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笙的舟》木樵樵

7、真好 不再一个人

　　排骨汤香气浑厚、滋味鲜美。

　　汤里放了切成小块的白萝卜、金灿灿的玉米。山药炖得十分松软，入口即化。汤面上浮着暗红的干枸杞，一粒一粒，星星点点地散落在排骨间，缤纷的颜色惹得筱笙食欲大开。

　　盘腿坐在客厅的毛毯上，筱笙乐滋滋地举起瓷勺，喝了一口又一口，面上是浓浓的心满意足的神色：美人阿姨厨艺很棒有木有！

　　中午的时候，苏宓甯洗手作羹汤，张罗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色香味俱全。其中包括筱笙最爱的梅菜扣肉和东坡肉。

　　----筱笙是典型的无肉不欢，却怎么吃也不胖不起来。对此蔓蔓羡慕嫉妒了好久。

　　最初的时候，筱笙推辞了许久：怎么能让前来做客的美人阿姨下厨呢？

　　却拒绝不了苏宓甯的一番心意。只得退而求其次，坚定地表明自己一定得在一旁打下手。却忘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国外生活多年，她早已习惯快餐速食。对于下厨做菜，她早就不再熟悉。

　　择菜的时候，筱笙动作笨拙无比，扯烂了翠嫩嫩的菜尖儿。给山药去皮的时候，筱笙又失了准头，狠狠刨掉了大半个山药。切菜的时候，更是不知轻重，照着自己的食指便一刀切了下去……

　　幸亏徐冶治眼疾手快地夺了她手中的刀。

　　最后，徐冶治实在看不过眼，只得自告奋勇，拿起‘利器’，开始切菜，动作如行云流水，顺畅无比。切完菜，徐冶治又重新拾起筱笙的活儿--择菜。

　　被迫闲在角落里的筱笙瞪大眼睛，心底不住感慨他逆天的行径----为什么他择菜择得那么好？菜盆里放在一溜儿绿油油的菜尖儿。为什么他切菜也切得那么好？滑腻腻的鱿鱼经过他手里的刀刃，成为妥顺的一丝一丝，长短一致，宽度均匀，排列整齐。

　　他难道不觉得手滑么？

　　筱笙暗自腹诽，一个男人家家的，家事做得这么好是闹哪样？

　　偏得这时，美人阿姨开了口，连连称赞自家儿子。

　　“筱笙啊，我家臭小子呢，虽然脾气差了那么一点儿，偶尔面瘫了点儿，龟毛了点儿，却是实打实的好孩子，会疼人。你看啊，他工作稳定，长相还凑合，还会做家事，阿姨打包票，要是哪个姑娘嫁了他，肯定会一辈子享福咯！”

　　说完，又加了句，

　　“筱笙你说是吧？”

　　苏宓甯说这话的时候，徐冶治正择着菜的手指一顿，动作缓了下来，不经意间竖起了耳朵。

　　“额…徐…医生……年轻有为……肯定会有很多姑娘喜欢的啦。”

　　“哦？”徐冶治却在此时停下手，转过身，饶有趣味地盯着一旁角落里的筱笙。

　　“那你呢？你喜欢吗？”

　　筱笙愕然。

　　这话问得...有些奇怪...特别是从徐冶治口中说出来。

　　“额，”歪着头，筱笙心里快速闪过一串串比较‘委婉’的措辞。

　　“徐医生条件,额...太好...我...不敢奢想...”

　　筱笙自以为委婉的措辞却惹来对方的哼哧一笑。徐冶治不再理她，回身继续手中的活计。

　　这也叫脾气差了那么一点儿？

　　原来美人阿姨才是最‘委婉’的那个。

　　筱笙默，对着料理台前的背影暗自扮了个鬼脸。

　　忙活了2个多小时。

　　成果出来的时候，面对一大桌子菜，筱笙心底感动得一塌糊涂：回国后的这些天，她要么在外面凑合着吃，要么窝在家里拨电话叫外卖。蔓蔓也是个十指不沾春阳水的主儿。因此，她至今还未尝过家常菜的滋味儿。

