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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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说，我吴氏一族没有谋逆之心，你可信？
张起灵，你可信我？
吴邪是痛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恰巧见到自家的三叔正被鞭施以刑，那大张的双眼，充斥着不甘与悲哀。
吴邪不知道三叔被鞭打了多久，只看见自家的三叔，慢慢的没了气息，再无一点响声。
三个月前，还会用棍子追打着他跑的三叔，死了。
吴邪闭上眼，死死地咬着下唇，他想哭，可他已经哭不出来了，他的嗓子坏了，他连一句三叔，走好都无法完整的说出口，断断续续，嘶哑的如同灌了镪水一般。
张起灵走进刑房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如同行尸一般的吴邪，毫无生气。
“大人。”一个衙役上前，单指着吴邪说道：‘因得大人此前吩咐，吴氏一族还剩此人未处置，其余人皆已处死。’
张起灵半晌没有说话，衙役瞧了他一眼，对着手下打了个手势，众人放下手里的活计，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阴暗的刑房内，只剩下张起灵与吴邪。
“吴邪。”
虚无缥缈的清冷嗓音，曾几何时，是吴邪最爱听的，现在，却如同催命符咒一般。
吴邪抬起头，扯着嘴笑了，他瞧着立在身前的张起灵，眨了眨眼，以金线描边的玄色长袍，青丝如瀑，只在发顶靠后处以一个翠玉发冠束起一束长发，无端的风流样子。
只可惜，吴邪对上张起灵的双眼，眉宇间染上痛色，此人心计之深，城府之高，怕是无人，能得他的情。
想着想着，吴邪笑出来，这一笑牵动了身体的各处伤口，疼得他直嘶嘶的吸冷气。
张起灵瞧他这般模样，眼底闪过一缕痛惜，他上前几步，出手点在吴邪的麻穴之上，盼着能以此术，缓他一时之痛。
吴邪看着他，动了动嘴唇，面露讽意，‘帝、师、大人，好、计、策。’他的嗓子现已只能发出呵呵的气声，是以他这句话，说的极轻极缓，却能让人从中听出极大地哀愁。
张起灵的身形僵滞了一下，他缓缓地抬手抚上吴邪的颈部，摸着他喉头处的疤痕，一下一下，‘对不起。’
吴邪抬高下巴做仰天大笑状，却依旧是胸膛剧烈起伏，听不到一丝的声音。
张起灵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的，曾经的吴邪有多爱他，现在就有多恨他。
‘杀、了我、吧，你就、可以、复、命了。’吴邪盯紧了张起灵的双眼，断续的出声，吴氏一族，毁于他手，就算死了，他也无颜去见他的爹娘，他的族人。
张起灵抚着吴写脖颈的手顿住了，他脸上出现悲哀的神情，吴邪看了只觉得好笑，他嘶哑着开口，‘张、起灵，无需、再、装模作、样，我、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张起灵的眼里终于闪过痛色，吴邪垂着头颅，看着张起灵衣摆上绣着的繁复麒麟图样，突然就想到了三个月之前，在自家府邸里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穿的那件蓝衣。
吴邪在京城处是出了名的小混混，奈何他吴家家大业大，旁人都奈何不得他，更何况，吴邪虽说混了点，但是却从不惹是生非，见着了欺男霸女的事儿，还会去阻止劝说一番。
要说他这混混名为何来，却是因为他气跑了五位夫子，惹得吴家大爷抄了棍子追着他满巷子跑导致他跑进一户未出阁的姑娘家里闹出了点笑话，才坐实了这混混名儿。
