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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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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窗明几净的红发党会长室内,乔治一脸端然地坐在办公桌前,需要处理的文件已然堆成了山,挡在他的眼前,也挡住了某个碍事鬼。
只是,却无法抵消碍事鬼的存在感。
那淡淡的蔷薇花香和浓浓的大吉岭红茶味漫溢于整个房间,乔治的额头渐渐蹦出一道道十字青筋……
温莎这家伙——
真是得寸进尺、不知好歹、不明事理的典范!
“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啊?”乔治终于忍无可忍,搁下一叠报告,冷声质问道。
房间里很安静,温莎懒洋洋地赖在沙发上,低头轻抿了一口骨瓷茶杯中醇香的红茶。火狐狸麻伊抱着一碟起司蛋糕,趴在茶几上,又舔又啃,原本招摇亮丽的红色皮毛沾了一些不规则的奶油斑点,看起来就是不顾形象的吃货上身。
这一人一狐连眼皮都没有翻一下,显然不打算理睬乔治。
乔治的脸色顿时黑了,他早该想到,不该指望温莎这种没组织没纪律、我行我素惯了的人会突然醒悟,他碍到别人的工作了。
还是直接把他丢出去比较快……这样想着,乔治站起身,走到温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兜头而下的阴影遮蔽了窗外血红的夕阳余辉,温莎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斜睨着眼角对上乔治的视线。那是挺倨傲,又挺挑衅的看人方式,也是属于急于武装自我的、不服输的小孩子的逞强方式。
乔治有些伤脑筋地皱了皱眉,突然觉得自己何必对温莎太过严苛,让他任性一下也没所谓,反正也不能持续多久的时间了……
Stand by me - nobody knows the way it's gonna be
Stand by me - nobody knows the way it's gonna be
oasis乐队的歌声漾开,温莎垂下眼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通话键。
不用说,是唐晓翼打来的电话。乔治一直知道,这是温莎设定的、专属唐晓翼的铃声,就如同一个无法启齿的秘密,只能借着一些微小的生活细节去倾诉,但这样的做法,他人稍不留意就会错过。乔治也一直知道,唐晓翼从没发现这个微不足道的、独独赋予他的“殊荣”。
“呐,温莎,你怎么会突然心血来潮地想要参加冒险活动了?”唐晓翼的声音伴随着沙沙的电流声,有些失真的味道,但口气却是百分百的一如往昔,阿谀的、漫不经心的、隐隐的透着一丝关切。
“怎么,不可以吗?”温莎也如常的高端姿态,傲娇的一塌糊涂。
“当然可以,”电话那端传来一声鼻音很重的轻笑,像故意使坏一样的转折,“只是这次不行。”
“为什么不行?”温莎不满。
唐晓翼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说了实话:“希燕的病情恶化了,我们没有时间回来整顿后再出发,我想马上带她去寻找她梦想中的神秘花园……”他的声音很轻很缓,像是避开了其他人,悄悄地只告诉温莎一个人听。
“姓唐的,你知不知道……”温莎吞了一口口水,猛地意识到,自己想要出口的话根本是一种懦弱的表现。难道要告诉唐晓翼,希燕没有时间了,他同样也没有了吗?没必要的,他才不屑要唐晓翼的同情,温莎硬生生地压抑住胸口涌起的疼痛感,傲慢又高调地讽刺道,“你们的冒险资金都是谁出的啊!”
“我没有忘记你是羽之冒险队的赞助者,只是你应该知道希燕的病情很严重,随时随地都可能会离开人世……”唐晓翼应该是觉得他挺不上道、挺找事上身的,因此敛起那份温和,开始正儿八经地对他讲起道理,但这道理也只讲到一半,就被人半途插入。
伊戈尔没好气地接了唐晓翼的话茬吼道:“你这个娇生惯养的公爵大人就别跟着我们瞎折腾了!不是早说好了,只要我们在冒险中找到值钱的宝贝都算你,单是你收纳到那几件谜境珍宝,你就不亏了好不!别唧唧歪歪地浪费时间,我们急着赶飞机呢!”
“伊戈尔,我警告你,你那贱民的身份还不配来教训我!”温莎被激怒了,一手握拳到关节发白,原本苍白的脸色倒是多了一份生气,只是表情实在不太好看,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随时都会因为提不上一口气而永远的停止呼吸。
他是真的病入膏肓,可惜唐晓翼他们都看不到,也无从得知……
“伊戈尔,把手机给我。”
“你还要和他纠结到什么时候,他这种人根本就只顾自己……”
“他是什么样的人不用你说,我最清楚了!”