　　夹了一筷子扣肉，缓缓送到嘴里。紧接着，月牙般的眼睛倏地瞪大，漆黑的眸子瞬间亮泽起来，一闪一闪的，险些闪花了徐冶治的眼。

　　真是太太太太好吃了！

　　筱笙不禁心底感慨：自己这些天吃的都是什么？？猪食！！！

　　美人阿姨太能干了！！！能经常吃到美人阿姨做的菜的人太幸福了！！！

　　忽的，筱笙想起美人阿姨在医院时说的那番话，视线一转，便狠狠盯住对面的徐冶治，眼神里散发出赤果果的羡慕嫉妒恨：

　　死小子命还真好，有个美貌贤惠厨艺好的美人娘，居然还别扭着不肯回家。简直是暴殄天物！

　　再联想到自己举目无亲天天外面找饭吃的处境，筱笙的眼神更加凶残，恶狠狠的样子彷佛下一刻就会扑过去，血盆大口一张，将对手囫囵吞到肚里。

　　徐冶治当然察觉到对面投来的‘灼热’视线：女孩儿娥眉倒竖，鼻翼微动，嘴里一鼓一鼓，像只炸毛的小狮子。

　　徐冶治心底暗笑不已，面上却淡淡的，凉凉地回望过去，剑眉轻挑，似有挑衅：待奈我何？

　　筱笙怒，有股撕了那张恶脸的冲动。但想到旁边的美人阿姨，筱笙只得忍了忍：美人阿姨这么好，自己总不能磨刀霍霍向她的儿子吧。

　　于是，筱笙低头垂眸，狠狠扒拉起碗里的米饭。

　　居然连白米饭也这么好吃！

　　徐冶治又瞧了瞧对面的人：没了刚刚要跟他拼命的架势，此刻，她耸拉了脑袋，正蔫儿吧唧地刨着碗里的米饭。

　　徐冶治嘴角微扯，举筷，也施施然吃起了米饭：嗯，米饭很好吃，老妈的厨艺一如既往的好。

　　不过，徐冶治似是想起了什么，偏头，掐指算了算：老妈已有三年多没有下过厨了吧？

　　留意到二人的互动，苏宓甯心底掂了掂，而后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

　　饭后，筱笙正陪着美人阿姨聊天，这时徐冶治的电话响了起来。

　　徐冶治起身，摸出手机看了看，又飞快望了苏宓甯身边的筱笙一眼后，快步走向厨房。接着，厨房传来他的说话声，低低的，隐隐带了一丝不悦。

　　接完电话后，又过了一会儿，徐冶治才重新回到客厅。

　　半刻钟后，徐冶治起身，准备向筱笙告别。

　　接到自家儿子暗示的眼神，苏宓甯也随着站了起来。

　　挽留不得，筱笙坚持要送苏宓甯和徐冶治出门。

　　到了小区门口，又叙叙说了一番道别的话，筱笙依依不舍地挥了挥手。苏宓甯点点头，临别前又嘱咐了一句：
　　“砂锅里是阿姨给你煲的山药排骨汤，回去后记得趁热喝，喝完后身体要快快好起来。”

　　筱笙猛点头，忍不住又扑了过去，靠在苏宓甯怀里，怎么也不肯出来。一旁的徐冶治眼神似笑非笑，盯得筱笙如芒刺在背。最后，在苏宓甯的再三催促下，筱笙才一步三回头地缓步上了楼。

　　****

　　“你居然背着我~偷~吃！！！”

　　冷不防一声娇斥从背后传来，筱笙愕然回头。

　　张蔓蔓依旧顶着爆炸头，小巧精致的面孔作出佯怒的神色，白衣黑裤，看起来格外爽利。

　　偷吃？？？

　　筱笙被打败，这词儿好邪恶，很容易让人产生某种不好的联想……

　　吼完一嗓子，张蔓蔓头发一甩，快速换了鞋，扔了手提箱，风一般地奔到客厅中央的玻璃桌前，连勺子都没有用，捧起汤碗便一骨碌喝了起来。

　　直到打了个大大的饱嗝，蔓蔓才不舍地放下手中的汤碗，摸摸肚皮，小嘴一抿，看着身侧怔住的筱笙凉凉说到：“哼，有好吃的也不告诉我，居然吃独食儿！！！”

