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悠独钟》南悠绿

4、有因有果的喜欢 就像如果别

　　病房里面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给屋子里蒙上一层绰约的白纱。兴许是这两天睡得太久了，宋悠宁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她轻手轻脚地半坐起来，看向睡在沙发上的那个人影。病房里面非常安静，静到她可以听见钟荐林均匀的呼吸声。
　　想到晚上钟荐林临睡前说得那句话，她的心就一直超频率跳动着，就好像以前偷吃了减肥药一样，口干舌燥，心跳加快，夜不成眠。在她出事之前对刘昭婕所说的那段没那么喜欢论，相反地用在钟荐林身上，昭显出一个她有些不太想承认的事实。
　　她喜欢钟荐林。
　　追循原因，或许是因为他曾像救世主一样出现在她的生命中，或许是因为他给她最好的一切，或许是因为三年的照顾，她已经依赖他深至骨髓。她无法想象离开钟荐林以后的生活。
　　每当别人高深莫测的说，喜欢一个人是没有原因的，宋悠宁就会嗤之以鼻。怎么会没有原因，万事总是有因才有果。就像如果别人问她为什么会喜欢钟荐林，她可以说上三天三夜都不带休息的。
　　她悄悄下床，光脚走到钟荐林身旁，蹲下来静静看他。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跟钟荐林接触，如果不算上次在酒店喝醉酒那一次的话。一想到上次的事，她的脸都恨不得能在黑夜里放出红光来。
　　借着柔和的月光，她开始静静端详钟荐林的脸。他好像睡得很熟，面容显得十分安详。大多数时候，钟荐林身上都带着隐隐的锐气。他从小在国外寄宿学校长大，二十岁的时候白手起家创立属于自己的公司，三十岁公司成为行业翘楚，他也成为人们争相追逐的商场贵胄。
　　这些都是她从一篇杂志上关于钟荐林的专访中看到的，她不曾问过他的经历，就像钟荐林也从不过问她的过去不提及她的父母一样。她的过去确实也没什么好问的，实实在在的白纸一张上面画着一家三口青草蓝天，贴到幼儿园门口就能当儿童画代表作品。
　　一个晃神的功夫，钟荐林突然睁开眼睛。宋悠宁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看到黑暗中一双晶亮的眼睛，发出莹莹的白光，一个猝不及防的叫了出来。大半夜的像诈尸一样，以为在演鬼片啊。她忽然想到自己才是演鬼片的那个人，抱怨的应该是钟荐林才对……
　　“你干什么。”钟荐林的声音非常清醒。他的睡眠并不是很好，以前也会常常在半夜醒过来。这回碰上宋悠宁偷看他也是凑巧。
　　宋悠宁定了定神，有这黑暗的夜色做掩护，撒谎的难度降低了一大半。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我晚上睡不着，看你毯子掉地上了，所以给你捡起来盖上。”
　　钟荐林好像是相信了，拢紧身上的毯子转了个身说：“快点睡吧。”
　　宋悠宁松了口气，嗯了一声爬上床，心跳得比刚刚更快了，背后还发了一身虚汗。生平第一次终于体验到做贼心虚的感觉。

