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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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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约出来黎书言。
“你找我出来不会是为了叙旧吧?”她笑,竟然说我们一开始见面我对她说的话。幸亏我的从小受到的教养阻止了我,不然我真的会把咖啡直接泼过去。我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了过去。她正眼都不看,嗤笑:“你已经心虚到只会用钱来打发人了吗?”
“你怎么这么感觉良好,你以为那个信封里面是钱?打开来看看再说话吧。”
她打开,变了脸色。我笑笑:“这是我们家的钥匙。黎书言,我是要告诉你,你赢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处心积虑,在这个时刻亮出这么大的一张底牌,我能怎么办?”我拿起咖啡杯,可是胃里难受,于是又放了下去,“你也真是有耐心,三年以后才来使出你的杀手锏,我不得不佩服你。”
“叶桐,你这副样子真是让人看了很生气。不过不管怎么样,你是输了。”
“是,我输了,可是未必就是你赢了。”我微微一笑,站起身,“要是你哪天搬家了,记得叫我去给你送花篮。”我的脸上仍是挂着虚伪又做作的笑容,可是没有人看得见,我的心在滴血,它一直在滴血。我以为我看不到,可是到此时我才发现原来这颗心早就是伤痕累累,新伤旧伤,这是我的报应。我无话可说。
黎书言,你这一招实在是狠。
咖啡店门口停着黑色的奥迪车,车旁边站着两个黑衣男人,这是萧腾远雇的保镖,他现在每天都在应付媒体。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我是没怎么被骚扰,也没有媒体敢打电话给我。但是他还是不放心,给我安排了保镖。见我出来,他们打开了车门,我坐进了后排。
“叶小姐,下面去哪里?”
“回家。”
“去天赐花园?”
“不是,去富锦家园。”
在玄关处换了鞋子,妈妈已经坐在沙发上等我。看到我来了,她起身过来拉着我坐下:“桐桐,这次让你受委屈了。”我笑笑,没有说话。她叹气:“腾远一向是最有分寸最让人放心的孩子,这次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没事的。我都习惯了。”
“你爸爸要是看到你这样,一定怨死我们了。他走的时候,我答应他会好好照顾你的。”像是想起了往事,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怅惘之色。
我没有接她的话,只是问道:“妈妈,当初您怎么会那样呢?为什么要用那样坚决的方式逼着他娶我呢?这对他,对我都是很残忍的。”好久都没有听到她的回应,我抬起头才发现她的眼眶已经湿润。我继续追问:“妈妈,我一直当您是亲妈妈,可是您为什么要把他硬生生逼到我身边呢?我承受了他三年的恨,你知道我有时候想过什么吗,要是可以死掉而让腾远哥哥不那么恨我,我一定毫不犹豫。”我的眼睛已经干涩得流不出一点眼泪了。
“桐桐……”
“妈妈,您怎么可以这样呢?”
“因为,我答应过你爸爸。”她的眼泪落下来,可是我却无动于衷,“腾远他恨的不是你爸爸,是我啊。”我木然看着她,此刻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让我的心起波澜了。“那时候腾远爸爸刚去世没多久,腾远就发现了我和你爸爸曾经一起长大,有过过去的事情。他一直觉得他爸爸的病发作就是因我们而起。我以为他不知道……我想着你们俩要是可以在一起,也算是弥补了我们的遗憾。而且……腾远他心里并不是完全没有你的呀。我是他的妈妈,我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儿子心里在想什么?”
我惨淡地笑了。忽然之间,好像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
浑浑噩噩走出萧家门,我推开院子大门,光线被挡住,我抬起眼睛,眼前站着的是萧腾漠。他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们顺着小区花园的石子路一直走。萧腾漠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跟你没关系。这是我的事情。”
“桐桐……”
“不要叫我。”我疯了一般发作,“不要叫我叫得这么亲昵,你们一个个的,打着爱我的幌子,说什么为我好,但是毁掉我世界的恰恰就是你们!”
“你在说什么?”
“你满意了?现在这样你满意了?你当真当我一无所知,还是你还以为我是那个好糊弄的小孩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黎书言串通一气?把照片送到杂志社的人就是你不是吗?”我狠狠甩出一叠照片在他脸上,那是我雇的私家侦探调查出来的成果,“你们一个个的,现在都如愿以偿了?”
“我是为了你!你看看你,你为了萧腾远,你把自己卑微成什么样子了?”他狠狠抓住我的一只手,“你看看你这只手,这是多么有天分的一只画画的手,你硬生生折断了自己的翅膀,就是为了可以留在他身边。可是他呢,他有正眼看过你吗?”
