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飞刀之归瀛》何以歆

29、三人巧相遇 语淡情意重

　　这些日子，瀛珠跟着上官飞四处看他处理帮务，差点把自己的屁股都颠成了四瓣。大腿内侧娇嫩的皮肤早就磨破了，可是这样的日子还在继续，不知道何处才是头。不过还是有一点好处的，她终于能够驾驭座下的这匹大宛驹了。上马也不用别人帮忙了。

　　说是处理帮务，其实上官飞根本就没干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不过是带着手下和她，四处杀人罢了。是的，杀人。杀的都是那些对她和《怜花宝鉴》怀有非分之想的人。不过这也是因为上官金虹把自己放出来的原因，若是好好地呆在金钱帮里面根本不会有这些狂妄之徒的出现。

　　上官飞并不常出手，作为上官金虹的独子，他的任务是统筹和做决定。杀人的都是他带出来的手下。不过有时候瀛珠自己也会动手，但是她从来取人性命，不过这并不代表她就是心慈手软的人。

　　上官飞看着脚边早已昏厥过去，并且口吐白沫的三流武林人士，伸脚踢得远远的。那人原本就已神志不清，如今心窝上又挨了上官飞的一脚，当下便有鲜血从嘴角溢出。

　　瀛珠见了，反倒是笑得很开心。

　　上官飞见了，道：“每次你出手都不会取人性命，我还以为你是胆子小。可是现在见了，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瀛珠道：“他侮辱我小师父，就是死了也活该。但是死了一了百了，太便宜他了。这个毒没有解药，但是每旬都会发作。发作的时候他会生不如死，直到身体慢慢把这些毒药全部吸收，他才能结束这个煎熬。”

　　“看来你非良善。”

　　“良善就不是我小师父的徒弟了。而且对这种人，良善有何用？只会让他以为你好欺负罢了。白费力气。”

　　上官飞好像刚认识她一般，盯着她看个不停。许久，他终于开口道：“原来以前的单纯善良都是装的。”

　　“不是，那叫‘看碟下菜’。”瀛珠笑得开心。鼻间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上官飞，”瀛珠一本正经地叹道，“看来晚上你不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啊！”

　　上官飞收回自己的注视：“是或不是，都与你无关。”

　　“是不关我什么事。我只是想不通，明知是骗人精，为何还是被她蛊惑？”

　　“这根本轮不到你管。”

　　“的确，可是这个女人从见我第一面起就想取我的性命。你和她如此亲密让我担心自己的安危。所以与其在外面一天到晚被人追杀之类的，不如早些抓到那个四处散步信件的人。”

　　上官飞道：“你知道是谁？”

　　“蠢货才不知道是谁，”瀛珠冷冷道，“那个女人吊人胃口的功夫若是天下第二，可就没人敢认天下第一了。我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攀上了你爹这棵大树，把我陷到如此境地。也没想到她还搭上了你。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女人同时和一对父子发生关系？”

　　上官飞一向冰冷的表情出现龟裂，他握紧了拳头，瞪着瀛珠道：“你说的太多了，不怕我杀了你吗？”

　　“你这么在意你的父亲，怎么可能杀了我？我还有利用价值不是吗？”瀛珠一脸坦荡荡，笑得令人心神荡漾，自信使她的脸上绽放着无人可及的光芒。

　　上官飞静默不语。瀛珠继续放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如果我说，荆无命和她也有关系呢？”

　　此话一出，上官飞终于有了反应，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仿若燃烧的火焰一般：“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是女人，直觉！”瀛珠开玩笑般的语气叫上官飞难以相信，不过下一句便不是这样了，“还有那天我差点被他戳瞎的时候，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和现在你身上的一模一样。”

　　瀛珠解释道：“你们两个大男人应该不会用熏香吧？两位都是洁身自好的人，也没那闲功夫去逛青楼，而且这个香味很特别，想来是请调香师傅特制的，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情吧？”

　　此刻，上官飞满心都只有一个想法：杀了荆无命。

　　但是他还是按捺下心中所想，平复心情之后，淡淡道：“等会儿我们便上路。”

　　“诶？不是说休息一天的么？”

　　“我爹就在附近的一座城中。你不是想回帮里么？等会儿你就能如愿了。”

　　阳光照进了狭小的屋子，带着午后炙热的温度，房间内的窄床上躺着两个男人。一人两鬓华发丛生，眼角已有皱纹；另一人正当少年，坚毅的下颌一如其主人的性格。许是阳光太晃眼，沉睡了许久的两人终于醒了。

　　两人坐起身来，对视一眼，阿飞眼中迷妄尽除。李寻欢放下心来，他知晓接下来阿飞便要动身离开了，是以邀请他和自己吃完最后一顿饭。等两人下楼一看，却发现孙驼子正在和一个小姑娘谈话。

