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雪域银狐传）》墨色堇

8、第三章（二） 伊人所忧

　　秦怀宸在泉池之中疗毒之后，感到身上寒毒已经祛散不少，只要再疗养几日，很快就可以赶回天祁了。他换好干净的衣服，坐到池边休息。

　　没过一会，就听见一串清脆叮呤的铃声，循声望去，念雪婵拎着一个食盒，已换去了之前沾湿的那套水碧衣衫，着一袭荼白长裙，装扮素净，只腰上系着一串白玉嵌银的铃铛挂饰款款而来。

　　念雪婵放下食盒，一一将食盒里的饭菜端出，招呼秦怀宸：“你看，这是我给你熬的药汤，这个呢，是我给你抓的鱼，还有这些。你快吃吧。”

　　秦怀宸问道：“都是你做的么？你经常居住在这里？”

　　听到这句话，念雪婵手上的动作不经意间放慢了，她浅浅一笑，但在秦怀宸眼里，那抹浅笑却是有些落寞忧伤的意味。念雪婵轻声说：“七岁那年父亲送我来仙林，到现在也快十年了。十年来，我一直都住在这里。”

　　“十年？”秦怀宸不解。“你一直一个人在这里？”

　　念雪婵摇摇头：“小时候姑姑一直带着我在仙林生活，但是三年前姑姑就搬去了仙林里的幽谷，她说，总要我学会自己一个人。我也只能数月去见她一面。”

　　似乎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吐露心声的人，念雪婵自顾自的说起：“父亲送我来的时候说，等我长大了，就可以自己选择是在这里，还是在外面生活。仙林的规矩，守林人是不能进入的，父亲从来没有看过我，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秦怀宸，我父亲可还好吗？”

　　“他很好。”秦怀宸虽然疑惑念雪婵为何会被送来仙林一居十载，但看她面色似有难言之隐，也不追问缘由。只是忍不住说道：“你一个人，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念雪婵回忆道：“小时候刚来，觉得这里什么都很神奇，很是喜欢。但是后来，我就总想出去看一看，可是我只能待在这里。那个时候，我最喜欢听姑姑跟我说外面的故事，每天就缠着她。后来，姑姑也走了，我就自己每天在这，没事的时候，就会想想以前在冰城的日子，想想父亲和姑姑对我说的故事。”

　　秦怀宸默默不语，难以想象，这样的日子，她就一天一天熬过来。似乎是发现了秦怀宸的变化，念雪婵故作轻松道：“你的事情还是我小时候听父亲说起过，父亲说，你出生的时候，还有封王的时候，他都为天祁送去了贺礼呢。你看，那时候父亲说的每一个字，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就连你的名字也没有忘！”

　　秦怀宸知道她是故意想让气氛缓和些，可却更觉得她有些可怜。一个人到底是孤独到什么样的地步，才会把十年前听到的事情每天回想，还一字不漏的记在心里。秦怀宸语气也温和下来：“你想出去吗？”

　　“当然想出去。”念雪婵眼眸添了一丝神采：“我做梦都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也想有人能经常陪我说说话，跟我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仙林里每一天的日子，都是一样的。姑姑也告诉我，如果真的可以选择，一定要出去，不要像她一样，一生囚于冰城，不得所愿。”说到这里，念雪婵神色有些暗淡，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也在颊上投下淡淡哀伤的影子。

　　秦怀宸看着眼前的女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寂寞和对自由的渴望。他也有过这样的时候，母后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世了，再大一些，父皇也不再了。哥哥秦怀湛当了天祁皇帝，不能像以前一样照顾在他左右。他小小年纪就学会一个人打拼，一个人坚强，在战场上厮杀，受伤，搏战，为天祁打下一片江上，也在世间树起了常胜熙王的威名，可有时夜里一人对着身上的伤口，他也觉得有些寂寞，连一个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也没有。

　　那时候的他，也会希望有个人能像小时候母后那样跟他说说话，安慰他。可是越是到后来，他越明白，软弱是他最不能有的缺点，作为天祁的最强战将，作为子民的护佑者，要在战场上生存，在动荡时局中不乱阵脚，在尔虞我诈中谋划算计，他必须强硬起来。就这样，一点一点的，他成了现在敌军几乎闻风丧胆视若芒刺而天祁子民无不尊崇敬畏的秦怀宸，成了一个坚硬、冷酷，似乎没有任何情感的他。

　　秦怀宸收起思绪，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要帮一帮这个女孩，第一次对跟自己和天祁“无关紧要”的事下了决心：“念姑娘，你跟我一起出仙林吧。”

　　“什么？”念雪婵愣住了，“我？跟你一起出去？”

　　秦怀宸点点头，认真道：“你父亲说等你长大了就可以自己选择，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既然你姑姑也不阻扰，为什么不能选择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