“又说是为了我。”我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你知道什么?你自以为你有多了解我?萧腾漠,让我告诉你,在你曝出新闻之前,我已经准备办理离婚手续,我甚至还向北京绘画学院提交了申请。你现在毁掉了,你毁掉了我最后一点希望,你用这样决绝没有退路的方式逼着我离开,你现在很开心?”
他显然是没有想到,脸色一下子白了。“叶桐。”
“我真是恨透了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他还要来拉我,被我狠狠地推开。然后我再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保镖上来拦我:“叶小姐,你去哪里?”
“不要管我,你们就直接跟萧腾远报告去,不要跟着我!”
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想了很多事情,从来没有这么静下心来,彻彻底底地去想过那些事情。小时候认识萧腾远,爸爸去世,跟萧腾远结婚,似乎我人生的这二十几年都在围绕着这个男人,记忆力只有他,习惯的人只有他,一心一意想着的人只有他。可是,他大概也是觉得很辛苦的吧?因为这样的婚姻,这样的妻子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
我曾经怨恨过,我怨恨他为什么会对我那么冷淡,但是现在我已经完全理解了,我是没有资格去指责谁的。
要是很爱很爱一个人的话,最好就放他走。如果他愿意回来,那他才是属于你的,要是他不回来,那他就真的不属于你的。答案是很显而易见的。
我想起爸爸以前告诉过我,他说,叶家的女儿啊,就是要拼得起,输得起,拼的时候就毫不保留,输了就干干脆脆的。这大概是我最后的尊严了。
我打了个电话给我的律师,他说先前我吩咐准备的文件已经准备好了。末了,他又在电话里问了:“叶小姐,您想清楚了吗?”这个律师是原来爸爸的专属律师,一直都是他在处理爸爸遗产的事情,他也很关心我。我笑笑:“我想好了。就这么做吧。回头我刚好路过事务所,我自己去取。”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刚进门吴婶就迎上来:“桐桐,你怎么才回来,我担心死了,你去哪里了啊?”
“没事啦,我就是出去散散心。”
吴婶欲言又止:“这叫什么事儿啊?先生也等你一个晚上了,你们好好说说。有什么误会都说清楚,啊?”
我点点头。吴婶又不放心地拍了我的肩膀。
忽然发现这是结婚以来他第一次等我。以前,他总是嫌我慢,嫌我写作业写的慢,走路走得慢,收拾书包收拾得慢,但他嘴上虽然抱怨,每次都是耐着性子等我。我按下思绪,不能再想以前了。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
吴婶刚走开,他就大步冲上来:“你去哪里了?”
“你会担心我吗?”我反问他。他难得地被我噎了一下。“你也会担心我吗?你会把我放在心上吗?萧腾远,你还是以前那个萧腾远吗?从七岁认识你到现在,那么多天,我始终如一,可是你呢,你什么时候变了呢?你变得我再也看不清了。”
他按住我的肩膀:“我说了,给我一点时间,你听不懂吗?为什么不能再等等?”
“我等你已经等得够久了,我不想等了。”我挣脱他的束缚,在沙发上坐下,“腾远,们彼此折磨了三年了,就到此为止吧。你去追求你想要的幸福吧,现在再不会有人来威胁你了。”我从包里掏出了从事务所拿回来的文件,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在了桌上:“这是我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书。萧腾远,我们都自由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爱情也会变成让人欲罢不能的障碍呢?
他一下子挥开文件了,声音都提高了很多:“我说过了,如果我有妻子,只能是你,不会是别人。不会是黎书言,也不会是任何人。只能是你。你听明白没有。”
“萧腾远,这样还有意义吗?我已经变成所有人的笑柄了,他们都在看着我的笑话,都在等着看我是如何被你们一点点毁掉最后的自尊的吗?”我顿了顿,“我知道你累了,其实我也很累。你自由了,萧腾远。”
你自由了,从今往后,你都自由了。
爱一个人是什么呢,就是希望他开心,希望他过得好。要是他可以过得好,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放弃,即使是自己的爱情都可以。
三天后,我坐上去北京的飞机,我在那报名成为美术学院的插班生。
在飞机上,我接到了一通电话,是来自那个律师。“叶小姐,您当时嘱咐我们提前实现叶先生的遗嘱,我们已经将您手上剩下的股份全都转给了萧先生。但是我们也发现,早在三年前,他就已经悄悄将他名下的所有的不动产股份都转移到了您的名下……”
手机在手里滑落,我看着飞机窗外的白云,忽然之间泪流满面。
我想起在那一夜,我模糊听到的那一句话。
“桐桐,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