　　那小姑娘生着一双动人的大眼睛，穿着红衣，两根辫子又粗又长。她看到李寻欢和阿飞下了楼，朝他们一笑。这个小姑娘便是孙小红，李寻欢早先就见过她，看到此人，他的心有种预感：麻烦事又来了。

　　李寻欢和阿飞挑了位子坐下，等着孙驼子给他们上好菜好饭来填饱肚子。孙小红见他们坐定之后，便大大方方地来到两人的桌前，挑了一个空位子坐下。

　　孙小红此次来，是带着任务来的。她要李寻欢去见她的爷爷——孙白发。

　　孙驼子终于把饭食端了上来，阿飞如风卷云残般开始大吃，但是他吃的时候非常仔细，从来不让饭粒掉到外面。只因他知道食物的重要性和来之不易，他每一口都要嚼上好多遍，才会吞到肚子里。相较之下，李寻欢便要慢条斯理许多。

　　李寻欢问：“你爷爷现在在哪里？”

　　“爷爷在城外。”

　　“在城外做什么？”

　　“送人。”

　　“谁？”

　　“上官金虹。”

　　李寻欢没听到上官金虹进城的风声，道：“上官金虹都没进城，你爷爷怎么就去送他了？”

　　孙小红眨着眼，笑道：“怎么？有兴趣了？”

　　李寻欢承认。他说道：“上官金虹自命是天下第一高手，一向眼高于顶，目空一切，从来也不肯买任何人的账。你爷爷此去真的能够达到这个目的吗？”

　　孙小红一点也不担心：“当然，我爷爷很厉害的。”

　　李寻欢问：“孙姑娘，我问你，孙老爷子究竟是谁？”

　　孙小红笑道：“孙老爷子就是我父亲的父亲，我自己的爷爷。”

　　虽然孙小红没有点明，但是聪明如李寻欢，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阿飞原本吃完便要走了，但是他被李寻欢拦了下来。于是一行三人朝着城外走去。

　　李寻欢和阿飞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孙小红在前面领路。她一路上都是蹦蹦跳跳的，就如她的性子那般活泼外向。李寻欢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内流窜着淡淡的嫉妒，因为眼前的人是如此充满活力，而他则垂垂老矣，不止是身体，更是心灵。

　　阿飞也看着走在前面的孙小红，她的活泼让他不禁联想到瀛珠。初次见面的时候，她也是此般充满活力，为他单一的世界注入不一样的能量。

　　孙小红不耐两人走得如此磨蹭，便停下脚步转过身催促两人：“你们走得快些，否则就要错过上官金虹了。”

　　她走到李寻欢旁边，拉着他的胳膊，道：“我爷爷走得都比你们两个快。你们的武功都比我高，为何走得还没我快？”

　　李寻欢笑道：“约莫是年纪大了。”

　　孙小红听了，笑道：“胡说八道，你还年轻哪！一个人只有在认为自己老了之后才会真的老，我爷爷就是因为不服老，所以他依旧充满活力。”

　　李寻欢笑着，眼睛看着挽着自己的孙小红的胳膊，道：“幸好我现在年纪已大了，否则别人定要说闲话的。”

　　孙小红道：“你是不是很怕我啊？”

　　她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一般闪亮，继续道：“你是不是怕自己对我好才这样说自己？以后不要在这么说了。”她的语气充满柔情，眼睛满是纯真，叫李寻欢不敢直视。他在心中自嘲，自己难道真的怕了这么一个小姑娘么？

　　“前面就是城外了。别让你爷爷等急了。”说着，他们便加急了脚步。天色已暗下来，远远的，看不清长亭内究竟有人没有。

　　孙小红踮着脚尖，伸长脖颈向前道：“不知道上官金虹来了没有？就说你们走的太慢了。”

　　眼睛尖的李寻欢和阿飞却绷紧了身体，长亭之内除了孙老爷子还有几人。打头的便是上官金虹。他的身后跟着荆无命，再往后是并肩而立的一男一女两人。虽说是两年未见，瀛珠又换了一身打扮，可是她站着的姿势叫李寻欢和阿飞一眼就认出来了。

　　再见挚友，李寻欢不禁有些激动。当时自己断定瀛珠在金钱帮内不会有事，但是没有亲眼见到始终内心惶惶。今天终于见着了依旧充满生机的瀛珠，他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来了。但是看到如此阵仗，他又有担心之处。

　　一个上官金虹，一个荆无命，另外一人应当是上官金虹的独子上官飞，孙老爷子要如何把他们送走？他们这边虽说有自己和阿飞，但是瀛珠在他们手中，虽然自己不认为上官金虹会把瀛珠作为人质，可是终究是一个隐患。

　　孙小红终于看清亭子内的情况，见到上官金虹还在，便舒了一口气。她刚想上前去，却被李寻欢伸手拦下。她不解地看向李寻欢，但是后者只是轻轻摇头。她相信李寻欢，所以也就乖乖随着他们躲在了密林之中。

