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病中忆少年 离爱最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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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飞脚下生风，看也不看周遭秀美精致的园林景色，快步走向尽头的厢房。厢房内点着淡淡的檀香，他前脚跨过门槛便立刻有两名守在门边的婢子向他行礼。在她们出声之前，他狠狠瞪了她们一眼，吓得两名婢子当下跪下，却不敢开口求饶。
他左手一扬，房间内的四名婢子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他看着床上被大红的鸳鸯锦被围着的瀛珠，看着她如纸般苍白的脸色，心中一阵烦躁。
距离瀛珠和大欢喜女菩萨的一战已经过去四天了，期间她只在大夫固定肋骨的时候痛醒过一次，之后就一直处在昏迷的状态。
也许，那日自己应该早些出手的。以瀛珠的聪慧程度，恐怕醒来没过多久便能意识到这次的遭遇全然是爹和林仙儿的计策。
自从那日瀛珠在他面前拆穿林仙儿与多人有染之后，他再见到林仙儿的时候胃中总是翻滚不停，只要一张口，便能吐出一滴污秽。对于林仙儿的迷恋渐渐远去，在他心中，如今只有父亲和金钱帮才是最重要的。
是以，他不在意荆无命和林仙儿有染，但是他依旧恨父亲对他的在意和栽培。
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脸上阴鸷的表情是多么可怕。
平复心中愤愤不平之后，在确定瀛珠此刻没有任何生命危险之后，他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看到上官飞离开，伺候的婢子们不禁松了口气。金钱帮内的婢女原本不多，他们照顾得都是女眷，一般是碰不到少爷的。即使早已知晓少爷性格冰冷，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面对真人的时候竟然如此难捱。
不过，少爷似乎对床上的姑娘很关心。每天都来陪姑娘呢！虽然待着的时间不超过一盏茶时间，但是却从来没有中断过。
四个丫头叽叽喳喳，都没注意到瀛珠已经醒了。
“水。”出声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喉咙疼得不行。她能感觉到自己睡了很长时间，因为浑身上下都硬邦邦的，和一块石头一样，好像动一动，关节就能发出“格棱格棱”的声音。
“哎呀，姑娘醒了。快去通知大夫和少爷。”一个看上去年长一些的婢女吩咐道。最年幼的那个便跑开了。
“水……”她再次艰难地开口。
“是。姑娘别乱动，婢子给你拿水来。大夫说过，你肋骨上断了两根，要休养好长一段时间呢！”
瀛珠在两人的服侍下，艰难地喝着水，她都不敢喝太急，喉咙的痛感还在折磨她。
同样的，左肋和右手的伤口也时刻提醒着他们的存在。
她看了眼被包成粽子样的右手问道：“大夫有说我的手怎么样了吗？”
打头的婢子道：“大夫说了，小姐手上的咬伤未伤及筋骨，只是皮肉伤罢了。但是因为被磷粉灼伤的缘故，可能会影响到手骨。”
听到这回答，瀛珠不禁长叹一口气。这次自己虽然侥幸赢了，但是代价太大了。至少在床上待个三个月才能恢复元气。
“我知道了。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四名婢子静静退出房间。闭上眼，合着窗外悦耳的鸟鸣声，瀛珠渐渐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玉兔高升。房间内一片漆黑，但是除了她还有一人在这里。
“谁？”瀛珠警惕道。就算身受重伤，多年的武功训练也不会让她因此大意。更何况来人，根本就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
“是我”。
这个声音是……“荆无命？！”瀛珠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人会来看自己真是出人意料。但随即，她又想通了。
荆无命点亮了蜡烛，借着那如豆的光辉，瀛珠也看清楚了来人确是荆无命。那双死灰色的眼睛即使在温暖的火光的照耀下，依然让人深感可怕。
“我活着还是死了？醒着还是在做梦？”她轻笑一声，开玩笑道。
荆无命冷言道：“我站在你面前，你说是死是活？是梦是醒？”
“看到别人也就算了。看到你，我还真不好确定。”
