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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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泉殿内，太后凉姬瘫坐在椅上，一手扶额，一手捶打着案台，脸色也是铁青的。
身后是大宫女司端着一杯参汤，安静地立在阴影中。塌下是参加过凉逸婚宴的众人，其中，凉咏，凉璧，凉岄，凉柒都在殿中，二皇妃代代也在场。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沉痛和哀伤，谁也没有想到，好端端的一件红事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件丧事？
都是因为一个青楼的名倌吗？
鉴于八皇女凉华和九皇子凉允年纪太小，早已被宫人在宫中哄着玩耍，此时并没有出现，大家沉默着，等待着太后的裁决。
如今明泉殿中众人间，最为明显的便是太子妃平姬，她娇小的身子坐在太后下方一侧，身体抖动的像是秋日凋零的落叶，双眼肿大如核桃，精致的妆容早就哭花了，十分狼狈，她的嗓子因为先前的癫狂早就沙哑了，此刻只能小声抽泣着，为自己死去的男人不值。
“按照宫中的规矩，平姬你就先去处理逸儿的身后事，凉咏和代代…还有凉柒都会从旁协理……”
太后疲惫地眯起双目，看着平姬那哭到浮肿的面容，心中也是烦闷不已，一旁的大宫女司一瞧太后的脸色，想必知道太后此刻又犯上了头痛的老毛病，连忙递上参汤。
太后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不用，继续单手扶额，头痛不已。
平姬抬起肿大赤红的眼睛，像一只可怜的小兽，可怜兮兮地望着榻上的凉姬，嘴中颤抖道。
“那…依照母后的意思，碧烟这个凶手就不再追查下去了吗？”接着她似乎想起什么突然急急地说道，“碧烟来历不明，她是灾星，是凉逸命中的劫数啊！”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叫人措手不及。
太后不忍抬眼，五皇子凉璧在塌下突然发话，声音倒是十分平静，“凶手还没有查到，这东宫中守卫向来森严，碧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青楼女倌能往哪里跑？说不定此时的碧烟也是性命堪忧啊！”
这话说的，倒是在理，凉咏点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着，便开口劝到。
“对，平姬你先冷静下来，在没有抓到真凶之前，头件大事便是料理好……四弟的身后事啊……”
平姬像是受到了很大刺激一般，浑身哆嗦地站起身子，握着白帕的手狠狠指向塌下众人，眼神残暴，仿若嗜血恶鬼，嘴中大声呵斥着——
“为什么你们都偏袒她，那个碧烟有什么好的？哈哈！如今凉逸死了，你们开心了？太子之位指日可待哈！我拿性命担保告诉你们，杀死凉逸的就是她，就是那个被万人谁千人枕的无情婊、子！”
底下众人皆是脸色一变。
——
“嘭”
一声巨响，却是太后猛然拍向案台，这份力道，打在案上，也同时打在了众人的心里，瞬间明泉殿中噤若寒蝉，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可听见。
“……”
凉璧，凉咏都低垂着头，恢复到原先的模样。
而平姬，身体一软瘫坐在了座位上，脸上转为苍白，她用力绞住手中锦帕，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心惊和害怕，不敢说话也不敢抬首去看太后的脸色。
“如今逸儿尸骨未寒，宫中御医也没能验出死因，逸儿走时那么平静，你现在这幅咄咄逼人的模样，实在失了礼教，要是逸儿在泉下有知，恐怕是要寒了心的！”
“母后！我这是——”