　　她注意到亭子内唯一的女孩。因为距离太远，她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模样，即使这样，她仍然觉得那是一个有趣的女子。亭子内，有着当世两大武林高手的暗下对决，上官飞和荆无命都紧紧盯着那两个人。而上官金虹和她爷爷则时时注意着对方，警惕着自己不要露出破绽。在这种紧张无比的气氛之下，她却把玩着胸前的项链，完全不受周围压抑的气氛的影响。

　　连她，虽然相信爷爷一定有法子打发走上官金虹，可是她仍然有些害怕。她的手在微微颤抖，李寻欢注意到了，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而一旁的阿飞，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瀛珠的身上。十几天未见，如大哥所说，她身上一根头发丝都没少，高手对决抵不上自己佩戴了十几年的珍宝。

　　孙老爷子深深吸了一口旱烟，这才抬头慢悠悠地问道：“你来了？”

　　“是。”

　　“你来晚了。”

　　上官金虹笑答：“路上等人迟了一些。”说着，眼神瞟向身后的瀛珠。但是后者一点自觉都没有，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手帕，仔细地擦着那颗珠子。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孙老爷子的视线，这才抬头对着他甜甜一笑。

　　上官金虹继续道：“你早已算准了我会路过这里？”

　　“我希望你不要来，可是你还是来了。”

　　“为什么不希望我来？”

　　“因为你来了也是要走的。”孙老爷子笃定地说着。

　　上官金虹藏在袖子下的手紧握成拳，他后边的荆无命把手伸向了腰间的剑，上官飞也摆出了进攻的姿态。长亭中杀机立现。突然，瀛珠一个人往后退了数步。因为就在这一刻，孙老爷子口中吐出的烟气慢慢发生了一种很奇特的弯曲和变化，猛地一折，射到上官金虹面前！

　　上官金虹松了拳头，道：“佩服。”同时，身后的两人也放下了武器。但是瀛珠还是离得远远的。

　　孙老爷子道：“小姑娘，莫怕。爷爷不会伤到你的。”

　　瀛珠摇了摇头：“大人都是谎话精，瀛珠还是离得远一些。万一受到波及，得不偿失。”

　　孙老爷子听了，不禁哈哈大笑。这个姑娘和他的孙女儿一样有趣。他又吸了一口烟，然后道：“你还是回去吧！否则小姑娘就要逃走了。”

　　上官金虹道：“你我十七年前一见，此次离别，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再见面？”

　　孙老爷子道：“相见真如不见，见又何妨？不见又何妨？”

　　上官金虹缓缓转过身，向城外走去。

　　孙老爷子突然咳了两声，瀛珠见了，走上前去，帮他拍拍背顺顺气，道：“老爷爷，酒和烟都不是好东西。就算能解愁，也是暂时的。身体健康，一切安好。这才是最重要的。”说完，她便扭头走了。

　　上官金虹走远了之后，李寻欢等人才从树林中现身。孙小红走到自家爷爷身边，奇怪地问道：“那个姑娘到底是什么意思？”孙老爷子继续抽着烟，眼睛却看向了李寻欢和阿飞，他们两人仍旧注视着上官金虹离开的方向。

　　不同的是，李寻欢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而阿飞，仍旧皱着眉头。

　　看着依旧担心的阿飞，李寻欢解释道：“你别担心了，瀛珠她过得很好。这次可是她亲口说的。身体健康，一切安好。顺便还告诫我，少喝些酒。这点和以前一样。”

　　阿飞也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可是他止不住自己的感情。有那么一瞬间，他暗恨着瀛珠，为什要出现在自己的世界中？为什么打破了所有的宁静，让他感觉到人性和温暖？但是接下来他又开始懊恼自己，当初如果没有转身离开，那么是不是这一切都会不一样？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后悔药，是以阿飞心中再不甘也无法扭转已经发生的事实。

　　孙小红道：“奇怪，她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李寻欢道：“瀛珠大概从我们藏进林子开始就注意到了。”

　　“真的？”孙小红睁大了眼睛，“爷爷，这是真的吗？那你们也都发现了？”

　　孙老爷子笑而不语。

　　李寻欢继续道：“瀛珠的狗鼻子无人能及。也许她早早就闻到我身上的酒味了，所以才要我少喝点酒。”

　　孙小红听着，心下划过一丝嫉妒。李寻欢这样的男人总是吸引着众多女人，即使现在他早已华发丛生，又有严重的咳疾，但是这些都不影响他的魅力。只不过短短几面，孙小红就发现自己中了一种名为“李寻欢”的情毒。

　　“真是祸害。”她小声地说着，孙老爷子听见了，在一旁直乐。

　　孙女儿长大咯！