彼端传来争吵声,温莎闭了闭眼,努力平复波动的情绪。最终,唐晓翼抢回了话语权,只是伴随着略微急促的呼吸,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温莎,等我回来再好好聊吧,再见。”
再见?恐怕是再也不见吧。温莎仰起脸,努力瞪大眼睛,木然地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雕刻,又狠又快地回应道:“姓唐的,你会后悔的。”
说完,掐断通话,猛一扬手,将手机摔了出去。
咻——一道抛物线划过半空,手机飞出乔治背后敞开的窗户,径直往下坠落,结局必然是粉身碎骨。
乔治握着笔写意见书的右手停住了,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温莎:“你这样乱摔东西,如果窗子是关着,或者下面有人经过,很可能就会造成伤害……”
“够了,收起你的官腔,我不想听!”温莎不耐烦地打断,眼珠因怒气泛出血红光泽,像只暴怒的小兽,张开爪牙,却先划痛了自己,但他无法喊出声来,只能竭尽全力的压抑。
“你在怕什么?既然希望他在乎你,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乔治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平静地询问着,顺势撕开了那道温莎急需隐藏的伤口。
“谁说我怕了!谁说我希望他在乎了!”温莎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肩膀哆嗦着,尤在逞强。
“难道我说错了吗?温莎,你……”乔治突然住口,内心惶惑不已。
眼前的男孩真的是他认识已久的那个温莎吗?这样鸵鸟似的埋头膝间,用毛茸茸的脑袋和绷直的后背对着自己……真的很难与他一贯任性傲慢的模样重合。
心就动荡了。这一刻,乔治竟是觉得温莎还挺可怜,而他也就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温莎的头,用连他自己都不曾觉察的温柔声调说:“我送你回寝室吧,你需要好好休息。”
有那么一会儿,温莎静止在原处,像是丧失了所有的力气和机能,但他终究还是没有放弃天生的骄傲。
“我不需要你的照顾!”温莎猛地拨开乔治的手,用抗拒的姿态来抵御着他人的侵入,不管是内心的世界,还是身边的位置,只为一个人固执死守。
所以,那些所谓的同情或怜爱都是多余的,他从来不需要,也不屑去要。
乔治又何尝不知道,温莎那犹如洁癖一样的感情归属,容不得丝毫瑕疵,就像被透明的水晶完全包裹住,要拿出来的方法就是摔碎它、破坏它。而他当不了那么残酷的角色,更无法成为救赎温莎的人。
“你先走吧,之后我会自己离开。”温莎缓了口气,冷声冷调地对乔治下起驱逐令。
“你真是……拜托,这里可是红发党的会长室。”乔治无奈地按着太阳穴,扬手招来趴在角落里休憩的科摩多巨蜥,往门口走去。
出门之前,他又回头说:“温莎,在有些事情上面,如果你不给别人机会,你自己也就不会有任何机会,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如预料的那样,温莎没有回应,乔治便不再迟疑地走了。毕竟这已是作为旁观者能劝慰的极限了。
“这样的道理,我怎么会不知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辉消失天际,没有开灯的房间内光线昏暗,温莎捂着胸口倒进沙发内,蜷缩成了一团。生理的病痛早在方才情绪波动的时候就突发,可他一直硬撑着,没有在乔治面前表露出来。
火狐狸焦急地绕着沙发来回走动,就算停下来也是蹭着温莎耷拉出沙发的冰凉左手,低声抽泣。
温莎虚弱地摸了摸它的头,示意自己没事。
是的,这具病况急剧恶化的身体,除了终将面对死亡外,还能有什么事呢?
温莎缓过一口气,才从口袋里掏出药盒,强灌了一大把药丸,疼痛并没有因此消失,那种闷堵、委屈和不甘的感觉正在身体内肆意流窜,无处发泄。
乔治那家伙根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温莎嗤笑,说出来又怎么样,所谓的机会是有成本的,而他根本偿付不起。倘若示弱后,唐晓翼依然没有选择他,那样的结果他不想承受,所以因害怕而退缩,因愤怒而痛恨……这一切,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