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巾帼》零呦莟

22、小屋会谈

　　城东依旧很是平静，偶尔的犬吠，偶尔的鸟鸣，似乎什麽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顾锦春，南宫落，还有尾随其後的安若凡。
　　“我说，你不是真的打算要住到我们家里去吗？”南宫落不满地说道，老实说，他真的很不喜欢自己的家夥多了其他人，一个小羽也就算了，视线瞄了瞄那个一直不远不近跟著他们的女人，若是再加上一个安若凡，怎麽想都觉得讨厌。对了，还有那个从青楼救回来的女人，他们家怎麽人越来越多了。
　　按照春儿的个性，若是家里住了其他人，他还怎麽对她动手动脚啊，霸王硬上弓的话，恩，虽说不是打不过春儿，但是，估计也要打上好几百个回合吧。
　　“安大人，我觉得你还是住到县衙里面去吧。”t
　　“为何？”
　　“小屋简陋，并不适合安大人。”南宫落劝说道。
　　“阁下都可以住，为何在下我不能住。”
　　“你怎麽能拿自己和我比呢？在下不过一介草民，地位身份卑微，安大人是什麽人？什麽身份？那可是钦差，可是皇帝的左膀右臂，还是安妃的弟弟啊。”
　　“话不能这麽说，入乡随俗，既然入了诏安，就得遵从诏安的乡俗嘛。”从袖中掏出另外一只扇子，摊开，轻摇著，这儒生的穷酸样还是改不了。
　　“安大人这话就不对了，若是想要入乡随俗，更改住在县衙里面去，我想张大县令一定会带你好好体会一下这诏安的风俗。”例如，招呼他倒青楼去转转。
　　“公子，你们回来了。”话还未谈完，人倒是已经到了顾锦春的小院里面，房间的门一下子就被人打开了，出来的是一个精致美人，却也让南宫落眉宇间的皱褶更深了。
　　“你还在啊。”
　　“公子哪里的话，公子救了奴家，奴家就是公子的人了。”说话间，秋水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瞅著顾锦春。
　　她是清白的，虽然她在青楼待了几年，但是她是清白的，南宫落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家，她不敢妄想，但是，视线再一次飘到顾锦春身上，若能够觅得良人，她这一生也就值得了。
　　“什麽人啊人的，我不需要，你要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以後小心点，不要再被人家给卖了就是。”这家夥也对他的春儿有意思，怎麽个个都对春儿有意思。
　　南宫落不爽地想著，上下打量了一下顾锦春，纤细修长的身材，虽然平凡，却也清秀的容颜，还有这怎麽看怎麽顺眼的气质，恩，他的春儿果然不简单。
　　“可是，这天大地大，你要我到哪里去？”女子低垂著眼睛，眸中已然泛起水光。“请你们让我留在这里伺候公子吧，为奴为婢均可，奴家懂得四书五经，抚琴善舞，至少可以为公子消遣解闷。”
　　“你叫什麽名字？”顾锦春上前一步。
　　“我叫秋水。”
　　“秋水？一双瞳人剪秋水，好一双迷人秋瞳，但是，秋水，女子须得自爱，切莫再说为奴为婢这种话。”
　　“公子？”
　　“其他我不说，你来自青楼，自然懂得这些。”
　　“秋水明白。”明明是那些男子来青楼花天酒地，可是，当他们的娘子追来的时候，永远被打的都是他们这些妓女，不管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所以，若是这个世界上无人倚靠，无人疼爱，至少，自己能够爱护自己，什麽为人消遣解闷，千万别再说这种话了，女人懂得自爱，方能让他人爱你，懂吗？”顾锦春语重心长地说道，虽然她年纪不大，可是她走遍了大江南北，看过了太多太多。
　　人生大起大落，日月上升下降，离歌缠绵悱恻，爱恨痴情长生。
　　若是一个人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人看了，又要人如何去尊重他呢？
　　“谢谢公子，秋水真的懂了。”微微俯身，秋水眸中泪水滑落。顾锦春提及她出自青楼，可是语气之中却无半分讽刺嘲笑之意，仿佛，她仅仅只是从一个普通地方出来而已，也不是什麽青楼名妓，仅仅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女人。
　　“你明白就好，今天天色已晚，你暂且住下，待明日，你若想要离开，便离开，若是不愿意，就住下吧。”
　　所幸小院虽然不大，倒也不小，“今天就委屈你们和我挤一挤了，明日你们若不愿离开，我们再盖几间屋子便是。”
　　说著，顾锦春拉起秋水的手，以及身後那贝宁儿往房间走去，惹来二人一头雾水，为何要她们与他一间寝室？
　　“那个春儿，还是我和你一间房吧。”南宫落也尾随其後，片刻之後，再次被人从屋子里扔了出来。
　　“你和安大人，还有小羽在大厅歇息吧。”说罢，门砰地一声当著三人的面关上了。