平姬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不相信连母后都不站在她这一边，张开口还想为自己争辩。
太后一个摆手就制止了平姬刚到嘴边的话语。
“凉璧说的没有错……那个碧烟只是一名普通的女倌而已，如今失踪也可能是被太子所牵连，如今不一定在何处受苦，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的，你何以认定她就是杀死逸儿的凶手，不能因为凉逸喜爱她，你就把脏水往她身上泼！”
这番话说得甚重，直叫平姬站不稳脚跟，她原先苍白的脸庞涨的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心中愤懑不已，一口气喘不上来，最后直直倒在了身后宫人的怀中。
“平姬！”
凉岄匆忙跑到座椅的位置，担忧地为平姬顺一顺心口的浊气。
“还不扶太子妃进殿休息，命人宣御医进殿！”太后连忙大喝到，面部的表情却是十分平静，如今太子妃昏倒，这个宫里也能有片刻的安静，还不知道待她醒过来又是怎样的闹腾啊……
想到这里，凉姬摇摇头，端过参汤小抿一口。
——
再抬眼的时候，跟前唯独留有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是凉璧，另一个——便是久呆在银屏郡旧宫中的公子凉柒。
凉姬脸色不禁缓和下来，仿佛方才的闹剧已经烟消云散，太子妃的哭闹随即被抛在了脑后，她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凉柒。”
“母后，儿臣在。”依旧是十分温和的声音，公子凉柒挺拔的身姿如同山间清风，今日他穿着一身略带水色的梨花白衫，外罩一身烟紫色宫纱，点点银华散射于烟纱上，自有一种夺人心魄的瑰丽。
有种人天生天养的就是姿容美雅。
公子凉柒便是这种人！
“许多日子未见你，在银屏郡身体养得可是好些了？”
凉姬的声音传来，文弱温柔的，倒像是把公子凉柒当成自个儿的亲子一般看待，十分和蔼。
只是，凉姬的表情却是另一番情景，只见她容妆精美，今日画的越发是显得极为年轻，甚至可以说是轻挑了些，像是回到了她还未成为皇后之前那个年方二十的少女的时代，莹莹粉粉的珠光在眉眼和嘴唇间流彩。
话语间，她美目半眯，慵懒的像一只黑猫，动人，魅人。
“托母后鸿福庇佑，凉柒身体好些了。”
公子凉柒仿若没有看见太后的表情，他抬抬眼，琉璃美目迎着晨光，浸润在半透明的藏青色泽中，清山烟雨中谪仙般遥远。
实在是绝代风华！
连凉姬的眼眸中也出现了一瞬的迷离。
“虽然你不长在宫中住，却是乐得清闲安宁，这延城中每日的风风雨雨，倒是没有银屏郡的雅致了。”
“嗯，凉柒爱清静，本就不喜欢热闹，此番便是极好的，凉柒本就打算参加完四哥的婚宴就回去，只是没有料到……”
凉姬心中暗骂，又是着了这小妖精的道了，真是会顺水推舟。
她想着口中便说出来，“是啊，你四哥的死因尚未查明，他新纳的侍妾又是下落不明，不如此番便由你来调查这件事情，好给太子妃一个交代，让她相爱那个哥哥明白。”
这言下之意，无非是说阔甘太子平日在外面放荡不羁树敌太多，仇家要是起了歹念也是无可厚非的。
公子凉柒沉吟片刻，然后又看看身侧的五哥凉璧，点点头。
“这样也好。凉璧眼疾在身不便外出，两位皇姐的身份也不甚方便，这番事情应该有凉柒担当，”说到这里，凉柒突然一转温和表情，变得肃穆起来——
“不过儿臣也有两个请求。”
“说吧！”
——
秦大河在殿外静候。
今朝突闻阔甘太子在洞房中暴毙身亡，此事影响甚大，关乎国家社稷之事，但是又是皇家内事，所有人都被勒令封锁了阔甘太子的死因，至今还成为谜团。
东宫此刻已是换下鲜艳的囍字，所有与婚宴相关的物品通通被烧掉扔掉，大殿中也是挂起了素布白坯，廊檐全然是硕大的白纸灯笼。
红事转为白事，这世事真是变幻得始料未及啊！
不多久，只见里面隐约传来一阵骚动，门被打开，凉咏、凉岄和二皇妃都紧张地出了明泉殿。随后，是太子妃被宫人扶出，送进了寝宫中。