　　饱含强烈的不满与控诉。筱笙无奈，只得作可怜兮兮状，出声解释：

　　“好蔓蔓，我发誓我绝对不敢吃独食儿，天地可鉴，冰箱里都给你留着呢。”

　　“这还差不多。”张蔓蔓嘴里哼了哼。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顷刻眉毛一垮，面色惨淡，花容失色。

　　“这么多好吃好喝的，难道我老妈又杀过来了？”一边发问一边用惊恐的眼神儿巴巴盯着筱笙，生怕一个不注意从她嘴里吐出肯定的答案来。

　　筱笙暗笑，却不动声色，面色似有为难。

　　“好筱笙……”张蔓蔓赶紧撒娇卖萌。

　　“刚刚是我不对，对你太凶了噢，我发誓再也不会了噢。”见筱笙面色一缓便急忙追问：

　　“该不会真是我妈来过了吧？”

　　扑哧一声，筱笙忍不住笑开了花。见蔓蔓即将跳脚暴走，才慢悠悠答了句：

　　“当然......不是”

　　蔓蔓着这才缓了口气。接着又朝筱笙扑了过去。

　　好个筱笙！居然忽悠她！害她以为她家老佛爷又过来暗访民情了！！

　　张蔓蔓人小胆儿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家老佛爷。鉴于蔓蔓目前的单身迹象，老佛爷每天一个夺命CALL，内容无非是某小姐妹的某个侄子帅气多金性子好，让蔓蔓快点回家相亲。

　　蔓蔓很无语：那个劳什子大侄子，要真那么好的条件，干嘛还出来相亲？

　　在蔓蔓看来，这类情况只会有两种解释：他性格变态，没有女人能够忍受他；他有隐疾，不能人道。

　　后一种蔓蔓很熟悉：她经常在心底画圈圈这般诅咒某个变态......

　　同一时间，某家杂志社里，正主持着视频会议的方成程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蔓蔓老鼠见到猫的神情逗得筱笙大笑不已：卢阿姨传统而善良，就是有些唠叨，数落起自家女儿来就像涛涛江水延绵不绝，简直能要了蔓蔓的命。筱笙以前常常戏称卢阿姨乃对付蔓蔓的绝杀技。

　　出国前，筱笙就已经深深领略过卢阿姨的‘绝杀技’。那时候不懂事，她总在心里一边嘲笑着蔓蔓一边又替她打抱不平。多年过去，斗转星移，筱笙心底漫出的，却是淡淡的羡慕。

　　有人想着自己，跟自己唠叨，数落自己。真好。

　　筱笙走进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中午留下的菜，放入微波炉里加热，十分钟后，听到叮的一声响，筱笙取出瓷盘，端到客厅，一一摆在矮几上。又到厨房盛了一碗白米饭和排骨汤。

　　张蔓蔓傲娇地哼了哼，捧起碗大吃起来。

　　****

　　三日未见，二人有数不尽的话题闲聊。

　　夜里，炎热消去，凉风习习。

　　卧室里，筱笙躺在浅灰色的棉质床单上，静静聆听蔓蔓叙叙讲着出差过程中发生的事。

　　张蔓蔓狠狠抱怨了这次出差遭受的非人待遇。什么死变态指使她一个女孩子提包啦。酒席上死变态夺了她的酒杯啦。回程的时候死变态让她沦为免费司机啦……

　　筱笙细细听着，偶尔插嘴点评几句。筱笙知道，蔓蔓此时需要的只是一个倾听者。

　　至于那位方成程先生，黑暗中筱笙会心一笑：想必是对蔓蔓起心动意了吧。

　　只是，筱笙暗笑：某人这方面的反射弧很长很长。方成程先生，你的追妻路还很漫长哟。

　　夜幕已深，即将入睡前，模模糊糊中，蔓蔓似有听到低语：

　　蔓蔓回来了，真好。

　　不再一个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