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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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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拖着疲惫的身体万分艰难地回到家,躺在床上便昏过去。何母当天回了一趟娘家,晚上很晚才回来,整个人愁眉不展。邻居张姐本来想跟她打个招呼,却活生生被来人从正面忽视而过……门没有锁,灯也没有开,但是何母今日却一点没注意到不正常,她回娘家之前有告诉小烨,让他去子浩那里吃晚饭,也跟谢母打过招呼了,自以为小烨早就吃完饭去睡觉了。谁知道隔天一早,迟迟不见小烨下楼吃饭,还不时听到一阵阵轻微的咳嗽声。千呼万唤之后,何溪烨终于下楼来,那会儿何母正忙着收拾东西,也没注意到小烨脸色惨白,只问了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医生。小烨背对着何母,双肘撑着饭桌,用尽力气回了一句“没事”后,匆匆吃了一碗粥又回到房间。何母也就没多在意,本来小烨也不爱讲话。
小烨一回到房间就捂紧了嘴咳嗽,天知道他在楼下忍得多难受!他知道自己生病了,可是他不想让妈妈知道,不想去看医生,不想吃药,不想活了!如果能这样死掉,那该多好……
有过感冒发烧咳嗽的人都能明白这种感觉——爱像一团不小心点着的火,在你心里乱窜,一开始让你心里暖暖的,可是渐渐地却变得无比炙热,烫得你心口发疼,烟火熏得你泪流直下,却无处可逃。所有的痛苦都化成了一声声断断续续的呻吟,就像何溪烨现在蜷缩在床上一样。偏偏你还不肯就医治疗,心甘情愿地受此折磨。
晚上是咳嗽咳醒的。何溪烨只觉得头似有千斤重,胸口跟火烧似的咳个不止,只差把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了!何母在一旁守着,吓得心惊胆战的。彼时已是深夜,就医诸多不便,何母只能万分焦虑地给小烨喂水抚胸。
整个房间里咳嗽声,声声不息,何溪烨只除了咳嗽,再无力气。微微睁开双眼向窗口望去,渴望黑夜逝去晨辉再现。小烨喜欢看着夜空数着星星睡觉,窗帘是用来挡阳光的,星月流光向来无阻。对何溪烨来说,这是最难熬的一个夜晚,无星无月,苍茫一片。秋风乍起,席卷深巷,犹如群魔乱舞,阴寒至深,令人心慌意怯。
再次醒来时已是隔天中午,一睁开眼睛便感觉到疼,头疼,手疼,入鼻的是呛人的医院消毒水味儿,见到妈妈想叫唤却发现喉咙有千万根刺似的,硬是发不出声音。动一下手却扯到手背上的输液管,眉头痛苦地拧起来。何母急忙制止他乱动的左手,“别动,再忍忍就输完了。”何母轻声细语地哄着。
“咳咳咳……”小烨拼命地摇头,眼神中满是乞求。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让人操心呐?”何母轻叹一声,转身给小烨倒水。
何溪烨整个人都是瘫软的,唇皮干裂,连喝水都难以下咽。何母只好以棉签吸水,一点一点地给小烨点润口唇,心中自是无比心疼。
再一次睁开眼睛已是黄昏时候,何溪烨挣扎着要说话,何母靠在他面前,听他气若游丝地耳语:“妈,这儿的味道闻得我好难受……我要回家……”
“怎么会呢?我没闻出来啊!”何母惊讶道。的确,正常人可以忍受的那种充斥着死亡味道的气息在小烨的感官中成倍成倍地扩大。
何溪烨又是一阵挣扎,嘴唇上下开合急着要分辨。何母只好急匆匆地寻来陈医生询问,医生不同意病人此时出院,只退一步道明天做完检查再说。
隔天一大早,谢子浩火急火燎地冲进病房,只见何溪烨双眸紧闭,脸色惨白,整个人跟白色的陶瓷似的易碎,心中不由得一疼。就只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也不忍心唤醒小烨,呆呆地看着这个自己从小保护大的“弟弟”。从什么时候起,小烨变得这么脆弱,好像自己一不留神他就要消失一般。谢子浩被自己的想法一吓,倒是清醒过来。只见得小烨难受地张开嘴要说些什么,半天却发不出一个音,眼睛挣扎好久都没有成功睁开。谢子浩很是着急,却不知怎么办才好。幸好何母买好早餐回来,急匆匆地接了温水,从床边的柜子上拿了棉签,就着蘸水一点点将小烨干裂的双唇润湿,再取吸管放入他的口中,让他慢慢允吸。谢子浩再一旁什么也做不了,又心痛又着急的,恨不得自己就是躺在病床上的那个。
何母忙完之后又是一阵泪如雨下。她拉过谢子浩的手,沉重地说:“浩子,小烨从小就内向,打小被人欺负也不吭一声,自个憋在心里多难受我是知道的,怪我和他爸以前关心他太少,但好歹有他叔叔在,小烨还肯多说几句,只是他叔叔在外工作也不能时时陪他,他可是越发不肯讲半句话了。何姨知道,你从小就当小烨是亲弟弟一般照顾,从没让他再受半点欺负。只是上次小烨发烧,有张姐看到他是自个一动不动地站在毒日头下暴晒,存心折磨自己的。加上这次失魂落魄地回来,我担心他又做了什么傻事……”何母又呜咽出声。
谢子浩得知小烨发烧的真相,心中大为吃惊,既恨小烨不懂自爱,又恨自己没有及时发现危及小烨的潜在因素。“何姨,您别伤心了,小烨会好起来的!等他好了,我一定查出事因,绝不会再让小烨受到任何伤害!”谢子浩在何母面前如是保证,在自己心里也暗暗地发了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