凉岄看到了秦大河的身影之后微微颔首，脸色却是忧愁灰败的。
看来，阔甘太子的死给大家带来了很大的打击啊。
“秦侍卫，我们回梵琚殿。”
一主一仆一步步慢慢向着梵琚殿方向走去。
——
到了傍晚时分，无心读卷的凉岄命一干俾人准备了酒菜，待饭菜上了桌之后，她也无精打采的坐在凳上，并没有移动过碗筷。
梵琚殿中，唯独留下了婢女宁和秦侍卫。
“皇女，这饭菜已经凉了不好吃的，我去给热一热吧。”宁看见主子这般模样心中焦急，也没有方法。
凉岄的头虚虚一点，宁便命人将酒菜又端下去。
不过多久，宫人来通传两位皇子来了，正是五皇子和七皇子。
凉岄的眼睛一下子睁开，站起身迎接。
秦大河在殿角处静静观望着，正是公子凉柒推着坐在梨木轮椅上的五皇子凉璧进了殿中，公子对五皇子似乎不像对待其他人那样有疏离感。
“五哥七弟，你们终于来了。”凉岄像是松了口气，脸色好看了些。
“怎么？回宫了半个月，才想起还有我这么个皇兄？”
说话的是五皇子凉璧，他依旧坐在轮椅上面带笑容，却悠然自得，仿佛是林中漫步。别看他平日对人温和，每日腆着笑脸，说起话来直来直往，绝对让人招架不住。
“谁让五哥你每日都呆在你那神仙府邸中，与花鸟虫鱼为伴，又是种药又是施毒，想来我这个皇妹早被你抛到九霄云外，还是七弟凉柒心疼我，是吧！”
说完，凉岄开心地朝凉柒眨眨眼。
三人进入了内殿，凉璧有眼疾，干瞪着一双眼睛，却是都看不见，一直呆在殿角的秦大河他自然是看不到的。
公子凉柒听闻六姐的话后，戏谑地挑挑清眉，走进来后眼睛瞥了眼角落处，嘴中随便敷衍几声，直叫凉岄气红了脸，这边说着，宁正好让人将热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
“我昨日刚回来，便见了凉华，小家伙长高了不少，脸色比前月好上一些。”凉柒夹起一枚玉笋，浅尝一口，突然说起了八皇女凉华。
“是吗？幸好我瞎了，眼不见心不烦。听说这小家伙现在可是远近闻名的小魔王，唯一能摆平她的就是老七了。”凉璧一面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着，一面饮着杯中青梅酒。
“凉璧你怎么这么说啊，凉华还只是个一二岁的孩子而已！”凉岄使劲瞪着某瞎眼人，某人非常自觉的，又有些无奈地抚抚额角。
“岄儿你就别瞪着我了，我一个瞎子看不见的……”
凉柒看了眼凉璧，嘴里说道。
“其实比起凉允，我更欣赏凉华，她不过大允儿两岁，但是胆识过人心智成熟，别人不敢为的她统统做了，这些心思留在宫中本就是被埋没了，假设凉华是个男儿身，身旁再有个人指点一下，将来必定是可塑之才！”
“老七这话说的没错，母后太过宠溺凉允，不过我听闻最近朝中有风声传出，很多大臣暗地里都支持凉允成为太子！不知你可有听闻？凉允不过十岁而已！”
凉璧突然话锋一转，竟然谈到立太子这样敏感的话题，凉柒一笑倒是没有避讳，神色自如地夹起菜来。
“凉逸这一去，再立太子之位本来就是当务之急，如果依照身份允儿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母后和李相再调教几年，允儿倒是一位治国明君。”
凉璧不再说话，目盲的双眼却是一动不动地望着加菜的凉柒，凉岄看到这样的凉璧，心中倒是慎得慌……
——
“五哥，岄儿昨日给你的帖子…”凉岄突然停下玉箸，问起凉璧。
还没完凉岄说完，凉璧抬起瞎眼，面无表情。
“昨日夜里在宴会吃撑后整理药材时突然肚痛，拿进了茅房…还未叫人读给我听。”待凉璧说到这里，凉柒强忍住笑意。
而可怜的凉岄，全身颤抖着，最后大吼一声。
“凉璧你这个死瞎子！”
“……”
而凉某人全装作无事，埋首猛吃起来。
这个世界上，唯有一人可以让六皇女凉岄抓狂失态，便是她亲爱的五哥！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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