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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木欣欣向荣 只是再也不 ...

  •   元鼎五年春,南越丞相吕嘉以君主年幼,中原太后与汉朝使者有染,不顾社稷安危一心归汉为由发动叛乱,并趁势将第四代君主赵兴、樛太后及一干汉朝使者杀害,另立赵兴之兄长赵建德为第五代南越王。

      又是一年花落花开之季,歌尽繁华,数不清多少草长莺飞,时光荏苒,唯一不变的便只有改变本身。

      后花园的凉亭外是一片迎风怒放的扶桑花,春风拂过,悠悠的花香交织着清甜的茶香,格外沁人心脾。
      亭下石凳上的少年优雅地举起一盏白瓷茶杯,微抿一口,脸上凝重的神色却不见半点舒展,良久才顾自开口道,“此番南越政变着实来得突然,父王盛怒,恐早已起了兴兵平乱之意,唯忧近年来天灾人祸不断,国库实力并不丰盈,出征一事怕是阻碍重重了。”刘据无奈地摇了摇头,双眉紧锁。“不过,依父王的性子只怕出兵南越早已木已成舟,届时双方开战,只苦了那些无辜百姓,平白遭受这战乱之苦了”

      “既是知晓,那据儿你可要多加上心此事替父王分忧了。吕嘉此举无疑是作茧自缚,南越与大汉实力悬殊,公然造反,则南越必亡,如若你真心为无辜百姓着想,那唯一能做的便只有一心辅佐父王平息战乱,也好早日救人于水火。”刘浔静静地听着,过了半响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手头还不忘招呼着身旁新煮上的一壶茶。

      她的这个好弟弟平日里只要一得空便经常往自己这儿跑,大多时候都是天南地北地聊,偶尔也会如同今日这般说起些朝堂政事,而刘浔每次都会耐心地听着他侃侃而谈,时不时地给出一些自己的想法,她虽不爱理会前朝之事,可却是乐意为弟弟出谋解惑的。

      这一年来,除却刘据到访的日子,她几乎每日都过得恬淡清静,渐渐也已形成了一种习惯,抚琴作画,青灯古籍常伴,闲暇时还不忘与府上精通茶道的师傅讨教一二,久而久之,心境倒是比从前更为淡然开阔了不少。
      偌大的公主府中虽变得有些冷清,但好在刘浔的身边还有一个桑柔相伴,也不至于太过孤单,再加之还有刘据时不时的探望,日子倒也过得飞快。

      “阿姐这煮茶的功夫倒是日趋精湛起来了,我瞧着都快要赶上宫里那些了。”沉默思索了良久的少年饮过手中片刻前刚被斟满的新茶,半响才复又露出了一抹无邪的微笑,随着年龄的日趋增长,原本青涩的脸庞轮廓逐渐清晰,如沐春风的浅笑饱含着一股儒雅却又高贵的魅惑。

      “闲人最不缺的便是时间,特别是我这种衣食无忧的闲人,若是不为自己寻些打发时间的事儿来做,只怕这人很快就会变得腐朽不堪了。”刘浔的言语中颇带着几分自嘲的味道,她的唇畔勾起一朵如花的笑靥,只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刘据,便开始娴熟地摆弄起手上的茶盅。

      刘据看着自己眼前这个一袭素衣的飘逸女子,不禁暗自叹了一口气。这一年来,她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他的阿姐虽依旧是那个冰肌玉骨的绝色公主,可整个人却是与从前大不一样了,曾经那发自心底的烂漫笑颜如今看来却仿佛只是一种招牌式的礼貌,她变得越来越出尘,可心的距离也越来越遥不可及。

      “有些事虽说旁人管不了,可作为亲人,据儿却不得不说。”刘据轻轻将白瓷茶杯搁置在茶盘上,转而将目光凝滞在刘浔的方向,“大皇姐再嫁五利将军也有些时日了,日子倒也过得和乐,而阿姐你还未到桃李之年,未来的路尚且还长,你……你就未想过替自己寻个好归宿吗?”

      刘浔原本忙碌的双手刹那间在空中凝固,她的心头一紧,一股突如其来的无奈与悲凉涌上心头,却不只是为了自己。

      兴许别人不了解,可她刘浔的心底却是清如明镜,这五利将军栾大原为胶东王刘寄宫中一名药剂师,年少时学过一些方术,在其他人的眼里,此时果敢高大的美男子——栾大已然一跃成为当朝长公主驸马,佩戴六颗玉印的五利将军,一时之间集万千殊荣于一身。可刘浔却知道,元鼎五年,也就是不久后的那个秋天,栾大巧言以各种仙术丹药欺骗汉武帝的谎言败露,盛怒的一带天骄立刻下令将其腰斩,短短一年时间,卫长公主便成了寡妇。.

      当初刘浔也正是因为通晓了汉武帝的铁血无情才费心设计了一出“驸马葬身火海”的戏码,连赫走后,她本一心想过着清静的日子,可今日刘据的一番话却在不经意间提醒了自己,她的父王能够因为求仙而将长公主下嫁栾大,那么,在未来的某一天,自己是否也会走上与姐姐一样的道路?

