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江山之默已成然》天上云间

3、容嫔 素宁放

　　素宁放下手中的刺绣，轻柔的帮我掖紧了被角。
　　''素宁...我想出去走走。''
　　素宁揉着我的头抿唇一笑道''太医说你流亡在外冻伤了身子，这些日子需好生静养，吹不得风，待来日天气暖和些，再带你去染春阁赏梨花，可好？''
　　我把头埋在枯燥繁长的《圣子经》里，嘟囔道''再躺下去，这身骨头就要废了……''
　　''休得乱语！''素宁柔声斥责。 ''我的小殿下会长命百岁，平安健康一辈子。''
　　背光处素宁的脸一片明灭，我看得不大真切，唯有那双眼眸如此耀眼，流光逆转温润如水。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黑色瞳孔也很好看。
　　''如妈妈万福。''外厅隐有婢女乖巧的请安声，须更便见一面容端正的妇人进来。
　　我皱眉略想有些不确定的低唤''如妈妈……''
　　妇人先是愕然转而喜笑颜开''殿下记得妈妈就好，没亏妈妈这些年疼你。''
　　我对今生的宿主了解甚少，记忆也只有偶尔一闪而逝的模糊片段，渡魂之术只能将我的灵魂渡过来，却不能强行掠夺宿主的生前记忆。太医对此做出的解释是''殿下遭刺客劫持，惊吓过度，加上流亡多时，故记忆受损也是情理之中的，日后好生静养，是有可能康复的。''于是我便困在这清秋殿好生静养了一个多月，养的骨头都软了，期间太医吩咐静养时不宜见客，这也是为什么我一个月后才见到如妈妈的原因。
　　如妈妈本是我的养妃云嫔从未央之国陪嫁过来的贴身婢女，后因养妃圣宠极盛，连带着婢女的地位也有所提高，年积月累的威信，如今如妈妈在这宫中也算是个主子的人物。
　　“素宁你向来细心，御膳房前些日子引了一批进贡珍血燕窝，你去御膳房亲自熬一盅回来，给殿下补补身子。”
　　“是，妈妈。”素宁欠身告退。
　　如妈妈看她走远了，才屈膝上前一步说道''殿下，莫要嫌妈妈唠叨，您真该争争气了，您就是不为云嫔娘娘着想，也要为自个儿想想啊！''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就着床头青灯继续研观手中的圣子经。
　　见此，如妈妈一时也拿不准我的态度，续道 ''近日，长欢宫那位主子又添了位皇子，平日里那容嫔本就仗着几分圣宠气盛凌人，如今母凭子贵，那气焰还不得嚣张到天上去。''
　　我低头轻轻翻过另一页，叹道''妈妈，本宫何尝不想出人头地，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殿下……''
　　如妈妈还想说些什么，外头却传来一阵嘈杂。一高昂斗气的女音最为突出''不长眼的狗奴才，本宫可是特地前来探望你家主子，识相的就给本宫滚一边去 。 ''
　　如妈妈脸一沉，低啐了句''说曹操曹操到。''
　　清秋阁的一干奴才为难的苦哈着脸''娘娘恕罪，奴才们也是逼不得已啊，如妈妈……''
　　''放肆，如妈妈算个什么东西，耽误了容嫔娘娘的时间，你们担待的起吗？''小丫环尖利的嗓子斥呵起来相当之刺耳，我不禁微皱眉 。
　　容嫔此番风头正茂，一干奴才哪里拦得住她，当下即领着长欢宫数十奴才，堂而皇之登门入室 。
　　容嫔确实漂亮，小丫环时常提起，这后宫若论妃嫔姿貌，海棠阁的云嫔主子，容貌乃至品性，是公认的屈指一数，再来便是长欢宫的容嫔主子，品性虽差了些，但伊容貌确实是佳人倾城，当年圣上为一博美人笑，不惜重金，于仙客楼一口惊价拍下了世间罕见的千年雪狐袄，事后亲手赠伊，让各宫主子好一阵眼红。
　　我起初不信，而今亲见之，果真是黛眉似墨，目若秋水 ，妖美之极，只可惜太过繁杂的金钗步摇，使得佳人气质大打了折扣。
　　如妈妈垂首欠身''老奴见过容嫔娘娘。 ''
　　容嫔昂首勾唇一笑，慢条斯理的嗲声道''如妈妈不必多礼，您久居深宫，这尝过的盐怕是比本宫吃过的饭还要多，若改日空闲了，本宫还望如妈妈指点指点侍君之道呢。''
