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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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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冯氏身子不爽利,宝珠虽然面上不显,在常冯氏面前也是若无其事,彩衣娱亲状,心里到底压着事。珊瑚琥珀两个日日见她不是陪在常冯氏身边,就是沉默寡言地伏在书案上描大字,便有意提起常宅近日的种种。
谢家的混世小魔星谢琨已经好久不曾来过,倒是他的庶兄谢琳,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反而长久的呆在了马修身边,几年过去,谢琳越来越得马修看中。当初畏畏缩缩的小少爷,渐渐因为腹有诗书,倒显出一种腼腆可靠的气度。
两个丫鬟说起他来,都是叽叽喳喳,不停的笑。
宝珠把手中的狼毫放进天青笔洗,抬手捏了捏两个正在添茶磨墨的丫鬟的耳朵。珊瑚琥珀嬉笑着缩了缩脖子,听宝珠说道,"你们两个,胆子可真大。"
知晓宝珠脾性的两个并不害怕,反而又转移了注意力,提议到花园里斗草扑蝶。宝珠只留着耳朵听,手上不停,随意地左描一笔,右勾一下,画了一只轩昂鹦鹉。琥珀看了,赞道,"小姐画的真好。"
门帘外忽然有小丫鬟道,"小姐,大小姐那儿的碧鸢姐姐来了。"
珊瑚咦了一声,"她怎的来了?"
琥珀只看着宝珠,宝珠吩咐小丫鬟,"让碧鸢进来吧。"
门帘打开,进来一个低着头,含羞带怯的丫鬟,梳着双鬟髻,戴着一对翅膀轻颤,栩栩如生的金蝴蝶,比宝珠这个衣着朴素的常家二小姐更显气派。
碧鸢给宝珠行礼,"二小姐安。"
宝珠让她起来,因为同宝佩的人少有往来,便直接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碧鸢犹豫了片刻,便也说道,"知道二小姐为人爽利,碧鸢也不说虚言。大小姐这段时日得了老爷吩咐,咱们家不日就要搬到京城去了。二小姐可以收拾行囊了。"
听了这话,琥珀最先叫起来,"可咱们夫人最近身子不爽利!"
宝珠拍了拍她的胳膊,平淡地对脸上现出难色的碧鸢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碧鸢舒了口气,连忙告退。
宝珠等她走了,对珊瑚琥珀道,"给我换身衣裳。"
琥珀仍然气鼓鼓地,但对宝珠的吩咐不敢怠慢,连忙去取了鹅黄马面裙,天青小褂,珊瑚帮宝珠换了,又给宝珠梳了头,问道,"小姐,咱们去见老爷吗?"
宝珠从镜子里看着一脸愁容的珊瑚,笑道,"不,咱们去看我那大姐姐。"
到了常宝佩的院子,竟没有人守门,隔着院墙能听到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一个女声是常宝佩,说道,"谢琨,当初你我的约定,就此作罢,我是一个没有依靠的人,以后你若是遇到更好的姑娘,就忘了我吧。"
另一个男声必然就是谢琨了,他沉默良久,哑着声音道,"阿佩,你等我,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风风光光嫁给我。"
院子里响起脚步声,谢琨似乎离开了,宝珠带着琥珀绕了绕,不想同谢琨碰面,未料到另一个拐角处,和蹲在墙角的谢琳面面相觑。
谢琳尴尬的拱了拱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宝珠在唇上比了一根手指,示意他先不要说话。谢琳从小听父亲,嫡母,老师,甚至谢琨的话习惯了,这时候也自然地听从宝珠的话,学着她和丫鬟的样子,贴着墙角站着,却不知道为何,眼前总是闪过宝珠放在胭脂色的唇前那一根葱削一样雪白的手指。
宝珠等谢琨脚步声远了,院子里的常宝佩也回了房间,才示意琥珀和谢琳可以离开了。三个人到了一处空旷地方,谢琳和宝珠往日极少说过话,又默契地不想谈论刚才之事,这时候便有些相对无言的尴尬。
宝珠自觉比谢琳成熟些,便随便找了个话题,“……谢二哥如今在先生处读什么书?”
谢琳提到功课,便有了些自信,神色腼腆的说道,“读到《孟子·万章》。”
宝珠点点头,眼前这人若是别的人,恐怕都会觉得宝珠一副惹人厌的傲慢模样,唯有谢琳把自己的位置放低惯了,并不觉得宝珠有什么不对,依然继续说道,“但最喜欢的一句还是滕文公篇中一句。”
他停了停,沉淀了一下心中的情绪,才一字一句说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和宝珠从前听到的有不一样的味道,格外厚重,宝珠当即笑道,“二哥有大志向。”
谢琳涨红了脸,连忙摆手。宝珠自觉和他寒暄过了,转而告辞。
到了常宝佩院子外,大白天掩着门,琥珀上去敲了,来应门的小丫鬟问是谁,琥珀报了,过了片刻,竟然是常宝佩亲自来迎。
“妹妹怎么来了?”
人未至,声先到。常宝佩脸上是一如既往地热情笑容,披散着乌黑的头发,身穿大红绫衣,脚上穿着一双舒适的木屐。
宝珠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显得有些小老头似的刻板呆愣,礼毕才说道,“姐姐在做什么?”
常宝佩拉起宝珠的手,带着宝珠向院子里去,说道,“咱们自家姐妹,不必这么多礼。过几日就要举家搬到京城,姐姐正和白鹭几个商量一些琐事呢。”
宝珠哦了一声,天真的说道,“姐姐,母亲同我们一起去吗?”
常宝佩疑惑的说到,“自然是一起去的。”
两个人这时正走进常宝佩起居之处,房中诸多陈设奢华舒适,熏了常宝佩常用的莲子香,书案上随便散放了几本游记,宝珠随便瞟了一眼,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回答常宝佩,“可是母亲生病了,京城又那么远。”
常宝佩不在意的摆摆手,说道,“不过是去趟京城,几日也就到了。母亲又是小病,不碍事的。妹妹可不要听什么小人嚼舌头,我怎么可能害母亲呢?”
宝珠松了一口气,笑道,“姐姐说得很是,都是我见识太少。”
常宝佩听了她说这话,笑着点了点头,还拿涂了蔻丹的指甲亲昵地戳了一下宝珠的额头。
宝珠捂着额头,吐了吐舌头,和常宝佩二人相视一笑,倒是姐妹情深。宝珠叽叽喳喳问道,“姐姐,你说,京城是什么样子的?京城人和我们穿一样的衣服吗?京城的楼是不是特别高?”常宝佩耐心地听她说这些孩子话,不时摇着头,无奈地笑着,却见宝珠忽然皱起鼻子,漫不经心地说道,“姐姐,我怎么总嗅到一股血腥味?”
常宝佩僵了一下,目光怪异的看着宝珠,偏偏宝珠一副迟钝模样,甚至凑上来嗅了嗅宝佩,惊讶的说道,“姐姐身上也有一点!”
她不顾宝佩避之不及的样子,拽着常宝佩的袖子着急的说道,“姐姐可是在哪里磕到碰到受了什么伤?”
常宝佩见她不得答案不罢休,又不好说自己受了伤,当场被这摸来摸去的泼猴戳穿,只好急中生智说道,“前几日有只野猫,被厨房的人打伤了腿,逃到了我的院子里,我养他几日罢了。”
宝珠好奇地问道,“什么样的猫?黑色?白色?黄花?姐姐把他藏在哪里了?伤好了吗?”说完眼睛在房间里咕噜噜的转,跃跃欲试似的。
常宝佩被她问得苦不堪言,难得不想与人说话,随便找了借口,打发宝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