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色调》Croky洛桀

1、Chapter1.黑之章?回忆沉淀的序曲

　　下午16点27分，我蹲在幼稚园门口，一手撑着脸看着眼前自我出现起已经低着头专心致志哭泣了五分钟的小女孩。看着她因为双手胡乱抹去眼泪时的摩擦而变得通红的，布满泪痕的脸颊，我努力抑制住想要笑出声的自己，等哭泣声开始变得哽咽而沙哑，便伸手拥住她，用一个九岁少年所能想到的最柔和的语调对上她的耳畔。

　　「我来接你了，夏央。」

　　这一幕实在是重复几次都不会厌倦的余兴。我抱着哭累了便蜷在我腿上睡着了的夏央靠在车后座椅背上，用手指梳理着她散开了半边辫子的红色头发。

　　「直也少爷看起来真的是很喜欢夏央小姐啊。」司机抬头看看后视镜里映出的我们，带着笑意说道。
　　「是吗？」
　　「是啊。自从和她一起之后直也少爷的表情变得柔和多了。」
　　我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低头对上夏央一黑一红的异色眼瞳「哦呀，醒了呢。」泪痕还没有擦去的脸蛋冲我露出仿佛很安心的表情。明明是对着应当算是三天前初次见面的人却摆出这种无防备的样子，虽然以我的年龄似乎并不适合如此评价，但小孩子还真是单纯的生物。

　　我拿起纸巾蹭了蹭夏央脏兮兮的脸，心里大概也知道她哭成这样的理由。毕竟从第一天见到她就是这幅惨兮兮的模样，而那些尤其显眼的特征又足以解释她如何被同龄的天真孩童列为异类。

　　『被恶魔诅咒的赤鬼』幼稚园里那些不谙世事的孩子这样称呼有着罕见的赤发赤眸的夏央。自两周前那个女人——她唯一的，最后的依靠——死了以后，那些满心以为自己是隶属正义一方的小鬼们的排挤和欺负行动便越发变本加厉。

　　『被恶魔诅咒』呢，真是恰如其分的称呼。我越发扬起嘴角，打量着夏央精巧的五官和火烧一般的赤色头发。
　　果然是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啊，除了左眼以外。那人拥有的是一双迷人的深邃的墨色眼睛。

　　不过。我用拇指划过夏央左眼眼睑。只有这只眼睛不属于那个女人，我知道，这是属于我的印记。

　　这是我对你的诅咒啊，夏央。

　　三天前我第一次去到那个僻远的幼稚园，找到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夏央。我想我的笑容大概称不上不友善，因为她的异色双瞳映出了恐惧的神情。我勾起夏央耳旁的一缕头发玩弄一阵，然后拿起剪刀割断，和自己黑色短发中挑染般刺眼的右侧刘海中剪下的碎发一起放在她颤抖的掌心。
　　「你看。」
　　长短不一的两种发丝是同一种纯粹的赤色。
　　「你和我一样，都是那个恶魔的孩子啊。」

　　「所以，过来我身边，夏央。」

　　和有那个女人的一头赤色头发与黑色右眼的夏央不同，我几乎完美的继承了父亲的琥珀色眼眸和黑色头发，如果不是那些夹杂在黑发里的醒目红色，我大概会觉得自己可以完全和那个女人撇清关系。然后，或许也就没有必要去寻找五年前离开的她的下落了。

　　在我的记忆里那女人确实是一个如她赤色长发般烂漫随性的女性，也是个优秀的母亲，对我和父亲倾注了她全部的热情，直到五年前腹中的另一个孩子快要诞生时她却突然变得害怕起来。

　　『你要去哪里？』
　　『！』她停下仓促收拾行李的手转过身来，试图和以往一样露出笑容『是直也啊，怎么还醒着。妈妈只是要出一下门而已。』
　　『很久？』我看着她几乎塞进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的箱子。
　　『是呢…也许…会很久呢…』她移开了眼神，又把一件她最喜欢的外套塞进箱子，『好了直也，很晚了快睡吧。』
　　『…』
　　我没有来得及告诉她我去找她是因为看见一个梦。
　　而它现在成真了。第二天她便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消失了。