“看来你的精神头已经回来了。我也可以向帮主复命了。”说着，荆无命便欲起身离开。
瀛珠自嘲道：“是啊，你可以告诉上官帮主。我还活着，活得好好的，过不了多长时间又可以生龙活虎了。他的计划也可以继续顺利进行了，不是吗？”
荆无命低头，看着此刻清醒得不得了的瀛珠，缓缓道：“何必想得这么明白？”
“没办法。人就是这么聪明。荆大爷还是快些出去吧，顺便替我叫来服侍的婢子们，一整天没吃东西，腹中早已空空如也了。”
荆无命打量了她一眼，往外走去。马上，那些婢子们便带着温热的清粥小菜和中药进来了。
在婢子轻手轻脚的服侍下，瀛珠总算填饱了饿得咕咕叫的肚子，休息一会之后，又灌下了一大碗苦涩的中药。她倒是尝得出这碗药里面的药材都是极好的，对自己身上的几处伤口都有显著疗效。但是这个味道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吃了蜜饯，漱口之后，瀛珠重又躺在床上。不知怎的，思绪便飘到了阿飞的身上。
那天自己被大欢喜女菩萨甩出去之后，虽然意识不清，但是她知道有个人来到她身边。虽然从那大片的黄色衣衫可以辨认那是上官飞，但是在他出剑的那一刹那，她居然错认为阿飞。
姑娘啊，你是不是脑袋在被甩出去的时候摔坏了！看到用剑的人都觉得是阿飞！你好歹是个姑娘家，怎么这么不知羞耻地老是想一个男人呢！
男人都是见异思迁的，两年未见，阿飞又是这么一个单纯的少年，说不定人家早就忘记你了。那天不是也见到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红衣少女吗！
可是……可是，不是所有男人都是这样的。比如，李大哥、沈叔叔和……小师父？哎呀，怎么她身边的男人都是这么长情的啊？小师父可以忽略不计，但是李大哥却是把林诗音藏在心底整整十年也没有忘记啊！
说服不了自己的瀛珠决定还是闭眼睡觉吧！养好身体才是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情了。
是夜，一个挺拔的身影悄悄潜入瀛珠的梦中。一张冷冰冰的脸下面藏着一颗火热的赤子之心，一点点笑意便可使整张脸都神采飞扬起来。
瀛珠，等我！
睡床上的瀛珠露出了甜蜜的笑容，好像吃到糖的心满意足的孩子一般。
第二天一早，瀛珠醒了没多久，婢子们还在伺候她喝粥吃药的时候，一个窈窕的身影踏入了她的房间。瀛珠在心里暗暗翻了一个白眼，林仙儿真是阴魂不散。她用布巾擦了擦嘴角，打起十分精神对付林仙儿和跟在她身后的荆无命。
“仙女姐姐，你怎么来了？”她扬起笑脸，问候道。她不禁庆幸上官金虹财大气粗，没有克扣她的医药费，用的都是上好的伤药，她的嗓子已经基本恢复以前的声音，说话的时候也不那么疼了。
“当然是来看你的。我还带来好多东西，养伤的时候最无聊，你可以看看玩玩打发时间。”林仙儿亦笑着答道。
两人虽然都是笑脸来往，笑意却根本没达到眼底。
瀛珠把视线投向林仙儿带来的礼物。呵，好大的手笔。精致的首饰、话本是非常平常的东西，出乎她意料的是，竟然还有武功秘籍。难道是想让她的武功再更上一层楼吗？
虽然她兴趣不大，但是这些的确能帮助她消磨时光。傻子才推辞这些东西，瀛珠自然是全部接纳了。其实这些礼物背后的意义不用想也知道——不就是补偿吗！不过林仙儿应该没那么好心，她猜这些东西不是上官金虹准备的，就是上官金虹让林仙儿准备的。
没想到她的价值竟然这么大！
“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女孩子家的手可是要好好保护的，你这次把自己的右手伤成这样，不定要留疤呢！”林仙儿盯着瀛珠的右手，担忧道。
瀛珠倒是不在意：“我的手再怎么注意保养也比不上仙女姐姐玉葱般的柔荑。毕竟不是靠它生活的，粗糙点说不定更好使。”
林仙儿暗恨当时大欢喜女菩萨怎么就没再用些劲，掐死她才最好。说不到两句就开始讽刺她！但是碍于上官金虹的命令，她偏偏丝毫动不得眼前这个小贱人。
她深呼一口气，平息下内心的狂躁，脸上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没关系，没关系，等到你的后台全部垮掉，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这时，门口站了两个身影，两人相对而立，双眼直视对方。有那么一瞬间，瀛珠差点以为上官飞和荆无命的世界只剩下对方了。不过林仙儿出声打破了这种奇怪的感觉。
“小飞，荆先生。”
瀛珠挑眉，小飞？假设，当初阿飞没有离开的话，不知道林仙儿会不会把这个称呼用在他身上？
不过一个叫小飞，如此亲热；另一个却叫荆无命，生疏好多，不知道当事人是什么反应？她探头张望着。荆无命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死灰色的眼睛叫人害怕；而上官飞习惯冰霜覆面的表情有那么一丝龟裂。
