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起沧澜》洛寒烟

8、剑起沧澜[八]

　　剑起沧澜[八]

　　却说这俩人不经意间手下竟已过了不下百招，俩人面色微微泛红，额头上渗出又细又密的汗，垂在山顶的日头照在俩人身上，镀上一层金黄。官道两旁挂满香气的花枝在俩人打斗时折了不少，纷纷啪啪落在地上，那易水间脚尖点过之处，金黄的桂花瞬间变作了黑色。

　　暮色渐浓，落日的宛都边境有些大漠的味道，风起吹起尘沙，模糊了一片。萧若颜坐在长凳上，怀中抱着凌月剑，倚在桌边望着在橘色光晕中上下翻飞的一白一蓝的影子，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她从未见过谢雨霖动武，此时细细瞧去，他确实长的俊美，尤其是挥剑时，潇洒飘逸，一双眸子清澈却又带着凌厉之气，身着素色蘭衫的他像极一只翩翩起舞的蝶。

　　这世间如此出色的人物只怕是在那青楼中也难得一见吧。萧若颜低眼心中念道。

　　“谢公子剑法果然精妙，在下甘拜下风。”易水间合扇，衣帛声被风吹入耳际，空气中有花香飘过，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话语：“我会再来找公子的。”而人影则踏着那飘落的桂花远去。

　　谢雨霖提剑站在那落日下，一时间有些猜不透了。萧若颜手托着腮帮，眯着眼打量着他，竟不自觉心如脱兔，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想起之前他握着自己的手，为自己擦指尖的油脂，两人挨得那么近，鼻尖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清香，萧若颜脸唰的绯红。

　　“若颜妹妹？”谢雨霖不知何时站在她眼前，皱眉唤了一句。
　　“唔。”萧若颜脸红到了脖子根，浑身不自在缓缓抬起了头。
　　“呃，你这是怎么了？”谢雨霖见她这幅摸样只当她是病了，伸出手放在她的额头，“好烫。”他不由得喊了出来，手却又附在了萧若颜的手腕间，他抬眼一脸疑惑，眸中却很是紧张：“怎的你的心跳这么快？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雨霖哥哥.......”萧若颜吱吱唔唔面色涨红，见谢雨霖一脸紧张，却不知说什么好。
　　“脸怎么会这么红，难道中毒了？”谢雨霖挠了一下下巴，而后手却是朝萧若颜的脸挨了过去，指腹冰凉与萧若颜滚烫的脸颊形成鲜明的对比。谢雨霖再一低头，却遇上萧若颜眸中一片娇羞之色，这才觉自己莽撞，忙背过了身去。
　　萧若颜见他背对自己，鼻尖却是一酸，委屈的哭道：“雨霖哥哥是坏人，你欺负人。”
　　谢雨霖彻底的僵住了，不知该如何去回应，却听萧若颜在身后哭的更凶了，“呆子，就是呆子，谢雨霖就是个大呆子！”待她说完这话，便掩面哭着跑进了暮色中。
　　谢雨霖好半晌没反应过来，自言自语道：“我做了什么？”见萧若颜已走远，他忙追了上去。

　　此时已出了宛息国境，再往西南便是那十万大山，而萧若颜却错过了宿头。夜幕渐浓，她站在山头望着远处阴影绰绰的大山竟有说不出的恐惧。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她明白自己此刻绝不能回大青山。夜里起风，倒是有些寒冷，萧若颜拉紧身上的衣衫，可肩头还是忍不住有些抖。

　　谢雨霖站在她身后很远的地方没有上前，夜幕中的萧若颜不似白日那般吵闹，安静的像个沉睡的孩子，瘦削的身子在风中瑟瑟发抖，却没听她哼一声。“真是个倔强的人儿。”谢雨霖摇头浅笑，走近了去，将身上的大衫褪下给她披上。萧若颜没有回头，道了一声“谢谢”便不再说话。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银月悬于空中，映在闪着清波的溪流中，说不出的妖娆。

　　“你怎么会跟来？”也不知过了多久，萧若颜率先打破了这寂静。
　　“此事一出，我料到以你的性子必然会偷偷下山，所以便早早下山在宛都等了。”谢雨霖声音很温柔，像夜里落雪的轻吟。
　　“你倒是懂我。”萧若颜将话尾拖得很长，从容一笑低下头去。
　　“.......”谢雨霖一时哑然，答不上话来。
　　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许多，穿过萧若颜的发梢，淡淡的茉莉香落尽谢雨霖鼻中，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还是很大声的那种。
　　“你得了风寒？”萧若颜蹙眉，却去拿披在身上的衣衫。
　　“没有，只是鼻中有些痒，想来是对茉莉花香有些抵触吧。”谢雨霖说着揉了揉鼻子。
　　“喔，那就好。”萧若颜点头，转过身，却走的远了些。

　　谢雨霖抬手，却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支玉箫放在唇边，轻音袅袅，在这夜里犹如潺潺溪流沁人心神。萧若颜侧耳听着，箫声清亮，却似人在诉说绵绵情意。许是累了，萧若颜听着箫声靠在一棵大树旁安静的睡去了。

　　谢雨霖替她盖好了衣衫，坐在她旁边拨弄着火光中的柴火。噼啪的响声将他的思绪打断，火光中沉睡的萧若颜眉毛拧在一起，像是做了什么噩梦，手在空中不断的划着，口中喊着：“走开，走开。”谢雨霖皱眉，但还是抓住了萧若颜搁在半空中的手。
　　“额！”萧若颜猛地一起身，双眼瞪得圆圆，只是望了谢雨霖一眼，却倒在他怀里再次睡着过去。谢雨霖一脸的难色，将她摇了好几遍，她却始终没醒。“真是......”剩下的话语被他咽下了喉咙，小心翼翼的抱着萧若颜换了个相对舒适的姿势，闭起了眼睛。

　　这一觉萧若颜睡的很沉，可苦了谢雨霖，他闻不得那茉莉香，整整忍了一夜，脸都成了青色。萧若颜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他怀里，吓得跳了起来，可一跳动，才发现自己全身酸痛难忍，眼神一转却不说话直愣愣的看着谢雨霖。
　　“阿嚏。”谢雨霖终于缓过神来，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脸色才稍微好些，感觉到萧若颜的目光，只觉得脊背发凉。
　　“我昨夜怎么了，怎会全身酸痛？”萧若颜捶打着胳膊，皱眉向谢雨霖问道。
　　“若颜妹妹不记得么？”谢雨霖揉着鼻子，吐字不是很清楚。
　　“记得什么？难道.......”萧若颜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一声惊叫，慌忙跑到一边躲了起来。
　　“唉，昨夜你做了噩梦。”谢雨霖无奈摇头，起身拍掉粘在身上的灰尘，“真不懂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只是这样啊。”萧若颜怯怯的从树后挪出身子，却不敢直视谢雨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