永远受不了柴米油盐的折磨。

      阮徽在老父的安排下入朝为仕。顾惜琴被安置在城郊的一间院子里。

      再然后就是门当户对的大家小姐与阮家联姻。

      然,命运总是不遂人意,却在这时,顾惜琴有了身孕。

      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若是被女方知道,婚事定然就黄了。何况,若是顾惜琴生了男孩,那就是阮家长子,怎么可以让这样一个女人生下阮家的长子?

      阮夫人一不做二不休,带着一众下人浩浩荡荡赶到小院里,搬把椅子捧着茶碗端坐中央。

      顾惜琴跪在地上,却仰头笑望着坐在椅子里的阮夫人。虽是粗衣麻布,粉黛未施,依旧妍姿浥露,丽颜明如霜。

      阮夫人被她的眼神激怒了,命丫鬟婆子一拥而上,一贴堕胎药下去,险些一尸两命。

      半个月后,阮徽迎娶相府千金,春宵一刻红烛暖榻。一轮满月高悬夜空,没有人知道,在城郊的一间小院内,顾惜琴正就着皎洁的月色临窗抚琴——那是阮徽为他写的曲子,她曾经常常这样为他演奏,现在他却已不再爱听,顾惜琴嘴角依旧噙着淡淡的微笑,一颗滚烫的泪水却滴落在白皙的手背上。

      顾惜琴在床榻上一躺就是半年,从此再也离不开汤药。

      又五年,阮家有了两个儿子,顾惜琴也再次怀孕生下了阮疏桐。

      “谁见幽人独住来,缥缈孤鸿影。惜琴素爱子詹,孩子起名孤鸿如何?”

      “孤鸿,落寞了些,还是疏桐吧。”

      有了儿子相伴,顾惜琴渐渐有了依托。

      不过阮徽之妻心情不好的时候常常过来找茬,指着顾惜琴骂她狐媚子,小院往往像经历的一场风暴,一片狼藉。

      年幼的阮疏桐将小脸埋在母亲怀里,吓得低声抽泣。

      顾惜琴搂着儿子瑟缩的小身子,面色平静的看着深得婆婆真传的小阮夫人,突然很感慨深宅大院女人固有的悲哀,长长叹气。

      顾惜琴的隐忍让小阮夫人极度没有成就感。渐渐的,随着阮疏桐的长大,矛头转向了这个有着如他母亲一般明艳容颜的小男孩。

      阮疏桐越长越像顾惜琴,清秀的仿若女子,美得令人窒息。

      只是小小阮疏桐还不知道,他和母亲一样就是因着这风华无双的容貌,注定悲戚一生。

      可是这和睿王爷有关系么?

      我不得不打断秋兰的阐述,说重点。

      重点来了,上个月阮徽死后,阮家人不让阮疏桐进屋为父亲戴孝。

      阮疏桐偏偏还有点一根筋,穿着一身孝服跪在阮府门口,任凭家丁棍棒伺候,就是不走。就这样撞见了前来吊唁的睿王爷。

      睿王爷代表中央前来慰问,哀悼。

      正巧此时,遍体鳞伤的阮疏桐虚弱走过,一个踉跄,睿王爷伸手一扶,拥住佳人在怀。

      典型的偶像剧桥段。

      (谢:你敢不敢再恶俗点。米:脑残小白文么,你还想怎么样。)

      阮疏桐抬头,看了一眼睿王爷,柳眉若黛,微微上挑的凤眼波光潋滟。

      睿王爷被这双迷离的眸子吸引了,沦陷了。

      镜头拉长,旋转,翻飞,周围一切都是模糊的,唯有眼前的人是清晰的。

      等到回过神,美人已经起身,行礼:“见过王爷。”

      睿王爷回礼:“公子不必多礼。”

      阮疏桐还真就不多礼,只略一弯腰,说了句:“在下先行告退。”低着头后退几步,转身走了。

      睿王爷久久注视着阮疏桐离去的纤长背影,向出门迎接的阮家二哥抒情:轻云出岫,冷若冰霜,遗世独立,倾国倾城。有趣,当真有趣。

      阮二哥那双在油锅里炼过的眼睛一眼就看出睿王爷这是被阮疏桐惊鸿一瞥了,上面的需求就是他们这些下面人的追求,就算是跑断腿也要办到。

      当晚,阮二哥就买通下人,在阮疏桐的饭食里面下了药,将自家弟弟洗净扒光卖给了禽兽王爷。

      我可以想象当阮疏桐第二天醒来时看见被窝里赤条条的两具身体会是怎样的奇耻大辱。

      秋兰说,阮疏桐其实当时是想先杀了睿王爷然后再自尽的,只可惜,睿王爷功夫不错,阮疏桐根本不是对手。羞愤之下,刀锋一转,划破自己咽喉。一地的血,妖冶如绽放的盛世蔷薇......

      我木然起身,一步一步向里屋挪去。

      “秋兰,别让人进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关上门,捧起冰凉的水洗了一把脸。眼睛干干的,没有泪,眼眶却灼烧的厉害。

      我看着镜子中少年挂着水珠明眸皓齿的绝世容颜。我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要这样残忍的对待一个如此美好的少年。

      绝世容颜于强权者是利器,于阮疏桐却是致命毒药。

      我这才明白在我穿越成阮疏桐的第一晚,那个在梦中一直呼喊的名字是谁。

      浚哥,浚哥......

      阮家二爷,阮商浚。

      雪后初霁,他在院子里堆雪球,他爬上墙头向里张望。

      小小少年两两相望。

      阮商浚,阮疏桐,

      浚哥,小桐。

      没想到这竟还是一段青梅竹马的故事。

      可如今,那个爬上墙头的孩子却亲手葬送了雪地里那个如雪一般圣洁孩童的一生。

      而他却依旧不恨,在离去前还在叫着他的名字。

      阮疏桐,你这个傻x。

      我不恨睿王爷,真的一点不恨。在封建社会权利集中制的政权下,很容易产生这样的残暴统治阶级。他们有着与生俱来的强权和优越感,任何事情在他们面前都是合理的。

      我只恨阮商浚,他曾是除了阮徽和顾惜琴之外,阮疏桐唯一爱着的人,他尊敬的兄长,他童年仅有的伙伴。可是,他将阮疏桐脆弱的心抛向空中,却也跌落谷底。

      既是如此冷漠之人,有何必向小小阮疏桐给予温暖?既是如此薄情之人,又何必展现可笑的虚情假意?既然没有心,又何必向缺爱之人许以真心?

      睿王爷之伤不过□□,而阮商浚之痛,却直插心扉。

      因为这世上能伤害我们的,唯有亲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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