这大街小巷的人，其实要说起来，并不讨厌吴邪，相反的，没事还会拿他逗趣两句，吴邪也不会恼，心情好了，还会自嘲两句，心情不好，也就是跳脚骂几声，接着就会被吴家大爷看见，然后被追着满巷子跑路。
吴邪见到张起灵的那一日，他刚喝完酒回来，满身的酒气进了自己院子，就见到了那个人。
有话怎么说来着，只因看你一眼，我便万劫不复，心甘情愿为你沉沦。
吴家大爷进来的时候就见到了自家小儿像个痴儿一般，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他走近吴邪，抬手就是一掌。
吴邪被打的回神，脑壳上生疼，颇有些怨念的看了吴家大爷一眼，随后扯扯自家爹爹的袖子，小声说道：‘爹啊，这人谁啊，长得这般好看，比我差不上哪儿去。’
吴一穷被他的话噎的一个白眼翻出来，抬手又是一掌，吴邪摸着脑壳看他，吴一穷瞪了他一眼，上前给那人作揖，‘犬子无礼，先生莫怪。小邪，还不过来见过你的夫子。’
吴邪愕然，他指指自己，又指指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蓝衫男子，‘爹你说啥，夫子？他瞧着跟我差不多大，怎么就当我夫子了，我不干，我不跟他学。’
吴一穷恨得直咬牙，那蓝衫人听了吴邪的话倒是突然一笑，这一笑，晃得吴邪眼晕，直愣愣的瞧着他，就是移不开眼。
‘张麒麟。’
仿若自天边来的清冷声音，虚无缈缥的空洞感觉。
吴邪愣愣的看他，突然就磕巴了一下，‘额，我，我是吴邪。你，你真要教我啊？’吴邪磕巴着暗自琢磨，这人名儿真奇怪，哪有人叫麒麟的。‘我说麒麟兄啊。’
张起灵一愣，麒麟兄？他方才说的是麒麟吧？他转眼看着吴一穷，就见吴家大爷一副羞愤欲死的模样，再看看吴邪，大大咧咧的摆手样子，张起灵觉得他未来的日子应当会很有意思。
而事实证明，确实很有意思。
除了第一日，吴邪妄图挑衅他被他以武力镇压后，第二日他就乖乖的跟在自己后头，让做什么做什么，虽然嘴里依旧会嘟嘟囔囔的说些什么，但到底还是安分的很。
吴家大爷见了他就跟见了救命恶人一样，每次见着了都要千般作揖万般答谢，其实张起灵很想告诉吴一穷，吴邪许是藏拙的罢了，他教他的这些时日，发现吴邪并非像吴一穷说的那般，不学无术，相反，吴邪的学识相当渊博，对于一些事的看法也相当的有见地，就是不知，他为何会藏拙了。
张起灵的眸子闪了闪，左手挡过凭空出现的拳头，身子一晃，就绕到了来人的身后。
‘诶诶，好汉饶命。’温和的语调，明显的调笑意味，出自吴邪之口。
张起灵抓着他的手腕瞧他，吴邪被抓了也不恼，笑眯眯的站在他跟前，任由张起灵打量。
被瞧得久了，吴邪的视线开始乱飘，白玉般的脸颊染上一层薄晕，他终是有些羞恼了，眸子闪了闪，颇有些懊丧的开口‘我说，就跟你开个玩笑，犯得着像瞧犯人一般瞧着我么？’
张起灵看他羞恼的样子，唇畔弯起一点点弧度，眸子也加深了，吴邪还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却突然唇上一热，剩余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你！你？你这是做什么？’吴邪像是骇到了，不自觉向后退，张起灵眸色一沉，抓着他的手逐渐用力，吴邪被抓的一疼，脸色也变了。‘有话好说小哥！不要动手！’
‘我以为，你喜欢我的。’张起灵的声音依旧清冷淡漠，但吴邪愣是听出了委屈的意味。‘你若不喜欢我，那日，为何偷亲我。’
‘我，我……’伶牙俐齿的吴家长孙，难得词穷了。
那日张起灵教了他半日的拳法，就半靠在槐树下打盹，吴邪练好拳法的时候就发现他睡着了，吴邪瞧着他的睡模样，一不小心就入了神，等他回神之际，自己的唇已经印在张起灵的唇上了。
他以为，张起灵睡着了并不知晓此事，却原来……这人是装睡？！