　　事后我从佣人们交头接耳的细碎传言中听闻她腹中不过是我同母异父的兄弟。虽然以自尊难以原谅，向来温柔的父亲还是退了一步在出国期间给了她选择的机会。
　　结果显而易见。比起那个连父亲也没有的家伙，整个黑木家，包括我黑木直也，都被她舍弃的一干二净。
　　但是我要过得更好。我看着镜子里红黑相间的头发。我要用她舍弃的黑木之名给我的一切，去嘲笑她和那即将出生的可怜东西。

　　只是在我渺小的报复能够实现之前那个女人就自说自话的死了。失望的我在管家的带领下找到了安静地窝在幼稚园角落里那个几乎和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赤发女孩。那是五年里我不曾忘记却素未谋面的，我同母异父的『妹妹』——夏央。

　　「从今天开始，」被我半强行带回的夏央如受惊的小鹿一样蜷成一团打量着陌生的环境「你是我的东(mèi)西(mèi)了。」
　　我狠狠捏了捏夏央愰了神的小脸，她吃痛地皱起眉，和在幼稚园受到欺负时一样咬起嘴唇试图隐藏害怕和委屈。
　　「只是在我面前的话，不用忍耐也没关系哦。」我理解似的眯起眼对她笑，满意地看她或许是自那个女人死后就一直隐忍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瞬间花了那张脸，然后轻轻地抱住她。

　　夏央，这世上不会有谁比我更加痛恨你的存在了。所以我才不得不爱你啊，不得不比谁都更加爱你，让什么也没有的你以为能在我身边就是你的一切，这样才能看到你失去『一切』时候那一定会比哭泣更精彩的表情。
　　那个女人留给我的，我要亲手，加倍奉还。

　　「需要把夏央小姐的事告诉老爷，问问是否要正式当做黑木家的养女吗？」
　　「不用。」
　　「但是直也少爷不是把她接回来视作…」
　　「啊，这个啊。阿爷不用太在意夏央的事。她没必要和黑木家有什么瓜葛，」我看了看犹疑的老管家，露出让他安心意味的笑容，「只不过是我捡回来的私人物品而已。」

　　最终夏央没有被冠以黑木的姓氏，依旧随着那个女人娘家的旧姓赤羽。她余下的不过半年的幼稚园时期我没有替她转学去其他的幼稚园，对于那群自以为是的小鬼们无趣的欺负也懒得一一加以干涉，照例每天在她放学后一个小时，其他小鬼都离开才去接她。而夏央每每一看到我的出现，都会像害怕再次被丢下又混着一整天的委屈似的大哭一通。
　　那样难堪的伤心表情出现在稚嫩却和那个女人十分相似的面容上，实在是叫人忍不住要笑出来。

　　直到同样的场景重复了无数次后夏央终于开始习惯了似的学会不去在意幼稚园小鬼们的闹剧，不再大哭大闹。虽然像乖巧的猫咪一样呆在我身边的样子也不坏，少了一个每天打发时间的余兴节目果然还是有些可惜。不过作为夏央听话的奖励……偶尔也让管家准备她喜欢的布丁好了。
　　我关掉短信界面回到了桌面。
　　「诶诶，直也的小女友的照片？」
　　「滚开。」我头也不抬地回答身旁擅自自诩为我友人的高桥翼，合上了手机。
　　「不过把哭着的照片设成待机画面，直也还真是恶趣味。小女友好可怜。」
　　「和你无关。」

　　从幼稚园毕业以后，夏央被安排就读和我同一所小学——由黑木财团参与投资的从小学到大学一体化的学院区，早野学院。早野学院也算的上半个贵族学院，尤其是小学，九成以上的学生都是各种大小企业财团家的子女，到了中学以后才渐渐多了些以优异成绩考取而免了大半学费的特待生。没有任何值得夸耀的身家背景的夏央在这群从小娇惯着成长在各式应酬里的家伙里或许要算是格格不入的存在。不过这种事怎样都好，我的东西只要被好好放在我身边的地方就行了。
　　「呐，我可爱的夏央，」我亲手在夏央赤色的中长发上绑上黑色的丝带作为升入小学的贺礼，「在我的报复达成之前，你都要在我的身边。」
　　「作为交换，直到那个时候，我都会爱着你的。不论要花上多少时间。」

　　直到我能够轻易让你陷入绝望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