　　钟荐林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宋悠宁只知道她醒过来的时候，舅舅和舅妈就已经坐在病房里。说是看她睡得熟，不忍心叫醒她。
　　医生来例行巡视，又让她去做了一大堆检查，舅妈一直陪在她身边，絮絮叨叨的见到医护人员就问：“大夫啊，她这不要紧吧？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啊？”宋悠宁有些不胜其烦，但对于好心，她从来不会报之以狼心狗肺。
　　做完一堆检查已经到了中午，舅舅把从家里带来的饭菜拿到总台用微波炉加热，放到宋悠宁面前笑着说：“宁宁，这都是你爱吃的。多吃一点。”C市离T市有六个小时的车程，想必昨天半夜他们就已经从C市出发，还带了这么多菜过来。宋悠宁看舅舅眼圈有些乌青，眼角的皱纹又多添了几道，头发也银丝渐多，心里有酸涩滋味翻涌而上。岁月并非对每个人都加以厚待。舅舅下岗在家，以开出租车养家度日，境况自然不比她在钟荐林的悉心呵护下好过。
　　“这都是你舅舅做的。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些。”舅妈在一旁附和，满脸堆笑。
　　舅舅在一旁咳嗽了一声，意思是让舅妈不要提起她小时候的事情，以免宋悠宁想到去世的父母而伤心。舅妈悻悻地止住接下来的话，想了想闭上嘴待会儿直奔主题。
　　宋悠宁看舅舅低垂着眼帘避免与她目光相接触，舅妈一张笑脸后面也好像藏有心事，立刻就明白，他们此行并不是专程来探病，而是有求于她。她有什么本事呢，不如说是希望通过她有求于钟荐林。
　　她装作不知道，一口一口地吃菜，只等舅妈开口。
　　果不其然，在她喝完最后一口汤以后，舅妈终于开口了：“宁宁啊，你现在有伤在身，按理说不应该多让你烦神……”她好像是欲言又止的样子，其实是在等宋悠宁接话。
　　“舅妈，你有什么事就说吧。”宋悠宁若无其事地看了舅舅一眼，他脸上的神情就好像便秘了一样，显得十分痛苦为难。她在心底里轻轻叹了一声，真不知道舅舅有舅妈这样的老婆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听你姐姐说，新远最近在搞员工福利房，就是公司新开发的那个小区。你也知道你姐姐刚进公司没多久，这种好事肯定是摊不到她头上.她现在跟人家合租了一套老公房，条件很不好，T市的房价又这么高，靠我们两个人的积蓄连零头都不够……所以想让你问问钟先生，能不能……”舅妈说到这里停住了，一直在观察宋悠宁的脸色。
　　宋悠宁轻笑着：“你的意思是想让钟先生送姐姐一套公司的福利房？”
　　“宁宁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没说要让钟先生送给你姐姐。我让你姐姐打听过了，我们手头上的积蓄付福利房的首付还差一点，我们给钟先生打个欠条，先借一点。你姐姐在T市买了房子，也算是能安家落户了。”
　　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钟荐林哪会要他们那点钱。她一个人吃钟荐林的用钟荐林的就算了，现在难道还要再贴上舅舅一家？就算她跟钟荐林的关系再好，也感到开不了口。
　　舅妈看宋悠宁没有说话，心里有些不快，脸色微变说起风凉话：“你现在是住豪宅开名车，飞上枝头当凤凰了，自然不懂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辛苦。一点点小事都不肯帮忙，亏你舅舅以前对你那么好。”
　　“你说什么呢！”舅舅在一旁听不下去了，上前拽着舅妈的胳膊呵斥道。本来他就不同意来跟宋悠宁说福利房的事，钟荐林待她再怎么好，那也是寄人篱下，受人恩惠，总不能把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
　　刘昭婕就踏着舅舅的余音走了进来，看到病房里僵持的一幕，笑道：“这么热闹啊。”
　　宋悠宁脸色不佳，低声说：“你们先回去吧。”
　　“那房子的事怎么办？”舅妈还不死心地问了一句，舅舅已经忍不住把她拉了起来：“宁宁，不用放在心上的。你舅妈只是问一问。”舅妈听了这话，朝他翻了个白眼。
　　“我会想办法。”宋悠宁答道。
　　舅妈在得到回应以后，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这才跟舅舅走了出去。
　　刘昭婕把带来的东西放在一旁，朝舅妈远去的背影投去鄙视的目光，问宋悠宁说：“电冰箱来干什么？”舅妈的名字叫于美菱，刘昭婕一直都称她为电冰箱。
　　“来要房子。”宋悠宁无奈地叹了口气。
　　“哎呦我操，还真不要脸啊。当你是出来卖啊？”刘昭婕爆粗口，满脸不快。
　　“我谢谢你全家，怎么说话呢！”
　　刘昭婕意识到失言，打呵呵笑着说：“说错话了，说错话了。不过你哪来的房子啊，你爸妈在C市的那套房子不是早就给他们住了吗？”
　　“他们想要钟荐林公司在T市的福利房。”宋悠宁把刚刚的话又向刘昭婕复述一遍，刘昭婕气得直跳脚：“电冰箱还真不要脸。T市房价这么高，她们这种行径跟白送有什么两样啊。我要是你啊早就把她往外轰了。”
　　“平心而论，我舅舅对我还是不错的。只是我舅妈实在太……彪悍。”
　　“你不会真要去跟钟荐林开口吧？”刘昭婕用鼻孔朝她说话，就差没把鄙视两个字写在脸上。
　　“当然不会。他给我的我就拿着，我不会开口向他要什么。我爸爸当年救他是人性使然，这不代表我能心安理得的依靠他过一辈子。”她已经成年了，离开钟荐林独立生活，也是早晚的事。
　　刘昭婕突然为宋悠宁感到难过，她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说：“打电话给你舅妈说你帮不了她吧。”
　　宋悠宁撇撇嘴说：“不。这是我最后一次帮她啦。为了我舅舅。”她想到舅舅的老态，就有种难以言喻的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