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来多健忘》ailsaaa

1、壹

　　无论如何，我都想把这个放在最前面。

　　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电子琴。
　　当时妈妈很坚持要我学一门乐器，用来开发我的大脑。
　　于是她问我，学什么？然后好像还让我在电子琴和某种乐器之间挑选。
　　然后我说，那就电子琴好了。

　　于是，就开始了苦逼苦的练琴生涯。

　　最开始是在水利电力厅里面上课。
　　是在一个姓柏的老师家里。一个小小的房间，十来个人，记忆里好像都是女孩子。
　　后来就到工人文化宫上大课，但是没上多久就到了五年级，从此后再没学过琴。
　　从最简单的手型、指法、五线谱，学到肖邦的练习曲，再到复杂的圆舞曲进行曲。
　　曲子一首首的背下来，练下来，但是到现在能记住的只有手型要像只乌龟这么一条了。

　　再有的，就是练琴学琴的那些记忆。

　　其实现在想起来，以前觉得那么不耐烦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很好笑的。

　　比如，在柏老师家上课的时候，某次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个收音的设备。如此的高科技在小学生的我眼里简直就是神器！忐忑的谈完了首练习曲，再听见音响里自己弹出的磕磕碰碰的音符，也不觉得害羞，只觉得新奇又好玩，于是就和旁边的小朋友们笑做了一团。

　　比如，在家里练琴的时候总是喜欢偷懒。就用电子琴里面的录音功能录下来，然后再反复播放。但好笑的是，放的时候，我也没在闲着，手还是放在琴键上，和着录音一起弹。其实根本没有偷到懒，但是那个时候却很为自己的小聪明高兴。

　　比如，妈妈很喜欢梁祝，就弄来谱子要我学着弹。右手负责的主音是很好记的，但是左手的和音就很麻烦了。那时候的我根本就不想练，就更别谈费脑子记下那些和旋了。每次妈妈让我弹的时候，我就把和旋乱弹一通，但是妈妈居然也没发现，听了好多次。直到有一次，她让我弹给外公听，外公疑惑的说，诶，怎么怪怪的。她才觉察到一丝不对。

　　比如，家里来了邻居叔叔，我急于弹出一首流畅优美的曲子让他称赞我，却越弹越糟，反而被妈妈骂了一顿；
　　比如，有时候练琴的时候，邻居家哥哥就来敲我的窗户，问我，练完了吗？我去找你妈妈说让你出来玩吧。
　　…………
　　好玩的事情太多了，但是在这许许多多好玩的事情里面，却有一件事，让我到现在，还在被它温暖着。

　　其实说是一件事，还不如说是一幕画面，因为它实在是不止发生一次。

　　那时候我家和外公外婆家住得很近，走路大概半小时不到的路程。
　　但是毕竟我还是个学生，也不能总是去外公家里，不过是周末偶尔一聚罢了。

　　某天下午，我像以前一样对着窗子练琴。
　　我想，一定是我的脑子为这段记忆开了自动美化功能，要不然那天的阳光不会这么明媚，那天屋外的桂花也不会这么香味馥郁。
　　总之，就是在这么一个美好的下午里，我一遍一遍的练习着那些音阶。爸爸妈妈在厨房里准备晚餐，叮叮当当的炒菜的声音，呲啦的菜下锅的声音，和我有些生疏的琴声交织在一起，掩过了屋外有些烦人的蝉鸣。
　　就在我练琴练得有些脑子空空的时候，我听见有人砰砰砰的敲了敲窗户。

　　我抬头一看，是外公。

　　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当时的笑脸。

　　他站在树下，秃顶的脑门上被印下一个个浑圆锃亮的光斑，身上的白衬衫被汗浸得有些透明。
　　他就站在窗外，也不说话，只静静的看着我，笑得畅快。

　　我打开窗户，夏天的热气和巨大的惊喜一同涌来，我大喊，嗲嗲！
　　他的笑又更深了点。
　　我嘿嘿嘿的笑着，跑去告诉爸爸妈妈，外公来了！
　　妈妈边张罗着加两个菜，边让我去喊外公快进来一起吃饭。

　　但是等我再回到窗边的时候，外公却不见了踪影。
　　窗外只有炎热的夏天和不知疲倦的蝉，刚刚的一切就像是我练琴练到魔障了之后生出的幻觉。

　　接下来的一整个夏天，外公总是会在某个下午散步到我的窗前，敲敲我的窗户，对我笑一笑，然后再在我去通知妈妈的时候离开。

　　于是，我关于练琴生涯的回忆，除去五线谱进行曲之外，又多了张外公的笑脸。

　　直到现在，只要回想起来，就好像回到了那个夏天，那些练琴的下午。
　　阳光灿烂得不像话，我看着你的笑脸，被你的爱和挂念包围，浑身上下温暖而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