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青》布拉达

8、第 8 章 看到谢宇森

　　看到谢宇森把车开过来的时候，七七着实吃了一惊，不仅仅是因为谢宇森居然自己有一辆车，而是即便谢宇森高中二年级了，但他的年龄考驾照都是问题，他怎么能在路上开车？当时她还试图阻拦，毕竟没有谁想将自己的命由于这么明显的疏忽就给丢了。可是徐子牧还是将曾晔抱了进去，还对她说到“宇森已经20岁了。”
　　20岁！20岁才上高中二年级！难道初三他上了三年？她又看了看谢宇森，怎么看都不觉得智力有问题的样子，而且觉得好像……有点……眼熟……她最近脑子真的坏掉了，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谢宇森已经等的明显不耐烦，他看了看穿着徐子牧衣服的七七“我说姑娘，你到底要不要一起去。”要去，她当然要去！她一下子就蹿了进去，速度比拼命逃亡的兔子还要快。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马路上，硕大的雨滴啪啪的拍打在车顶，激烈的程度与车内诡异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自从到车上徐子牧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他怀里的小小女子，就连当时要将她抱到车上谢宇森下来要帮忙的时候他也没有同意，独自一人一下子就将她抱了起来，然后又给她调整了姿势，让她尽量舒服的躺在他的怀里。
　　谢宇森看了曾晔一眼，最多只能算的上清秀，他严重怀疑这个女生是不是因为恶意减肥饿晕的，她的脸怎么看都只有巴掌大，下巴更是尖的，齐齐的刘海儿，扎着的马尾有些松散，她安安静静的靠在徐子牧的肩膀上，而徐子牧呢，跟这女生在一起他竟变成了另一个人，以前对人谦和有礼，有礼到让人觉得疏远的徐子牧现在竟是有异于常态的关心起别人来，他抽出了几张纸巾，小心翼翼的将女子脸上的雨水一点一点的擦拭干净。

