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手中有茶，心中不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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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河随着金石街中涌动的人潮走向了城西门，想着方才金满楼中众人如狼似虎的眼神，好像十分羡慕秦大河这个傻人怎么会有这么好机会接触贵人，还有季宝宝那音量颇高的尖叫，秦大河觉得自己的双耳现在还处于耳鸣当中。
出示了昨日七皇子府中老管事送来的令牌，又彬彬有礼地拿出自己携带的食盒，已被告知此事的守城剑客点点头，秦大河被带进曾经是旧都宫殿当中，这里也就是如今的公子府。
进府之后，带路的人换成了七皇子身边的一位管事老者，他带着秦大河弯弯绕绕，来到一大殿外，秦大河端着食盒，正瞧着一群食客剑客随着那个深色衣袍的身影从远处走来。
秦大河垂下眼帘，不敢直视。
——
管事走近凉柒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凉柒径直腰间笔挺地走进大殿，管事也跟在其后进入大殿，而秦大河没有被招见，只有尴尬地站在殿口。
食客们见状则散开去，其中三两个剑客打量着秦大河，笑着对身边的其他人说到。
“此小儿甚善甚妙，眼光明澈，面容秀美，偏是肤质偏黄，何以做送食小厮？可惜可惜。”
另一个哈哈大笑道。
“何以？若春园中此类小倌比比皆是，咦？听闻今晚有出四郎割肉饲母，此戏善孝，走，且去看看。”
好些人应声称赞。
说完一群食客剑客大笑着结群离去，无人再理会秦大河。
大河微微对着那些背影望着，眼里表现出一丝恼怒与不屑。
“小儿！公子柒换你进去，小心伺候。”这时管事的那老人出现在殿门口，沉声说道，示意大河进去。
秦大河手端金青色桃木食盒，咽了咽口水，让自己紧张到发干的喉咙舒缓下来，快步走进殿内。
殿堂比秦大河想象中朴素很多，地方空旷，但是深色乌木铺就的地上冰凉，在盛夏时节显得非常舒服，殿中木窗敞开，有阵阵微风拂过，使得殿中层层深色透明帷幔飘荡，气氛怡人，更显阴凉。而殿中周围建有许多高柱，最上面置有青铜方鼎，里面正燃着簇簇火焰，却没有烟雾升起，秦大河知道，那是极珍贵的银碳，专供于宫中贵人使用，价格高昂，数量稀少。
这些高柱火把将清晨中微暗的内室照的亮敞，房里无人。
秦大河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这里，这可是传闻中的旧都的宫殿，可是，比想象中要古朴了好些啊。
——
“小儿，愣着作甚？何以痴傻站于门口？”一声音柔美地响起。
秦大河慌忙转过身体，俯下身子，眼睛顺带向上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面目柔美的女子，梳着好看的发髻，简单干练。
“随我进来，不可胡乱言语，公子喜静。以后便是我与你一道布菜，你叫我苏便是了。”秦大河跟着这名名叫苏的侍女走进另一侧的偏殿，这里还是一样朴实，殿中窗侧放置一张方正的乌木桌，乌黑发亮，看来年代已久。
秦大河盯着这张桌子，心想这颜色如何叫人引起食欲。
这时主食已经摆好，公子凉柒的身影踏进偏殿，刚刚见过食客,开完早会的他，此时已洗浴完毕换上白袍的便服，松软轻薄的白色长袍越显得凉柒俊美雅致，刀剑状弧度优美的斜眉微微上扬，公子凉柒琉璃般眼光落于桌上菜色，细细研究起来，他端起碗中米饭，略闻，一笑，看出心情不错。
“甚妙，是何米？”
公子优雅清贵的声音传来。
秦大河一时间迷惑于声音怎么如此好听，如清风穿过松林般清朗。
“嗯？此为何米？”
凉柒没料到这小儿问话不回，皱眉再次问道。
“啊？。。。哦，这是胭脂稻。”
秦大河幡然醒悟过来。
“胭脂稻？是南姜的米稻啊？”
凉柒眼光流露出一丝惊奇。彼时能在西凉，这与姜国千山万水相隔的国家吃到南方的米稻，是极少的。
“喏。”
“早年听闻过此米，色似胭脂，口感极佳。”
凉柒夹起浅尝一口。
“喏。不仅如此，此稻极考验庖厨功力，煮多一分软烂，煮少一分则夹生难以下咽，每回一次锅，便生长一分。”
秦大河一听自己的选择得到称赞，很是高兴，不由地轻声介绍起来，待自己说完，发现那琉璃般眼眸淡淡看向自己，连身边的苏也是极为诧异地看着自己，知道自己唐突了，连忙低下头，殿中寂静。
