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薛姑娘打的小算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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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一场凉，今天又是淅淅沥沥地雨下了满街的冷清。
徐大闲人如今更闲了。
可叶大夫忙啊，这阴雨绵绵，病程绵绵，不消的晚上睡觉没关窗户第二天就是个头热发烧。
于是叶随今天一开门，就收到个急诊的病人。
徐回隔了台子一眼看去，愣了：那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姑娘，可不正是薛棠的丫头杏儿。
——薛姑娘她，没走，还病了？！
是的薛棠其实并没走，只在镇子的郊外找了处房子住下。
杏儿说她家小姐病了好几日了，她想找大夫，薛棠却说休息一下就好，就在床上躺着。
昨夜大风，今早兀的吐出口血来，她一时慌了，才赶紧地去了镇上，人说叶大夫妙手回春，却没想到原来是之前买下铺子的公子。
薛棠的住处是个僻静的地儿，矮矮的篱笆绕着青瓦小院，屋里的陈设也简单，木桌木椅，几只茶盅，昔日珠钗铺的女掌柜梳妆的台子，只散落着几只朴质的发簪……
天色有些阴沉，屋内唯一的亮色，便是窗户边上那处盆栽的海棠。
凋了朱色的帷帐被人轻轻挂起。薛棠躺在床上，脸色不太好看，人看着瘦削了不少，看见熟人来，淡淡地笑笑，问了徐回一声好。
至此对于为何是这般处境，倒是只字不提。
思虑过多，抑郁成疾，加之这些日子的几场秋雨，身体如何能安身得了？
叶随诊完脉，开了方子，又在屋里点了安神的香，什么也没说便出了房门去。
徐回站在屋内，看了看叶随，又看了看薛棠，有些无措地呆在原地。
这时薛棠说道：“徐老板，你去吧。”
徐回犹豫着有些支支吾吾：“我，我陪你说说话。”
薛棠虚弱地笑了笑：“叶大夫点得这苏合香可不是为着你陪我说话的，昨晚雨声大了些，我倒有些困了。”
说着，身子往里面侧了侧，给徐回留了个背影。
徐回也不好意思再呆着，轻合上了门退了出来。
外诊路途远，抓药也不方便，当时叶随听了薛棠的情况，倒是带了不少药出来。
杏儿洗了沙罐煎药，徐回坐在石凳上听着她说了一院子的委屈，她也不管薛棠在不在意，总算有个相熟的人，一时憋着的苦水就决了堤。若要薛棠听了才好呢，自家小姐做的是什么傻事，她也该听个明白。
薛棠性子温婉，但商家自是为人精明，单单情这笔账，她算得一塌糊涂。
说起来倒是才子佳人的俗套故事，一方店铺，一个门外，一个门内，一个素衣翩跹，一个粉妆红颜，他生涩地买下一只珠钗，她眉目微黯净心买卖。只是当挑好的珠钗别上她的发间，一切都变了。
呸，原来是个登徒浪子！
不过，倒是个文雅的登徒浪子……
薛掌柜家窗前的海棠花开了，明丽的花容悄悄染上了雕花的镜子……
他说要挣得一片光明前途，不枉十年苦读，而后或是小桥流水，或是闲云野鹤，一生相携，琴瑟永奏。
她喜欢他的意气风发，为着这份喜欢，她放弃了一手经营的商铺，许他一世承诺，一世依托。
而后他京里相府里作了幕僚，博得赏识，一纸素笺，满页相思，透过纸张，似乎都能看到那人的眉眼弯弯，说着誓言……
“姓顾的那个混蛋，去了京城就一次没回来，几页纸骗我家小姐苦等，后来说安顿好了正准备来接小姐，这才没几日呢，又来了薄薄一页纸，酸溜溜地说什么痛心负卿，情非得已……连个活人都没看到，混蛋！”
小丫头揉花了一双眼，徐回看着叹了口气，估计这药是有些苦了。
薛棠喝了那碗黑乎乎的药汤，撑着披了衣服起来坐在窗边透气，不知是一觉睡得安稳，还是窗边的海棠映的，脸上好像多了些血色。
叶随看了倒没觉的有什么不妥，只吩咐了别凉着了。
“那香晚上也点着，你平日里能想些好的我不管，不然，还是少动些乱七八槽的心思。”
叶随撇下句话，收拾了东西走人，干净利落。
徐回一路跟着，有些哭笑不得。
过了两日叶随来复诊，薛棠两天的药下去，精神倒是好了许多，徐回也不闲着，说说镇里的新鲜事，张嫂生了个闺女取名叫靳衣，现下自己成了人干爹；今早算命的陆先生兜着卦旗被刘三哥追得到处跑，满街的人都看热闹……说说隔壁那个人人都说温和有礼，偏偏第一次拜门的方式不对给卯上了的大夫……
“他那人，有时候就是嘴巴不饶人，别扭着呢。”
薛棠听得一笑，关于这个叶大夫倒是从徐回的说法里了解了些，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吗？叶某当真如此别扭？”