吴邪瞪着张起灵，张起灵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只是手上的动作未停，手指细细的摩挲着吴邪的手背，指尖传来温暖。
吴邪脸一红，瞧着张起灵的动作，嗫嚅道：‘我，我是喜欢你来着。’这话出口，吴邪也不害臊了，他就大大方方的盯着张起灵，‘我喜欢你，你呢？’
张起灵看着他，突然一笑，吴邪还在晕乎乎的时候被他搂进怀里，刻意压低的声音，撩拨的吴邪的耳根一阵阵发麻。
张起灵说，谢谢你喜欢我，吴邪。
眼眶突然就湿了，本以为再也哭不出来的吴邪，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张起灵抚着吴邪脖颈的手移到了他的面颊上，双手捧起吴邪的脸，发现这人早已泪流满面。
‘吴邪？吴邪？’
一连声的叫着他的名字，张起灵有些慌张的擦拭着吴邪脸上的泪水。吴邪瞧着面前的男人，不顾自己身子带伤，猛地扑向张起灵，狠狠地咬在他的肩头处。
张起灵被咬的闷哼了一下，却依旧紧紧地搂住吴邪不松手。吴邪死咬住张起灵的肩，眼露绝望。
他记得那日自己还在槐树下打盹的时候，一群官兵突然闯进吴府，带走了还在怔愣迷茫的吴氏族人。他爹被带走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眼底露出痛惜与悲伤。
他不懂爹爹的目光，他只是傻愣愣的看着自己喜欢的那个人，穿着京城皇族之人才能穿上的麒麟锦袍，站在自己跟前，他听到那群官兵唤他：帝师大人。
原来，你的官职这么高？皇帝小儿的师父啊，吴邪在官兵莫名的目光里笑得前仰后合，我可真真是赚了，御用的帝师，竟成了我的夫子，我比那皇帝小儿，又如何呀？张起灵？
张起灵只是看了他一眼，冷冷的对着官兵说了一句，前朝臣子，都带走。
后来，吴邪眼睁睁的看着族人一个个死去，他哭过，求过，但是当今帝王只给了他一句话，前朝贼子，一个不留。
他喜欢的那个人，他挖心挖肺对待的人，只是应了一声，是。
吴邪咬着张起灵的肩膀，直至筋疲力竭，张起灵虚虚的搂抱着他，一声不吭。
吴邪埋头在张起灵颈间，嘶哑的声音，刮着张起灵的耳膜：‘若我、非前朝、贼子，张起灵，你还、会出现、在我身边吗？’
‘……不会。’
‘若我说，我、早已知、晓你的、身份，只是、从未说、破，你可信？’
张起灵抱着吴邪的手臂一僵，还未待他有什么动作，就听见了利刃刺进皮肤的声音。他不可置信的推开吴邪，却见这人的腰腹处插着一把黑金匕首。
什么时候，拿了去？
吴邪看着张起灵慌张失措的神情，淡淡的一笑，他知道张起灵必定会为了他说情，保下他，可是他不想这样了，一己私欲，害死了全族的人。
三叔提醒过他，张起灵的身份不容小觑，他自己也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不可能只是简单地一个夫子，只是最后竟然查到他是帝师，何等尊贵的身份。
‘吴邪，你撑住，我带你去找御医。’
‘别有事，千万别有事。’
‘求你，吴邪。’
吴邪被抱着离开刑房，他就静静地躺在张起灵的怀里，慢慢的闭上眼。
他曾经暗示般的求过张起灵，若以后他回复帝师的身份，能不能放过他的家族，那个时候张起灵许是听懂了许是没听懂，只是搂着他没有回答。
他知道张起灵恨他的家族，因为张起灵的族人，就是死于吴家人的手中，张起灵恨他，是应该的。
他不怪张起灵，只是，不能陪你了。
对不起，无法再喜欢你了。
怀里的躯体渐渐地凉了，张起灵停下脚步看向怀里的人，依旧是温润的面庞，只是，那双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他在殿前跪了五日，终于留得吴邪一命，只是吴邪自己，不愿活着了。
他看着怀里人的面容，一如初见般的温和。
‘张起灵。’
‘额，我，我是吴邪。’
一眼万年，情深一瞬。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