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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剑起沧澜[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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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沧澜[十八]
时值夏末,宛都城西北的沧澜山掩在一片苍翠中。这里山峰像插入大地的竹,没有依附,山峰之间相互连成一片形成一个扇形,将宛都城与青云国分开。
清晨的雾还没有散去,林子里白茫茫的一片。只见竹影晃动,林间鸟鸣声清脆。山林深处有一处绝壁,绝壁之上一道瀑布从天而降,击在周围的石壁上,水花四溅。伴着轰隆声,如千军万马而至,急急的扑落在在下面的深潭中,激起无数涟漪。无忧门的入口就在深潭底下,极其的隐蔽。
长长的石道里,有水滴轻轻落下,“滴答。滴答。”走出石道,一排竹屋在竹林中若隐若现,约有十来间,屋前中满了花草,清香扑鼻。屋前的空地上有几只白鸽,挥着翅膀,时而起飞,时而落下。一个红色的人影自竹屋后的小院里飘出,消失在朦胧暮色里。
一个十七岁左右的男子跑到院中,怯怯的看着正在喝茶的男子,垂下了头去,低声说道:“师父,小师妹她。”
“随她去吧。”男子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望着远处的竹林暗自出神。
“师父还真是偏心呢。”正思索着,一个男子的声音穿过竹林,传进男子的耳际。
“这话又从何说起?”只见男子一皱眉,接着便笑了起来。
“就从刚才说起。”说话间,男子对面的竹椅上就坐了一个十九岁左右的年轻人。
来人身高七尺,一身玄黑色锦服,衣领袖口处以锦狐毛裹边,衣衫上没有任何图饰。深色腰带上挂着一块龙凤呈祥的羊脂白玉。发丝如泼墨,以青黑色官绦绾于脑后。脸如剑雕菱角分明,眉如长柳,一双杏花眼含着笑,秀挺的鼻梁,微微勾起唇角,手持象牙扇,优雅的端起刚沏好的茶。
再看男子一身雪白的衣,上好的冰蚕丝制成。紫色滚边的团领和统袖,朵朵盛开的金菊以捻金线嵌上。他一把乌发如黛,只松散以一根白色丝绦缠着一髻,一根羊脂白玉簪从中而透,鬓角处随意的几根青丝,好一派风姿绰约。往近了细看时,他肤色比一般男子要白,眉如弦月,一对眸子里似波光流离,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幅似邪似嘲的笑。
林中俩人就这么坐着,一个白衣飘飘仙风道骨,一个温暖如玉似邪非邪,只怕那卫阶见了也该自惭形愧了。
男子指尖捻了一缕菊花丝,将那瓷杯盖拿去,菊花丝一下杯,一股热流便注入其中,菊花丝如沐秋风慢慢绽开,一丝干涩的香气便飘在两人眉间,他淡然一笑,“萧大公子今日怎舍得来看我这孤独老人了?”
对面的年轻人眼睑隐约有笑意拢起,却是端了男子沏好的菊花茶放在鼻尖轻嗅,忽的仰脸说道:“师父说的这是什么话,徒儿今日遇上些麻烦事,多日未来看你,你倒就成了孤独老人,你这话要是传出去,江湖中人岂不该笑掉大牙了?”男子饮了一口茶,接着说道:“师父虽已是而立之年,若论容貌,这天下你说第二,只怕也无人敢称第一。”
男子笑的从容,玩弄着手中的茶碗,却是摇头笑道:“江湖中人都说萧家易别稳重老练,怎的倒了我这里就这般油嘴滑舌?”
却听得萧易别大声笑道:“江湖中人的说法师父你老人家也信,在师父面前,我自然要做回我自己了。”
男子无奈,只得苦笑道:“倒是为师执念了,说吧,今日来找为师何事?”
萧易别皱了皱眉,思索了一阵,说道:“师父之前说我手中这把龙吟与凤鸣剑乃仙界之物,与我的前世有关,却不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男子听到这话却是一愣,沉吟了半晌,却是拿了那刚泡的热茶一口饮下,滚烫的茶水一入喉脸上憋得通红,咳嗽声不断,“你莫要问我,天机不可泄露,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其中缘由,我也不好说什么。”
萧易别愣在原地,他一路披星戴月前来,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答案,天机不可泄露,这……
男子走回竹屋前,倚在廊中的柱子上斜坐着,手中捧了一本书,脸上不时露出笑意。身上披了一件雪白的裘衣,鬓角的发丝被风吹起,多了一丝飘然出尘的感觉。一片竹叶轻悠悠的落在他的肩头,他微微一笑,随手拈起轻轻一吹,那竹叶变飞到了竹林的青石小径上。
萧易别直愣愣的站在看着自己的师父,手中那把龙吟的剑鞘上腾云而起的飞龙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他爱惜的抚摸着那花纹,忽的拔出剑,一声清啸划破寂静的天空,剑起珠落,飞扬的细竹如雪般飘落,却又硬生生的刺入他的喉咙,刺得他心痛。
男子随手翻了一页书,语气淡然道:“你不在大青山好生待着,怎的跑到这宛都来了?”
萧易别没有回他,只是愤然舞着手中的龙吟,清冽的剑气犹如寒夜的星光挑起一卷残叶,化作一条直线向廊中的男子飞去,却在他身旁三寸之处围成了一个圈,男子倒也不惊慌,只是微微一笑,指尖轻轻一弹,那残叶便簌簌落地,却听他说道:“你这隐香花海倒比为师还精纯,既然你这般喜欢舞剑,师父便为你弹奏一曲吧。”
未见琴出,男子信手捻了廊中珠帘上的线,指尖运力,一声沉闷的嘶吼声刺破苍穹,接着便如龙落潭,生生清脆。声音一转,却又似女子低诉,情意绵绵。龙吟在空中慢了下来,萧易别听得声响,觉得心中绞痛,执剑的手抖了许久,啪的一声却是龙吟掉落在地。
男子的手中珠帘松开,他扬眉,脸上凌厉之气大盛,怒道:“枉你随为师修行十余载,这么点小事竟会惹得你动了心魔!”
萧易别脸色苍白,大口喘着粗气,勉强站直了身子,道:“师父这些年谆谆教导我自是记得,可一日弄不清我的身世,我又怎会安心!”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却是男子一甩袖,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萧易别的脸上,萧易别一惊,清凉的眸子瞬间黯淡,垂下了头去。
“你且下山去吧,无忧楼内有你找的人。”闻声间,男子已进了屋中,门悄然关闭,只余下院中失神的萧易别。
八月将末,虽溽热异常,秋色去也渐渐渗入。宛都城外官道旁的桦树经风一吹,地上就结满了厚厚的叶子。而此时的宛都城内景致也换了节气一般,十里桂花巷,叶翠如旧,繁细的金黄将挤满了枝头,馥郁的香气充斥在城内各处。
晴朗的天气,不知哪里来的风,催赶着厚重的黑云,飞快的淹没了宛都的上空。阳光瞬间变的苍白,只剩下几缕光线从云缝中探出,转眼间已没了踪影。西边的天空并没有被乌云吞没,却是一片血红,十分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