“这还有假！他……”徐回说着一回头，就看见叶随抱了手臂，倚在门口，马上收了口，“咳，你什么时候来的？”
叶随走了进来，继续问：“徐老板人心好，专门照看叶某孤家寡人一日三餐？”
汗，这都听到了，徐回低着头觉着委屈，你一个人是挺需要帮衬的嘛……
叶随找了个地儿随便坐下，指了窗前的花说道：“这秋海棠开的不错。”
薛棠笑道：“是啊，这风吹雨打的它竟然还开着。”
“这秋海棠又名相思草，断肠红。……似乎这由来还有个凄美的故事呢。”
薛棠的动作顿了顿，低眉说道：“叶公子想说什么，薛棠明白。这些日子我也想得清楚，秋棠断肠，只是我薛棠从今却不学来那痴情女子，他顾章铭说是情非得已……你们也别取笑我，我信。薛棠妄自揣度，自认为还是知道他的话哪句真哪句假。不过倒是想看看他到底是如何情非得已？”她抬手扶了扶头上的珠钗，笑道，“薛棠是个商人，自然不想把自己赔进去，贪心些，还想赚个满钵。”
叶随点了点头：“当初那铺子，我并未买断，算是租的，如今薛姑娘作何想法？”
徐回听得一惊，好像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这叶随的医馆只是暂时的，那他且不是拍拍袖子，想走就能走了？
薛棠问道：“那看如今叶公子考察得怎么样？我那铺子风水可好？”
“商旅过客，街段通达，算是个培金生财的好地方，偶尔吵闹些，把门帘子一放，也算安静，街坊人品嘛”叶随挑眉，就见这徐回巴巴着眼看着他，他嘴角一弯，笑吟吟地做下评论，“……还算凑合。”
薛棠掩了帕子感叹：“原来我的那些街坊邻居只算凑合，如此说罢，叶公子你中意，咱们待会儿就定个价，想来叶公子也不会克扣了奴家的银钱。”
这生意谈得融洽。
薛棠亲自下厨，招待了两人一顿饭，说什么都要让徐回尝尝自己的手艺。
徐回给人送了这么多次的爱心餐，如今就换来这么一次，有点亏了，没办法，人家姑娘不爱这个，你还真拴不住她的胃。
只是他徐回真是神经粗大，这抬头低头的怎就没发现这么段爱情故事在眼皮底下呢，这样想想，这顾章铭或许徐回还是见过的。
回去的路上，徐回思及此处，不禁叹了口气：“这次算是真的走了，变卖商铺，走得干干净净。”不过还好，这次，叶随是不会那么容易走了。
叶随啧了一声：“和她谈生意，还真是一分便宜也占不到，我也不好趁火打劫，只说你这邻居不好，也就嗑下来一两银子。”
这徐回哪不好了！？就算不好，那也不是一两银子的事儿啊？
徐回默不作声地踩着叶随的步子走。
“喂，你还当真了！”
徐回继续低着头踩步子：“也不知道她这一去，是福是祸。”
“一个女子在情动的时候也不乱了方寸，没忘着给自己留条后路，这薛姑娘有点意思……你还是担心一下顾章铭的情非得已吧。”
或许薛棠能帮他走出困境，或许能逼他走到绝境，这一切还得由着他选。
徐回嗯了一声，这些不归他管，他只想着跟着叶随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其实你也算挺有眼光，可惜了，要你娶了薛棠，不定你的酒楼就盖起来了。”
“叶随……”这名字他在心底叫了千百遍，可这第一次当着人叫出口却生涩得很，直抓了人的袖子来助威，担心这手一放，就再也碰不到了。
“嗯。”叶随被人逮了袖子，回过身来看他。
对面的山头上，金乌西沉，给人镀了暖色，逆着光，叶随看起来很是柔和。
徐回就这么看着，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叶随等了一会儿，皱着眉扯了扯袖子，想要转过身去。
徐回一惊，逮着不放，上前跨出一步，一把将人抱住。
“……我，我不娶她，她喜欢的不是我，我也不……她走了，你赔我……不对！”徐回抖着嗓子，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晓得把人抱得更紧，“……叶随，我喜欢你……”
徐回闭着眼睛，觉得时间都要凝固了，等了好久，怀里微僵的身体柔和了下来，耳边一声轻笑，随后有手从身侧环上来，慢慢环到了脖颈上……
徐回大喜，正待睁眼，脖子上一凉，徐回一愣，一眼看去，颈上三根银针闪着寒光。
“放手。”
然后，徐回放手了。
徐回憋红了一张脸，一路相对无言，山头的太阳终于完全落了下去，暮色被风一吹，徐回觉得格外冷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薛姑娘打的小算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