　　曾晔迷迷糊糊的觉得被什么人抱在了怀里，她有点冷，更是用力的往热源蹭了蹭，脑子乱极了，许多早已落地生根的事情都缠绕在了一起，连她都分不清这些事情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她想起她跟妈妈一起生活的那段日子，家里不知出了什么事儿，妈妈突然就将她带走了，带到了一个空间要窄小也要旧上许多的小房子里。那几天妈妈的脸色阴沉极了，她连话都不敢大声说。她好想爸爸和哥哥，不知道他们最近都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想她。她的学校也换成了另外一个，里面的人她都不认识，一天下来都没跟同学们说过一句话。尽管是第一天上学，尽管她对一切都很陌生，放学的时候妈妈也没有来接她，她觉得很害怕，像是被抛弃了一样，以前那些色泽绚丽，温暖的，幸福的日子再也不会出现了，以前她爱过的也关心她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她慢吞吞的在路上走着，回去的路不远，街道两侧种植的法国梧桐长得茂密，将阳光也遮去了大半。巷子里走动的人不多，跟她年龄相仿的人更少。虽然是白天，楼道里还是很昏暗，楼梯狭小，勉勉强强也不能同时通过两个人，栏杆上阶梯上布满了灰尘，木质的窗楞经过多年的日晒雨淋，风一吹过都能听到吱呀的响声。防盗门是铁质的，已经能够看到斑斑锈迹。她拿出钥匙打开门，房子里比外面还要暗，妈妈没在，她只好自己搬了凳子到窗口去等她回来。那时候天气已经长了，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巷子照成了暖黄色，她从窗子向下瞧去，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在荡秋千，天蓝的坐托已经退去了原本的颜色，有点发污。小孩子的衣服是大蓝色的，随着他前后摇摆出现了一个类似于钟表的弧度，那摇摆的动作让她看的入了迷，像是催眠一般，让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美好的，干净又整洁的家里，如若平时，哥哥肯定也放学回来了，然后带着她一起做功课。
　　太阳渐渐的落了下去，小孩子也跟着妈妈回家了，路上是手牵着手的两个细长的影子，他手里还拿着今天特有的儿童节冰激凌，是啊，今天是儿童节，不知道妈妈还记得不记得。即便离的远，那冰激凌也深深的吸引了她，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已经七点多了，妈妈还没有回来，她早就已经饿了。
　　她躺在床上等到快到睡着的时候妈妈才回来，八点多了，外面已经漆黑，床板有点硬，咯得她浑身疼，她现在还睡不太习惯。妈妈熬了小米粥，给她盛了满满一碗，她饿极了，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不知怎么了，妈妈的脸上满是酸涩，看着她吃饭的模样竟然流下泪来，“小晔，以后我们不过节日了好不好？”她知道家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那么温柔爱笑的妈妈绝不会整日忧愁，脸上满是倦容，连她也顾不上，她那时候十一岁，虽然还想着刚刚在小朋友手里看到的冰激凌，却也很是懂事，“妈妈……你别哭，我答应你再也不过儿童节了……”
　　她想起她第一次做荷包蛋的时候忘了放油，把鸡蛋打到锅里立刻就糊掉了，她赶忙把煤气关了，然后用小勺子一下一下将还没焦掉的地方刮了出来，这些鸡蛋是她买回来的，十块钱买到了十五个，她还记得从妈妈钱包里拿钱出来的时候，里面只剩下了一百七十多。
　　她想起她偷偷的坐车到以前的学校去看哥哥，已经有将近两个月没看到他了，她想他想的发疯。自从搬到小屋子里她的零用钱少的可怜，攒了好长时间才存到十块，十块钱对于她来讲已经十分多了，她骗妈妈说要去找同学写作业要晚点回去才跑了出去，幸亏她们学校放学很早。她坐了半个多小时的车到了哥哥的学校，她到的时候已经放学了，她跑到六年级2班的门口，他却没在，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她那么努力的想要过来看看他，却连背影也没看到，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这两个月来发生在她身上的各种事情已经把她的精神逼到了崩溃的边缘，她再也忍不住了。她坐在转角的楼梯口一直哭，惹的两边的人都看着她，她不知道她哭了多长时间，但是她知道她不能再哭了，妈妈不准她回家太晚。洗手池离运动场不远，她用双手掬起水来洗眼睛，两只眼睛又红又肿肯定很难看，不能被妈妈看出来，她又认真的洗起来，水真凉快，把刚刚哭出的头痛的感觉也减弱了。
　　“欸，子牧，刚刚听他们说你妹妹有去教室找你哦。”一个男孩子的声音响起。
　　“她不是我妹妹。”他的声音挺起来厌烦极了。
　　她刚听到那个男孩子说话的声音的激动心情又被硬生生的浇了下去，脑子一下子被放空了，她不是他的妹妹，他说她不是他的妹妹。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十二年啊，自从她有印象以来他对她从来都最好，比爸爸妈妈还要好，可是现在他居然说她不是他的妹妹。她的心一下一下的抽搐着，长这么大，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心疼，真的是，心疼，像是被一堆蚂蚁一点一点的吞噬，她的心被一点一点的撕裂，她似乎看到了这景象，她看到了一滴一滴的血从她的心上落下来，“嗒……嗒……”她连声音也听到了！
　　“嗒……嗒……”她被自己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才发现居然又留下了眼泪，大朵大朵的泪滴摔在了洗手池里，一下子就不见了。她真是不中用，刚刚才停下来的泪水又被他的一句话给引了出来。路过的两个人已经走远了，她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几欲破口而出的话硬生生的被压了下去，她不能叫他，她不敢叫他！她想问他为什么那么容易的就平抛下了她，否定了她，可是，她又怕得知答案，万一他没有解释怎么办，万一他很快很快的就承认怎么办，万一他说出来的话比刚刚听到的更难以接受怎么办……万一……她想出来的所有的万一都压迫着她，警告着她不要将本已难堪的事实变得更难堪。
　　她本来是要过来找他的，可是现在，她任他从她眼前走过，却连叫他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