　　日出东山，阳光普照，今天是个好天气。
　　月白蜷缩在桌脚一旁，任凭安若凡如何逗弄，都不予理会。
　　半晌之後，安若凡丧气地坐在桌边，倒水啜饮著。
　　“它怎麽都不理我？”记得月白小时候，明明很喜欢自己的说。
　　“别提了，我当初刚来的时候，还差点被咬呢。”尚羽嘟著嘴巴说道，熟练地将炒好的饭菜摆上桌。
　　“都是你在打理这里的家务吗？”看著桌上那散发著热气的早餐，安若凡问道。视线转到那睡在横梁上面的人，看南宫落的样子，就觉得他不像是会打理家务的人。
　　“不，我也是刚来不久的，之前都是顾姐姐在做。”只是她做到饭菜实在是太难吃了，虽然南宫大哥都可以吃光光，但是他实在吞不下去，所以，只好，自力更生，自己做饭。
　　“你早知道她是女子之身。”
　　“之前是不知道的，後来一起住的时候，才知道的，南宫哥哥的占有欲太强烈，想不知道都难。”尚羽吐吐舌头，走到房间门口。“顾姐姐，吃饭了。”
　　“哦。”房间里面传来几声回应，接著就是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声音。
　　片刻後，首先是一身白衣的贝宁儿，梳洗後，她似乎精神多了，半边的头发依旧垂著，遮著脸上的伤痕。
　　接著是秋水，她看起来有些恍惚，似乎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歪著脑袋，披散著头发的样子更添几分风情，不愧是诏安第一名妓，让安若凡都忍不住有些发怔，不过，也就片刻而已。女人，再美丽的容颜也有衰老的一天，更何况，他还有个比她长得还要精致的姐姐。
　　最後出来的是顾锦春，依旧是那一身青衣，依旧是一头发髻，唯一的区别是今天的发髻之上多了一条青色发带。
　　浊世佳公子，若不是知道她为女儿身，还真的容易被她个唬住。
　　顾锦春抬抬手，又扭扭脖子，房间的床太小，三个人睡实在不太舒服。
　　“落，吃饭了。”
　　“知道了。”无精打采地自房梁跳下，南宫落无视其他人，在顾锦春脸颊之上落下一个轻吻，“春儿，我好想你。”
　　“胡说，不过才几个时辰未见。”顾锦春没有躲，笑著点点南宫落的鼻子，“你就喜欢瞎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几个时辰不见，好歹也有半载吧。”
　　“得了，就你会说，吃饭吧，吃完以後，我们还得继续办案。”
　　“好。”

　　看著二人亲密无间的样子，贝宁儿自顾自地拉过椅子坐下，而秋水依旧有些恍惚。
　　昨夜，她还以为，她还以为，顾锦春只是说的好听，也是要对自己做那种事情，才将她拉入房中，谁知道，在她还未颤抖完毕的时候，顾锦春已经解开了外衣，长长的布条绑著她的胸口，就算她再无知，也该明白，她并非男子之身。
　　她第一次心动的对象，竟然是个女儿身，真是令人扼腕。

　　“吃饭了，还在瞎想什麽？”贝宁儿伸手拉她。
　　看到贝宁儿，秋水的心头又是一阵难受，初见她半张容颜，她是震惊的，宛如鬼魅的容颜的确让她害怕了，但是，顾锦春却真的丝毫不介意，甚至取水为她洗去了脸上的污渍。这才让她看清楚，她另外半张脸是何等的美丽。
　　若是她还年轻，这容颜比起自己，还犹胜几分。
　　一个美人的脸被毁成这样，只怕她自己心里也是不好受的吧。
　　“喂，秋水，我发现你很容易走神。”
　　“ 对不起，我只是有些震惊。”
　　“震惊什麽？震惊春儿是女的，告诉你哦，春儿是我的，你们谁也别想。”
　　没有人和你争的，众人心道。

　　默默地吃完饭，当秋水和尚羽收拾桌子以後，安若凡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直视著顾锦春和南宫落。
　　“你有话要对我说？”顾锦春问著。
　　“是啊，你们可否愿意当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