　　''娘娘过奖了，老奴愧不敢当。''如妈妈的脾气是出了名的软硬不吃，容嫔这一番话被她四两拨千金的轻易挡了回去。
　　容嫔暗啐了句''老家伙''，长欢宫的奴才机灵适时的搬来软靠椅，容嫔顺势慵懒的一挨坐，转而看向我''本宫近日得知十一殿下大病初愈，特准备了些小礼品前来探望，殿下今日可好些了没有？''容嫔一脸情深意切，乍一瞧还跟真的似的。
　　''劳容嫔姨娘挂心，羽桀已无大碍。''我亦顺水推舟客套了几句。
　　''据太医所言，十一殿下似乎……不大记得事了，唉！可惜了这么个好孩子，怎么无端让刺客掳了去呢？''容嫔说着怜惜的话，垂頷，眼里却闪过一丝精光。
　　我不动声色看在眼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容嫔姨娘不必太过忧心。''
　　''殿下能如此看开，本宫自是高兴的。 ''容嫔掩唇一笑，抬手示意，便见一俏生生的小丫环捧着一银盘子糖果，低眉頷首屈膝向前，那糖纸倒是精致的很，薄薄的透明一层，五彩缤纷让人眼花缭乱。
　　那是……雪国特产，我呼吸一滞，内心早已是翻江倒海，表面却茫然的明知故问''此为何物。''
　　小丫环抬头献媚一笑''回禀殿下，此乃糖果，也难怪殿下不知道，这可是容嫔娘娘的兄长一一慕容将军特地从雪国带回来的特产，在咱们西国可见不到，府里的小姐少爷们可爱吃了，这不，留了点，娘娘特地给您送来了！''
　　我垂眸不语，抓了把糖果放在手心细细观摩着。
　　容嫔捂着香帕吃吃的笑''本宫那三岁的侄儿自从尝过此糖，便天天闹着要，未曾想殿下也爱……”
　　我手陡然一倾，糖果便撒了一地，叮叮咚咚的敲击着大理石，煞是好听。
　　容嫔愕住，我清浅一笑侧头看她，容嫔的脸霎时惨白。
　　素宁为我梳头时，就常笑叹道''明明是一男孩子，怎生的这般标致，比之女子犹胜三分。''那小丫环亦呆呆怔征的直视着我，全然忘了卑尊。
　　''好生无礼的奴才。''我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说。
　　如妈妈反应快当即上前狠狠给了小丫环一耳刮子''放肆叼奴，主子没教过你尊卑之分吗？胆敢直视主子，真是罪该万死。''
　　如妈妈毕竟是练家子出身，手劲极狠，小丫环霎时翻倒在地血沫横飞，哭爹喊娘的爬向容嫔，那丫环本是容嫔的贴身侍女兼闺密，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何曾如此狼狈过，容嫔又气又恼''本宫诚心诚意前来探望殿下，小丫环不过是一时失礼，殿下何至如此？''
　　如妈妈反口击道''奴才就该有奴才的样子，长欢宫妈妈管教不严，老奴不过是替娘娘调教一下，免得这贱婢日后再失礼数。''
　　容嫔气得拂袖而起''如妈妈，本宫是敬你老人，才喊你一声妈妈，莫要以为有云嫔给你撑腰，本宫就动不得你。''
　　如妈妈依旧不卑不亢的静立着 ''娘娘即便是告到东宫娘娘那里，老奴也还是这一句话'奴才就该有奴才的样子'。''
　　''你以为本宫……''
　　噼啪一一
　　上好的玉瓷杯应声而碎。
　　如妈妈一惊，扑通一声跪下''殿下息怒。 ''
　　清秋阁一干奴才亦跟着跪倒一片''殿下息怒。''
　　室内顿时一片清净，容嫔咬牙不语，眼里却是一片狠厉，生生破坏了一张美人脸。
　　我挑眉望她''容嫔姨娘有这空闲还不如回长欢宫看好儿子……''
　　''本宫自有……''
　　''免得……夜长梦多。''容嫔的话再一次被我打断。
　　容嫔怔愕，孰轻孰重思量了下便明白
　　''十一殿下管教的是，这贱婢确实有失礼数。''
　　''如妈妈送客。''
　　我低头继续研看繁杂生涩的《圣子经》。
　　''狗仗人势的东西，本宫改日定要你好看。''容嫔咬牙切齿的说完，便领着一帮奴才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