      这一夜的晚风夹杂着点点醉人的花香,清新而爽朗,像往常一样,刘浔独自漫步在花团锦簇的院子中,不知不觉,脚步停在了一扇漆黑的精致木门之前。
      木门两侧的雕花拱形石柱一如既往地典雅而立,昂首挺拔的一排翠竹初见时还只与石柱一般长,而现在似乎生得越发高了。

      一双纤长而白皙的柔荑轻抚上门前覆满了尘埃的铜环,沉默了片刻后,刘浔还是毅然推开了这道曾经最为熟悉的大门。
      她不知道自己今日是怎么了,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催促着她朝着别院而来,太久了,她总是强迫自己忘记这里,可是,终究是不能的吧。

      琉璃瓦覆盖的连排屋子一如从前在风中屹立,蜿蜒曲折的石子路终点是一片扶桑盛开的花海,只是再也不会有一个白衣胜雪的少年,在和煦的微风中架起那精致的紫檀筝焚香抚琴了。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那一场大火之后,刘浔特意命了工匠将焚毁的一切都重建了起来。不过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来过别院,今日可算是头一遭,春风绿叶盎然的夜晚,这熟悉的一草一木总给人一种时光从不曾流转的错觉。

      点燃一支红烛,那稍显落寞的书房里才多了一抹不算炙热的温度,从前的这个时候,只怕他应是坐在这里静静地伏案看书吧,刘浔用一块帕子将红木案子上厚厚的一层积灰拭去,“现在的你又该在做些什么呢?”她喃喃低语道。

      轻叹了一声,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却被案子一侧的一个铁盒所吸引,这盒子很是长,斑驳的锈迹之上还随处可见着大块大块的焦黑,与周遭那些风雅典致的文房四宝格格不入。
      刘浔的心在瞬间一紧,记忆回到一年之前,在清点别院损失的时候她依稀记得桑柔曾提起过在连赫的书房中捡到一个被烧焦的铁盒,但当时卧病在床的自己有着太多绝望虚弱,故而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她有些狐疑地将盒子挪到自己面前,根本没加思索,刘浔便使劲将那已经有些变形的盒盖打开,随后进入她视线的,则是一卷已有些泛黄的画纸。
      几乎是颤抖着,她渐渐将那卷画纸铺开。

      画上是一个皓齿蛾眉的妙龄少女,她白皙的脸庞宛若粉妆玉砌,一头乌黑的发丝倾泻在身上那玄色的貂子斗篷之上,手上轻提着的元宵花灯衬着身后那一片银装素裹的白,更显楚楚动人。

      下一秒,刘浔的泪水已然控制不住决堤而下。

      “这回子又在画什么了呀?”
      “你来时才开始画的,还没成什么形,待到画完你再来评吧。”
      “我每日都做这些点心给你,辛苦着呢,你就没一点表示?”
      “好好好,怕了你,这幅画画完之后送与你便是。”
      ……

      破碎不堪的往事从没有如这一刻般那么清晰地呈现在刘浔的脑海之中,那是一年前正月里的事了,可在她的心头却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也许当时的他应该早就知道分别的日子不远了,所以才会特意将这画卷藏在不容易被损毁的铁盒子里,为的也是有一天她能够亲眼看到吧。

      刘浔轻抚着泛黄的画纸,心中犹如五味杂陈,一滴滴剔透的泪水在纸上晕开,她的思绪也仿佛掉入了这一缕缕泛开的涟漪之中,深不见底。

      然而,正当刘浔一心沉浸在过往与连赫点点滴滴的记忆碎片之时,书房的门却在不经意间被悄然推开,木门发出的“吱呀”声在这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硬是将刘浔从回忆中拉扯了出来。

      她随意地用手擦去脸上的泪痕,并用极快的速度将画纸重新卷好放在一边,抬首向屏风后望去,只见一抹娇小纤瘦的身影正打量着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公主,奴婢可算找着您了。”熟悉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没过多久,桑柔便出现在了眼前。
      刘浔直起身子并清了清喉咙,“如此心急火燎的样子,这是怎么了?”她极力地掩盖住自己方才情绪几近奔溃的痕迹。

      “回禀公主,霍大人在前厅求见。”桑柔克制住刚刚因为奔跑而变得急促的喘气声,冲着刘浔行完礼后道。

      “霍大人?大晚上的他来公主府做什么?”刘浔的声音很轻,更像是在喃喃自语,心中暗暗涌起一股莫名的焦虑。
      沉默了片刻后,她颇有些无奈地起身,而一旁的桑柔则赶忙识趣地绕到她的身后,“公主可需要奴婢伺候更衣?”

      “不必了,深夜造访定是事出有因,别叫他久等了。”刘浔正了正衣襟便起身带着满腹的狐疑朝书房外走去。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木欣欣向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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