荆无命站在门外道：“时间到了，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话音未落，林仙儿便起身离开，裙角旋成一个美丽的弧度。
上官飞默默注视着两人离开，直到背影都看不见了才进来。
“身子好些没？”
瀛珠有些受宠若惊，上官飞语气出乎意料的柔软，差点让她以为是谁带了人皮面具假扮的。
“我好多了。否则我怎么可能把林仙儿给放进来呢？”瀛珠现在是发自内心地笑，脸颊浮上一抹淡淡的嫣红，让她看上去精神许多。
上官飞淡笑。这让瀛珠不禁瞪大了眼睛。说起来上官飞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冷酷小子，比之阿飞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难得脸上才会浮现不一样的表情。
“那什么，你刚才那么看着荆无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把你怎么了呢！”瀛珠随意地岔开话题，也许是因为摔到脑子的关系，这个话题明显不适合在这种场合提起。
原本的淡笑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刻隐去，上官飞勾起唇角，却是讽刺的弧度。“什么叫他把我怎么了？不能是我把他怎么了吗？”
看着瀛珠目瞪口呆的样子，上官飞再次笑了。“以后莫开这样的玩笑，他荆无命早晚会成为我手下亡魂。”
“什么意思？”
“回来之前我说过的话，你忘记了？”
瀛珠思索，猛然道：“你不会真的想？”
上官飞默认。
“难道是为了林仙儿？”
“怎么可能是为了她？她算什么？她和我父亲之间的关系轮不到我评判，他们心中有数。但是荆无命，在她出现之前，我就这么想了。”
“因为你爹？”瀛珠不敢确定。但是上官飞这种公子哥，不愁吃不愁穿，上面还有一个武功盖世的爹爹罩着，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原因非要置荆无命于死地。如果非要找一个的话，大概就只有上官金虹这一个因素了。
上官飞不置可否。
“别告诉我你是在嫉妒荆无命和上官帮主之间的关系？真搞不懂这有什么好羡慕的。”虽然他们相处不到两个月的光景，但是瀛珠自认是把上官飞当朋友的。上官飞的武功自然不错，但是荆无命为人更加狠绝，不止对敌人，对自己亦是如此。两人若是交手，上官飞吃亏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嫉妒？我也不知道。”上官飞道，“总之，他站在那里就是碍我的眼。”
瀛珠默默翻白眼。她怎么以前从来发现上官飞还是这么一个孩子气的人呢？
“你……”她整理了一下思路，分析道，“你是上官金虹的儿子，金钱帮的少帮主，武功出类拔萃，怎么说都是武林年轻一代的领头人。而荆无命不过是金钱帮的杀手，说得难听一点，不过是一个工具罢了。我不懂，你为什么会嫉妒一个杀人工具呢？”
“他投在杀人工具身上的目光和精力比投在我身上的多得多。”上官飞一字一顿地回答，双手紧握成拳。
“你是想说你爹不关心你吗？你们两个都是冷冰冰的性子，但是你是人，他却是行尸走肉。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认为你爹给予的都是好东西吗？”
“我告诉你，什么叫做不关心。我娘在我三岁的时候就死了，我爹从她死以后就像忘记了我和我两个弟弟一样，衣食住行样样不管。如果不是遇到了小师父和我七姨，我不饿死也病死了。在我十岁过后，他就不知所踪了。”
“至少，你爹一直都在你身边。”讲到最后，瀛珠的声音都颤抖了。
上官飞对荆无命的恨意已经积累了好多年，根本不会因为瀛珠的几句开导话而烟消云散。但是他却是想起了很多被遗忘在脑后的小细节。
“你早点休息吧！我改日再来看你。”
瀛珠看着上官飞离去的背影，眼角默默流下了一滴眼泪。
她很没用地想起了小师父，想起了李寻欢，想起了阿飞。
离开所爱的人的身边确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一件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病中忆少年 离爱最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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