“说下去。”
凉柒缓缓吐出几字，收回目光，夹起菜研究起来。
“这…此稻，三年一熟，产量甚少，售价极高，有所谓千金难购，此米生长于南方小泉半山区，泉水质清冽甘甜，水质微咸，冬暖夏凉，其中姜国南部最为多见，环境、气候条件得天独厚……”
说完，秦大河偷偷看看那人的反映。
“你这小儿面容细秀，不似一般西凉少年郎。”
吃了几口后，凉柒的声音传来。
“小儿乃是秦人。”
大河恭敬地回答到。
“哦，是吗？那便与姜国相邻。”公子说到这，口中沉吟。
“三年一熟……口出华章！难怪小儿知道甚多。”
那时知识传播的方式有限，博闻广识的人并不多，很受尊敬。彼时农人只专心播种收获农作物，哪会考虑到什么三年一熟，一年三熟的学术词语？
“瞧汝这小儿，语气沉着，似是读过书的？”
“早年隔壁邻舍一夫子读书，小人向他讨过几本翻阅之。”大河暗中心虚了一把，总不能说，自己这一年多来在庄子里看了许多珍贵的藏书。
这回，苏看向自己的眼光带着些许尊敬，她没有想到，一平常酒楼小儿也是读过书的，在这个时代，这是贵人们才有的权利。
“你这小儿倒是机智。”凉柒眼微眯起，不再说话，优雅地食着桌上的菜，看来对饭菜比较满意。
——
过了一刻钟左右，凉柒放下手中碗筷。
苏从容地从身旁一矮柜里拿出一漆器，打开盖，沁人香气传来，是茶。
“苏，退下。”
凉柒看了眼秦大河，示意他去泡茶，侍女苏愣住，眼中委屈地看向公子，然后用力瞪了秦大河一眼，走出殿外。秦大河有些不自在地走到柜边，拎起烧开的沸水，身量僵直的来到凉柒桌前跪下。
原本望向窗外的凉柒转过头，细细看向对面小儿。
只见秦大河在桌边沉吟一下，在深色紫砂陶和浅色净白瓷中，拿出深色陶器，用滚水过了一遍。又将滚水放回原处，从盐缸掏出少许食盐，洒于水中，公子凉柒玉白的指节轻叩桌沿。
秦大河又将水壶放回炉上，待水再次沸腾起来，秦大河舀出一勺水灌入陶器中，用竹夹在沸水中呈圈搅动，使沸水出现旋涡，这时，将容器中的茶叶均匀置于陶罐中。
凉柒正首，仔细观着桌上的陶器，若有所思。
又过了一会儿，水大开，如波涛翻滚，水沫飞溅，秦大河细细将水倒入紫砂陶杯中，盛三分之一满，再将陶罐中的茶水浇于杯中。
一时间，茶香四溢。
凉柒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微微一笑，朗声问道。
“何以在酒楼中，小儿用白瓷煮茶，而这里用的，却是陶器？”
秦大河跪坐下，微微一想。
“回公子，金满楼中用的是江州白芸，为绿茶新茶，清新雅致，用白瓷做的白玉杯可看见杯中轻雾漂渺、澄清碧绿及朵朵茶芽之美态。”说完，看见凉柒饶有兴趣地望着自己，心中咯噔了一下，打了个颤。
“而…而，小人观大人这里的茶为干茶，茶芽尖细，呈条索状，白毫居多，应是岫山毛峰，陶器耐温，沏茶能得上佳色香味，小人便用了陶。”
秦大河一口气说完，对上公子的眼睛，啊！头晕了……头晕了……
“你一小儿，怎知这里头是毛峰？”
凉柒笑问，口气略带嘲讽，这使得秦大河极不自在，有点恼怒，这人是喝还是不喝，倒像是故意为难他似的。
“小人观茶绿中带黄，汤色绿中透黄，茶底绿中显黄，此为干茶。而公子为高华之人，身份尊贵，自是人间珍品的岫山毛峰，方才匹配。”
老习惯，顺带一溜马屁拍下了……
公子凉柒眼中带着嘲讽更为明显，他表情冷清地望着秦大河。
“哼！分明一机智小儿，这番却如此狭促，是何居心？”
那人口气中带着明显轻视。
秦大河脸顿时一白，额头”咚“的撞在地面上，扑倒在地，不敢出声，真是不知哪里又得罪了这个怪脾性的皇子，莫非，还不准拍马屁不成。
“大人饶命，小人低贱不识抬举，不知冒犯了贵人，请恕罪！”
秦大河惊惶道。
凉柒缓缓站起身，沉着脸，无视还跪倒在地，屁股撅的老高的某人，径直大步跨出偏殿，甩袖离去。
过了良久，秦大河才颤颤巍巍地直起身子，大呼一口气，发现桌上陶器中，茶水已经一空。
苏走进殿内，沉声对他说道：“你可以走了。”
秦大河惊喜地望着她，高兴地笑了起来，连声说谢谢，却没有心思发现苏看着自己的笑容时大为吃惊的惨白脸色和抽气的声音，而是大步跑出偏殿。
跑出殿外时遇见那管事老儿，只听见他对自己说道——
“公子命你明日继续来送食。”
啊？
……
那人刚刚还说自己居心不良的啊？
自己的脑袋差点都不保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手中有茶，心中不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